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第一章 初识网骗

    窗外，六月的阳光刺眼而又灼热，连树荫下的地面都晒得滚烫无比，麓山国际里的柏油马路好似快要融化，靠近地面的空气出现阵阵扭曲。

    环湖别墅的二楼里，中央空调吹出阵阵冷风，藏蓝色的双层欧式窗帘，再加上四柱公主床的白沙床幔，为缩在薄被里的少女隔绝了阳光与夏日。

    柜子上的Hermle星空座钟正在滴答滴答，上面的时针分针快要重合并同时指向XII。

    “扣扣！”李致宁敲响了自家女儿的房门，耳朵凑在门上，听了好一会儿，却还是没有听见任何回应，轻轻拉下门把手，半个头凑进门里，温柔地喊道，“之之，12点了，快起床吃饭，他们都没回家，今天就我们。”

    房间内有些昏暗，李致宁打开了水晶吊灯中间的一圈，见床上的团子还是没有反应，又提高了声调重复了一遍，“你早饭也没吃，就算刚考完也不能这么颠倒作息，对身体不好......”掀开床幔递给女儿一张湿巾。

    “晓得了，妈你莫说了。”嘟囔了一句，顾易之闭着眼睛伸出手，手心里被塞入一张湿润的纸，她擦了擦脸，顿时神清气爽，困意消退，慢腾腾的坐起来，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她昨天为了排位上分冲击王者，差不多一直打到早上5点，天快亮的时候才上床睡觉，满打满算，睡到12点也才7个小时不到，没有睡醒自然觉得非常困倦。

    “是不是又熬夜打游戏了？”李致宁一边问着，一边走进衣帽间给女儿挑选衣服，挑了一套Carine   Gilson的白色内衣，又选了一条米白色的CHANEL无袖及膝连衣裙，裁剪大方，初一看十分朴素，但定睛一看，雪纺裙面上全是手工一颗颗穿的珠子和水晶，灯光下十分夺目。

    顾易之十分了解她妈妈的品味，全方位致力于把她打造成一个优雅的名媛，怎么淑女怎么选，她掀开被子，赤裸的身体暴露在女人面前，纤腰盈盈一握，小腹平坦紧致，奶团儿大小可人，拿着李致宁选好的衣服，她施施然走进浴室。

    她妈妈的确是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她向来习惯裸睡，在学校寄宿的时候刻意穿了衣服，睡眠一直不太好，回家这几天就无所顾忌了。

    顾易之打开花洒，任由温热的水冲刷着奶白色的肌肤，好像透过磨砂的玻璃门还能看见李致宁头顶若有若无的小小红字，100。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带给她人生最大困扰的东西。

    从顾易之有记忆开始，每一个她看见的人头顶上都会有一个小小的数字，小时候，她并不知道这代表什么，经常问李致宁，“妈妈，你头顶为什么会有一个数字？”

    对着身边的叔叔阿姨说他们头顶上有数字，对着幼儿园的同学和老师说他们头顶上有数字，数字还会一直不停的变动，被所有人当成怪胎，被排挤。

    小小的，软软的女孩眼里蓄满了泪水，漂亮的眸子里满是不解与难过，为什么？她说的都是实话，她没有骗人，为什么没有人相信她？为什么只有我这么奇怪？浓重的自我怀疑包围着她。

    李致宁曾被顾国栋勒令带她去各大医院看儿童心理医生，被医生告知顾易之有自闭倾向，这是小孩子眼里虚构出的一个东西，或许是因为顾易之太过寂寞，所以幻想出了数字来陪伴她。

    善良温柔的女人不知道该怎么办，流着眼泪抱着日渐沉默的顾易之，“之之，是妈妈没有照顾好你，对不起，妈妈以后每天都陪着你，好不好？”李致宁把所有的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她就是这样一个人，没有什么见识，没有什么文化，但会爱自己的女儿。

    所有人头上的数字都会变，都不一样，只有李致宁头上的数字永远是100，不曾变过。早慧的顾易之很早就学会了从1数到100，敏感的她也渐渐发现，数字越高的的人对她的态度就越和蔼，越温柔。

