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你不是猫
黑色轿车穿过老旧掉屑的铁门,张筝和柴教授一起上了楼,她跑得着急,柴教授一把年龄追得辛苦。
医院的光线暗淡,鼻端闻到刺鼻的消毒水味,一圈男女就站在四楼病房门口,他们中间围着的那个是晓妍,她是极为漂亮的女孩子,眉长而微扬,眼珠黑亮有神,皮肤雪白细腻看不到一点毛孔,樱红色的唇也正正好配那精致的下巴。
这张脸突出的就是一个“正”字。可惜她身上只有淡淡的书卷气,缺少了迫人的气势,稍嫌有些撑不起来这张正宫仙容的脸。此刻她眼睛红肿,显然哭得很厉害。
张筝与她相比则多了些娇媚的风尘气,尤其张筝做过微调,削了驼峰。
人造的遇上天然的,总归会有几分自卑。张筝别开了目光。
反而是晓妍先看到了张筝,又看到了张筝身边的柴教授,礼貌打招呼:“柴教授。”对张筝则不愿开口,心下愤怒怨怼想要发难,却也做不出气魄凛烈的事,只能瞪着张筝。
其他人看张筝的目光也相当不善。
“好了,张小姐也不愿意出现这个事故。”柴教授打圆场,问道:“晓妍,小江怎么样了?”
晓妍摇头,擦了擦眼泪,“不清楚,还在手术室。”
没等太久,一个小护士从护士房抱着被单枕头等医院床上用品出来。
“你好...”张筝快步走前上去,还没来得及询问,小护士已经不耐烦开口了。
“人没事,一会就出来了。就是脚腕骨裂,得留院观察一周。”
张筝心松了下来,几乎一瞬间就要落下眼泪,她强忍住。
看到一大圈人围着她,小护士相当不满推开众人,“你们这么些人围这儿干什么?去给病人买些住院用的日用品。”说着进了病房去铺床。
“人快出来了吗?”是晓妍跟上问。
“那不然呢?”小护士弯腰铺床,瞥向她,“那是手术室,你还希望他别出来啊?”
晓妍被怼的脸红,旁边的男生安慰她道:“小地方就这样,人都没素质,你别往心里去。”
众人很快就商量好了人员分配,金源道:“我和白艾去给师兄买住院用品吧,师兄快出来了,晓妍你可要在这儿陪他啊。”说着挤挤眼睛。
一看是金源和白艾出门去买,张筝皱了下眉,这俩人实在是个马大哈中的马大哈,之前就弄错过测量数据,她犹豫了一下,想到护士都说没事了,她也就转身下楼打算去买住院用品。
“这就走吗?”柴教授以为她要走,皱眉道:“小江这次因工受伤,张小姐这看都不看,难免让大家寒心啊。”
“我一会再上来。”张筝不多做解释,下楼。
小城医院外两边都是大大小小的商品店,张筝却买好一会,才提着大包小包上楼。
病房定的单人间,门开着,柴教授已经走了,一众人将病床围了个水泄不通,张筝踮脚看不到江正的身影。
“师兄,还好你有散打底子反应快,避了过去,要是我,那么大的梁柱子,塌下来我早完蛋了。”
又有人接口道:“那必须,师兄文武双全啊!”
“过誉了。”人群里传出江正淡淡的声音,虽是谦和却也没有受之不起,这种平静的自信极吸引人。
张筝心跳了起来。
近乡情更怯。真到了眼前,她反而不敢上去。
这次是都怨她的,如果不是她偏执自私一意孤行,他也不会出事,还好...还好他没事,如果他有事...张筝几乎不敢想,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攥紧捏碎了一样,眼泪就要出来。
“杵这儿干啥?”忽然有人斥责张筝道:“你挡着道,是打算你来给病人挂水吗?”
