二
与洛归净是在一年前的桃花宴上认识的。
这是排名第四的百花门一年一度的春宴，各个门派都会派人来参加。千草门也不例外，派了三人，分别是门主长子莫秋遥、次子莫冬沐以及小女莫夏。
三竹门也是派了三人，其中两名是往年常客，门主长子洛云知、次子洛云延。第三名是门主第三子洛归净，他是头一回参加桃花宴，甚至可以说是头一回真人出现在大众面前。
众人都对这名传说中饱受宠爱的巨婴少爷感到好奇，莫夏当然也不例外。
洛归净坐在他兄长中间，在她的角度被遮得严严实实。她又个子不高，况且众人已入座，不好随便起身，只能扒着她哥微微挺身，拼命伸长脖子去看那传闻中的小公子。
她二哥满脸无奈，发髻都要被她挤乱了，最后忍无可忍，“坐好！”
“人家好奇嘛……”却还是乖乖坐回去，咬住了另一边她大哥塞给她的闭嘴糕点。
人来齐后是献春礼环节。按次序献礼，最先上去的是第一名的入水门。
入水门这次来的是次子苏泽钰与小女苏浅浅，而上去献礼的便是那苏泽钰。只见他嘴边带笑，拍拍手示意人抬上来，一口木箱就落在了礼台上。
“听闻百花门门主有意培育合珠子，想来这春下云泥会有几分帮助。”
……春下云泥？！
莫夏顿时目光火热地看向那木箱。那可是仅存在于秘地的妙土！只要薄薄一层，不论是什么种子在什么地上，只要还没死就能长成，更别说这么一大箱。
我们也开春宴吧！我们也需要这春下云泥！忍不住扯住她二哥衣袖，发现她哥眼神比她还要狂热。
“……回去后就找爹商量！”大哥低声握拳。
显然这春下云泥真是好东西，不仅是百花门主眼睛发亮，几乎在场所有人都目光炯炯盯着那口箱子。估计心中和千草三兄妹想法一致的也不少。
直到三竹门上场时还有好多人没回神。倒是莫夏猛然发现上去那人是刚刚挡住她视线那位，也就是说——她能见识见识那洛归净了！
……
肤若凝脂骨似玉，貌比潘安眸盛光。
脑子里莫名跳出了这句准嫂子调戏大哥的烂诗。莫夏看着那人，没良心地觉得即使是破诗她哥也不够看，还是那人比较合适。
他睫毛很长，如水似雾的眼睛没有看向献礼那边，而是垂着往下看，神情一丝不苟。
即使眼睛万分不舍离开他的脸，莫夏还是下意识往下瞅，想知道他在看什么，接着看见了……木头？
洛归净一手持刻刀，一手拿着木，掩在桌案下，眼神专注而认真，小心翼翼地刻着。
他们隔得到底有些远，中间还有两桌挡着，半藏半掩，她没能看清他雕的东西，只好目光上移继续品着人家美色。
不知怎么，她似乎明白了他为何被他爹额外爱护。就连她这个初次见到他的人心中都涌出了一股冲动，想要好好呵护他，哪里用提他的家人。
心砰砰地跳起，莫夏着迷地盯着洛归净的侧脸看，连什么时候轮到他们门，二哥什么时候上去什么时候回来都没注意到。
她两位哥当然也注意到她这花痴的模样，一边心道有女不中留，一遍也看了眼那边，不自觉也愣了一下。
……确实是美人。咦？说美人合适吗？那可是为男子。但……比起英俊帅气，的确还是美人比较适合。
又过了半个时辰，献礼环节总算结束了。开始吃宴，同时小孩子可以先一步离席到赏花池。
莫夏看美人脸都看饱了，被大哥强拉着吃了几口才重新燃起食欲。解决了口腹之欲，眼睛又寻向洛归净，愕然发现他不见了。
哪去了？哪去了？
二哥敲敲她脑袋，指指后头，莫夏这才看见他在赏花池那边坐着，周身围了几个孩子。
我也想围！
莫夏向来是个行动派，说做就做，当即离开座位，溜往赏花池。她哥根本懒得理她，反正饭也吃了，这么大点地方也丢不了。
而想围过去的少女可不止莫夏一个，只不过都多少有些矜持要脸，不敢先一步出击。一见莫夏上前，个个眼前一亮，见了出头鸟，自然是有勇气跟着了。
于是洛归净刻完手中的木雕想找点水喝时，被周围密密麻麻的人吓了一跳。刚刚他只注意到几个孩子在身旁，但没妨碍他也就懒得理会，现在这么一大窝人在这儿，他呼吸都困难，十分不自在。
想逃吧，连脚底都没有缝隙。往上呢，他轻功没有最烂只有更烂。除了等他哥来救场，别无方法。
突然一杯水递到他面前，呆呆地望过去，一名碧裙少女眼眸弯弯嘴角含笑。
“……谢谢。”
轻声道谢，接过水。洛归净低下头，却没敢喝。他爹娘出来前千言万语警告他吃喝的东西必须全让兄长尝尝，没问题才可以食用。
他的声音好软好乖呀……
莫夏想起了前年入世时，在常世遇见的一名小乞丐。她送他一个包子，他说谢谢的声音也是这般软糯。当然她绝对没有说洛门公子像乞丐的意思，此时他这副大家闺秀的模样，要比起来还是她更像乞丐。
不过他怎么不喝呢，分明是渴了的模样……不爱喝水？要给他弄点酒吗？
胡思乱想一阵，莫夏终于想起了这位是三竹门门主爱爱爱爱子，大概是不会随便乱喝外人给的东西。多么乖巧懂事！
但自己给他递水时他也没有直接拒绝，还说了谢谢！多么善解人意和蔼可亲呀！
莫夏当即就想挤出去找他哥，不过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墙觉得自己挤不出去，还是决定另寻方法。
思前想后，还真让她想到了什么。
莫夏伸出手，又抓住了那杯子，下一刻迎上洛归净那清亮又带着几分迷惑的眼睛。心中一颤，所幸手没乱动。
“这水没问题，我来给您喝一口吧。”
洛归净莫名就松开了手，迷茫地看着刚刚那名少女再次拿起水杯，红唇贴近，小心翼翼地喝了一些。
喝进的水滑过喉咙，他看见她细白的脖颈微微颤动，粉嫩的舌头悄悄舔了舔唇瓣，他不知怎么变得更渴了。
那杯被她“试过”的水再一次递到他面前。下意识接过来，不知是因为太渴还是其他，他只是顿了顿就喝了下去。
周围的少女们“呀～～”地叫了起来，脸上带着诡异的红晕，盯着他的眼神专注又火热。
“好可爱～”
“夏夏真可恶！”
“人家也想这样啦～”
……
……她们在说什么？
洛归净迷惑地眨眨眼，刚想问问就听见她们更加兴奋的叫声。
……还是算了吧。他娘说他笨，随便说话只会惹人生气，除了不会出错的礼貌问候，最好别在外人面前随便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