    为了不让李致宁继续担心，顾易之聪明的掩盖了这件事，幼儿园的最后一年，她就装作再也看不见这些数字了，她告诉自己，她是正常的，她告诉李致宁，不要再担心了。

    小孩子是一种既单纯又残忍的生物，他们无法理解不同，世界对他们来说是同质的，太阳就是太阳，月亮就是月亮，没有共同点，对待异类，他们的反应是远离，是排斥。

    顾易之被接进顾家之前，从来不问李致宁为什么她没有爸爸，反正不管有没有，她在幼儿园里都逃脱不了被排挤，被嘲笑，有没有爸爸对她来说不重要。

    她关掉花洒，用手拂过脸上的水珠，看着镜子里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樱唇不点而朱，下颌分明，鼻梁与眉窝深邃，眼尾微微上挑，皮肤如剥了壳般的鸡蛋，光洁无比，这张脸，实在是漂亮的有些过分。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嗤笑一声，密闭的空间都因为这声音诱人起来，被接回顾家，拥有了一个完整的家庭，过上了富裕的生活，家世，脸蛋，和她特别的秘密，让她的人生一路顺风顺水，通过头顶数字的变动，她可以知道不同人的反应，轻而易举地摸清不同的人的好恶，成为一个被大部分人偏爱的孩子。

    温柔大气的纯真少女，这是她愿意为了妈妈在外人面前戴上的完美面具，其实李致宁对她并没有要求，只有她知道女儿是一个热爱游戏，一个有些害羞不爱说话的宅女。但是顾易之害怕，她害怕李致宁失去拥有的一切，所以努力迎合着别人的喜好，做着众人眼里乖巧的孩子。

    毕竟，顾国栋这个所谓的爸爸并不只有李致宁一个妻子，顾易之一个女儿，甚至，顾易之的存在一开始并不那么光彩。

    穿好衣服，顾易之涂好LA   MER的水乳，给全身仔细的涂上防晒霜，对于自己的脸和身体，顾易之看得很重，生活无趣归无趣，但美貌是会让人心情愉悦的。

    走下旋转楼梯来到饭厅，顾易之看着满桌子都是她爱吃的菜，心情愉悦地走进厨房，从背后搂住李致宁，紧紧抱着她，“谢谢妈妈~”凑过去亲了一口女人的脸颊，让李致宁笑的合不拢嘴，“之之，拿两副碗筷。”

    顾易之的童年缺失了来自父亲一方的爱，即使李致宁付出的再多，也没办法完全抹平这个缺陷，所以她有一点轻微的皮肤饥渴症，反应出来的就是，她特别爱粘着自家妈妈亲亲抱抱。

    “好安逸~”顾易之是地道蓉城人，虽然顾国栋在家的时候不能说蓉城话，但在母亲面前，不会克制自己。

    她无辣不欢，又是不长痘的体质，怎么吃都不上火，鱼香肉丝，水煮牛肉，辣子鸡，花胶鸡汤......虽然偌大的别墅现在只有她们母女两个人，李致宁本人也并不铺张浪费，唯独对着自己的女儿，不会在吃穿用度任何方面委屈她。

    李致宁给她挑着辣子鸡里的肉，像是想起了什么，叮嘱道，“吃完饭，给你同学回个电话，刚才打到家里座机来了，说是发微信你不回，打你的手机没人接，挺礼貌一个小姑娘，跟我说不打扰你睡觉，让你有空回电话。”

    “行，我知道是谁了。”有她手机号又有她家里电话的人就那么两个，肯定是赵暖阳那妮子，顾易之有些担心。

    赵暖阳是为数不多知道顾易之真实性格的人，自从小学顾易之帮她骂了欺负她的人以后，就乐呵呵的黏着顾易之，其实顾易之只是顺便的，因为那些女生骂顾易之自己骂的更狠。

    家世相比顾易之比较普通，却从来没有在顾易之露富的时候掉过好感度。人如其名，是一个总被顾易之毒舌，却从来不记在心里的乐天派，也不知道遇见了什么事，能让李致宁听出不对。

    “妈妈，我这顿饭可以申请特例，一边吃一边看手机吗？”她即舍不得美味佳肴，又担心赵暖阳，声音又娇又软，拉着李致宁的手臂轻轻摇晃，从小到大这一招无往不利，受者几乎都招架不住。