是刚才那个怼人的小护士。
这声实在落地有声,病床边围的人都看过来,留出了一道空隙,躺在床上的江正也看到了过来,目光落在了张筝身上,她手上提着大包小包还有一个拐杖,压得她两边肩膀都下沉。
“抱歉。”张筝看到小护士手里拿着输液瓶,赶忙侧身让开。
床边那些围着的人也都赶忙给小护士让出位置。
小护士给江正换了输液瓶,又调了一下输液速度才走。
小护士一走,晓妍俯身给江正掖了掖被角,旁边众人还想接着聊什么,却见江正的目光不在他们身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看到张筝提重物站着的身影。
四目相对,张筝抿了抿嘴,目光闪烁着深深的沉默,没有勇气走上前去。
“你们先出去吧。”江正先开了口,是对围着的众人说。
其他人愣愣看向他又看了看张筝,没有反应过来,也就没有动。
“师兄...”晓妍还想说什么。
“先出去。”江正语气淡了下来。
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就是没有商量余地的意思。
众人面面相觑,关怀道:“好,师兄那我们就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说着,听话出去了。
晓妍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看向提着大包小包的张筝,眼睛有些微红,她怎么就这么笨,没有她聪明会撩拨人。
“师兄,你好好恢复,免得阿姨知道了担心。”晓妍父亲也是国体局干部,从小和江正一个大院长大,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
“嗯。”江正点头。
等众人都出去了,江正才看向张筝,道:“不知道累吗?东西放桌子上。”
张筝走过来,桌上东西不多,她低头,金源连拖鞋都忘了买,她将大包小包放在床边桌子上,先把木质拐杖靠好,再整理其他东西。
江正看她买这么多东西皱眉,随手从塑料袋里取出那一大包吸管,问:“买这做什么?”他还真想不明白。
“我专门问了下,说下肢做手术的病人刚开始只能躺着喝水,要用吸管。”说着,张筝取出买的乳胶枕,道:“楼下商店的人说医院里枕头太高不舒服,你头起来些,我给你换这个试试。”
江正睡觉挑剔,第一次在她那儿留宿,就打电话给客房服务让换了个低点的枕头。没想到她还记得。
江正听话抬头,让她取出枕头。
张筝又从枕头上拆下了医院洗好的枕套,给乳胶枕套上,才放到江正头下,问道:“这个位置可以吗?”
“嗯。”江正躺着,眼前就是她低着头在给他调整枕头的认真模样,半边长发落下来挡住她的脸,他不由自主伸出手把她的长发拨到另一侧。
张筝眼圈立刻红了,她忍住,直起身,走到病床那头,轻轻掀开一角被子,看到他左脚打的石膏,缠了层层纱布,眼泪终于没忍住落了下来,嘴唇颤抖,小声道:“对不起。”
江正心下一叹,从看到她失魂落魄狼狈站在病房里的样子,他气就消了。
“过来。”江正朝她伸手,抓住了她的手,摸到塑料袋勒出的红痕,他轻轻摩挲,道:“我没事。”
他温柔摩挲着她手上发痛的地方,抚平她心底的懊悔、自责、酸涩,张筝摇头,眼泪肆意流淌,所有的压力和恐惧好像也都倾泻出来了一样,她又说:“对不起。”
江正不会安慰人,尤其是哭成这样的女孩子,只能一手握着她的手,一手从床头抽了纸递给她。
看张筝还哭,他有些手忙脚乱了,往日她除了在床上矫情娇媚,平日里是平静理性的,江正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想了想取了颗洗好的苹果给她,“吃个苹果吧。”
就像在给哭了的小孩子一颗糖安慰一样。
张筝咬了咬唇,看到那颗洗干净的苹果,又忍不住吃味,这一定是晓妍给他洗的吧,脱口别扭道:“我不喜欢这么吃。”
“那你喜欢怎么吃?”江正问。
“切成小块吃,这样吃太丑了。”张筝觉得她这话有些婊气,说出口就有些后悔,不想江正不耐烦觉得她作。
江正看了她一眼,松开握着她的手,张筝心咯噔一下。
哪知道江正是撑着床挪动身体,拉过床边柜子上的果篮,翻找,取出来水果刀递给她。
张筝抿紧了唇。
看她不接,江正微皱眉,道:“我不会削。”
他是在解释为什么不帮她削的意思吗?
张筝楞楞地红了脸,都不哭了,看着水果刀。她只是冲口说说,并不想吃苹果。但一想病人要补充维生素,她索性削了喂他吃。
这么想着,张筝接过水果刀,拿去和她买的餐具一起洗了,给苹果削了皮,再细致切成小块放进瓷碟里,扎了个银叉,摆放得干净又精致。
张筝不禁有些得意,看,她比晓妍会照顾人吧。
“想什么呢,笑这么贼。”江正看她在那儿忙活,眯眼道:“跟只偷腥的猫似的。”
“我才没偷腥。”张筝反驳,又觉得她好像抓错重点了,又道:“不对,是我才不是猫。”
江正笑了笑,看她坐在床边,她长发总喜欢梳放在右侧,露出左边修长白皙的脖颈和晶莹的耳朵,显得妩媚撩人。
此刻她正低垂着眉眼扎了块苹果喂他,认真又温柔,江正抬手,拇指压抚着她的嘴唇,扣进她的口腔,玩弄她柔软的舌头,张筝也没抗拒,顺着他的动作,乖巧含住他的拇指吮吸舔舐。
江正喉头滚动,压玩着她的软舌,低哑道:“你不是猫,是我的小母狗。”
张筝脸色烫红,怎么这都到病床上了他还不正经,但也没反驳,扎了块苹果递到他嘴边,堵住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