    顾易之蹭蹭蹭跑上楼拿了手机，开机后，果然收到了一大堆提示音，看着赵暖阳的几十个未接电话，点开微信聊天框，只有简单的几行字。

    【赵暖阳:之之，我失恋了。】

    【赵暖阳:他明明说会一直喜欢我的……】

    【赵暖阳:呜呜呜T   T我心感觉空荡荡的，浑身没有力气】

    【赵暖阳:我不知道该跟谁说。】

    时间是早晨7点，她也不是能早起的人，估计一宿没睡的可能性大点，惊得顾易之差点把手机摔下去，她有些无语，她对赵暖阳说得每一句话都感到不解，立刻回复。

    【顾易之:什么意思。】

    【顾易之:我到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谈恋爱了。】

    【顾易之:在家？不在家把地址给我。】

    陡然被赵暖阳一吓，她迫切地想知道真相，嘴里的饭菜也不香了，她草草吃完，好一会儿也没有等到回复，于是上楼给对方拨了个视屏通话。

    一阵铃声，这下倒是被人接了，画面里的女孩头顶着数字90，双眼又红又肿，头发乱糟糟的，背景是自己的卧室，“之之……”声音沙哑，看见顾易之感觉又要哭出来。

    顾易之很冷静，“停。别哭，先交代清楚事情的始末。”她躺在烟灰色的懒人沙发上，拿着手机。

    赵暖阳一被打岔，倒是没有哭出来，“哦哦……就是就是，不是邢渊，是网恋，网上认识的。”声音越说越小。

    “你说什么？”顾易之猛地坐起身，怪不得她一点不知道，她们刚刚高考完，在学校里赵暖阳天天跟着她，被她督促学习，谈恋爱她不可能不知道。

    赵暖阳一直很喜欢二次元，她平日最大的爱好就是逛K站，有一个特别喜欢的剪辑up主兼动画测评up主，叫河图洛书，每次发新视屏她都会承包上千K币，也因此得到了他的联系方式。据赵暖阳说的，他们聊的特别投机，发展到后来，他早晚会给她发语音叫她起床，会督促她努力学习，还会给她寄礼物。他的声音爽朗又健气，少年感特别强，一度让她觉得他比她小。

    他们每个周要打一次俩小时以上的电话，会连麦一起看电影，一起吃同样的食物，就像一对情侣一般。好不容易等她高考完，何书隐晦的暗示了想见见她，她想也不想的就把照片发过去了，等来的却是他断开联系的决定，并且按人民币退还了她所有承包的K币。

    顾易之白了手机画面里的人一眼，“我说你怎么高三转性了，还以为是我的功劳，感情还有位幕后功臣啊！”又问她。

    “你不是喜欢邢渊吗？”少年慕艾是很正常的情绪，虽然顾易之体会不到，赵暖阳从初中到高中喜欢了不少人，高中喜欢上了跟她们同一级的校草邢渊2年，就连校花顾易之自己也挺喜欢这个人的，不过不是那种喜欢。

    邢渊是篮球特长生，爷爷是西南军区的首长，身材极好，不爱笑，表情很少，整个人十分冷冽，高中女生偏偏就吃酷哥这一套。

    顾易之喜欢他是因为这个人对她的好感度并不变化而且不高，为人真实，点头而过不需要太多交集。她对那些成叠成叠情书的主人，好感却不超过60的男生，还有哪些明明讨厌你却笑眯眯的女生实在是厌烦至极。

    但赵暖阳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生，喜欢一个人就会很认真的去喜欢，“那不一样，邢渊理离我太遥远了，暗恋他的人没有一百也有七八十。”她扯了扯嘴角，“何书能跟我一起看番，一起吐槽，一起吃好吃的东西，还会陪我学习……”说着说着又难过起来。

    顾易之忍不住问道，“那他的名字和照片呢？给他脸了，长成什么样？看了你，就要跟你分手。”赵暖阳不说很漂亮，也是个小家碧玉的姑娘。

    “没有……我只知道他叫何书……”少女初坠爱河，根本没想太多，赵暖阳缩了缩身子，小动物的直觉告诉她顾易之处在生气边缘。

    “这哪叫网恋，不该是网骗吗？赵暖阳你脑子再不用就要坏了，一个不知道长相，不知道身份，说不定名字也是假的人，你究竟喜欢什么？”顾易之丝毫不理解，冷冷说道。

    赵暖阳下意识用她的脑回路反驳，“我觉得不是，他最后给我的钱比我承包的还要多，这不算骗钱。而且，现实里人会有各种顾忌，不能暴露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反过来说，不知道你的长相，不知道你的身份，还能深爱你的，这才是真爱啊！”

    顾易之居然一时之间想不出反驳的理由，愣神的功夫，赵暖阳就说她跟顾易之倾诉以后，其实也没有很伤心，就当是正常分手了，要出门就挂视屏了。

    你怎么知道网络里另一方是不是真爱你呢？顾易之想了想，别人是没办法肯定的，但好像她可以……不用压抑自己么，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