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桑明见觉得挂在身上的每一滴汗珠都有千钧重，都裹着万重火。

    在黄浦江里泡凉了的身体与思维在火热的氛围里融化塌陷，搅成江底柔软黏滑的淤泥。

    桑明见感觉到有人把下巴放在他的肩上，在他耳边粗重地喘息。

    男人的力量感从身后毫无保留地撞上来，桑明见的喉咙中发出破碎的气音。恍惚之间循着本能握着那个人的手，让他停下。换来的是夺走他声音与呼吸的亲吻。

    桑明见被人抱了起来，陌生的环境与悬空的感觉让他不安地挣扎。

    在梦境再次笼罩之前他听到一个温柔和缓的声音耐心地安抚：“睡吧，老板，剩下的有我。”

    2

    桑明见在餐厅的一角等待着他的蔬菜粥。

    穿越了有半个月了。

    桑明见想。

    他连人带车沉进黄浦江，也不知道是捞上来了还是喂鱼了。他的思维——或者说灵魂——在这个世界得以存续。

    真是，什么稀奇事儿都能碰上。

    可能是因为沉江的时候副驾驶上还放着给他家祖宗从作者签售会上拿回来的实体书，所以他能顶了与他同名的小说人物的身份。

    他妹妹曾经几次半夜两点来找他来感叹主角攻受的绝美爱情，顺便哀悼那个因为参加主角二人的婚礼而翻下高架、之后还坚持着发出一条祝福短信的配角攻，然后嗑一嗑配角攻为主角受死后配角攻的哥哥为爱疯狂的骨科cp。

    虽然他一半以上都没有听懂，但并不妨碍他能想起来这些。

    当初听到只觉得狗血，现在亲身所至才知道棘手。

    不然就……躲吧。

    他一点都不想虐身虐心忍痛割爱横死野外，死后还导致兄长疯狂连累集团破产。

    他想起来今天看到配角攻的公司为了开发南极极地项目在智利的蒙特港设了一个小子公司……

    然后就听到了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回过头去他看到戴着口罩的主角受在向他招手。

    “桑哥，好巧啊。”沈陵一只手还上着夹板，一溜小跑到他的桌子前，笑得极为开心。那双眼睛里是属于艺术青年的不谙世事与理想主义。

    后面跟着一只臭着脸的主角攻。

    “嗯。”桑明见向沈陵点点头权作打招呼。。

    “桑哥一个人吗。我们一起吃吧，我们定了包厢的。”

    沈陵后面那个人嗤笑一声，说：“冤家路窄。”

    桑明见看沈陵对面的那个人脸黑得都不见人色了，拒绝道：“不打扰了。”

    沈陵后面那个人又调笑了一句：“欲擒故纵。”

    Qnm。

    桑明见觉得瞿砚这人真的缺少社会主义的毒打。

    这时服务员端上了他的青菜粥。

    沈陵看见粥水惊讶了一下：“桑哥您就吃这个啊。”

    桑明见不知道沈陵在惊讶什么，是觉得他吃得简陋？但高级餐厅的青菜粥能叫青菜粥吗，青菜、鸡绒、香蘑、笋丁、荞麦，多吃两碗也是很顶饿的。

    桑明见手指扶了一下右腮，慢吞吞地咬字：“拔智齿做了手术。”

    后面瞿砚听见这句话后脸在黑红之间几番变换。

    啧啧啧，桑明见心里摇头，他说了无数次对沈陵没兴趣，瞿砚那乾纲独断的霸总思维就是收不到这个信息，还觉得自己有个情敌处处针对。

    不过昨天下午他急着去做手术，倒是没来得及欣赏瞿砚那尴尬的表情。

    沈陵的手被舞台的布景不轻不重地砸了一下，进了悬济医院。桑明见牙疼得想打滚，同样去了悬济医院。

    然后就遇上了瞿砚。

    “桑少爷是来看沈陵的？”男人倚在后座上笑着问。

    “没有。”桑明见道，两个字似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男人笑了一声，似乎是被他的模样愉悦到了，毕竟桑明见觉得自己现在满脸冰霜咬肌凸起，倒真的很像是被情敌撞破心事的样子，“桑少爷这是想查住院信息吗，你跟沈陵关系这么好，他都没告诉您他在哪里？不如我来给您带路？”

    “沈陵我去看过了，”桑明见捧着自己的右脸，“口腔手术的预约时间要到了，借过。”

    “智齿啊……”沈陵一句感同身受的感慨把桑明见拉回了现在。

    桑明见打断了兴致勃勃还想接着聊的沈陵，说：“去用餐吧，瞿先生在等。”

    “其实我们要聊的事情……”沈陵对把桑明见拐到自己的包厢吃饭这件事依旧没有放弃。

    瞿砚咳了一声。

    沈陵回头看了他一样。

    瞿砚先一步生硬地说了一句“回见”，就大跨步地上楼了。

    你说一个作者钦定的男主角至于这么小心眼儿嘛。

    沈陵一步三回头地跟了上去。

    桑明见就着风腌小菜向口中送青菜粥，不是很想参与他们的神仙爱情。

    3

    桑明见在一脚踏出旋转门的时候，一把雨伞就接替了屋顶遮蔽在他头上。

    伞下的顾林对他温柔地笑。

    桑明见边走边问：“没什么乱子吧。”

    顾林跟上他的脚步：“您刚解决了一个大项目，现在本身就不忙，我和副总完全可以处理。您还可以——”顾林伸手刮了一下桑明见微微鼓起来的右颊，“再躲两天。”

    桑明见睁着好看的杏子眼瞪他，无声地谴责特助轻佻而有损他总裁伟岸形象的行为。

    一滴雨斜漏进来打在桑明见唇畔。

    顾林笑了笑，在车前捧住桑明见的下颌，不顾他顶头上司的躲闪，将吻印在了桑明见的唇角，将一滴沁着凉意的雨染上火热的温度。

    沈陵和瞿砚在二楼的雅座里看着楼下黑伞劈开雨幕远去。

    沈陵眼中大梦想家一般的浪漫与纯真沉淀进浅棕色的瞳孔中，浮上来的是清澈与沉静：“瞿总开的条件是很好，但我还是想要签进葚子传媒。”

    葚子传媒大概可以算桑明见沃若集团之下的孙子辈公司。

    “为什么？在金台可以提供的条件下，你的自由度更高。桑明见可不会给任何一个人开方便之门。”

    “因为我想要人啊。”沈陵坦坦荡荡，笑得弯起了眼睛，“近水楼台。”

    “怕是更近的已经得到了。”瞿砚看着楼下飞驰而去的A8，也跟着沈陵笑了。

    “我不在乎，顾林那人疯起来谁招架得住，说不定桑哥是为了安抚他呢。”沈陵一脸无所谓，“不过瞿总，我倒是要问你了，从你知道你在小说里注定爱上我之后，我们两个就已经不可能了，你为什么非要把我争取过去呢？”

    瞿砚的双手在桌子底下握成拳。

    “因为你一直不服输啊，”沈陵其实并没有想从瞿砚这里获得答案，自己说了下去，“瞿总一直不想承认，自己是因为作者对你的偏爱才让你有了今天的成就。你处处与桑总针对无非是想证明，”沈陵目光灼灼，“你比桑总强。”

    4

    顾林在门口一副不是很想走的样子。

    桑明见不得不问了一句：“很晚了，你不回去吗？”

    顾林松了松自己的领带说：“天色很晚了，外面雨也不小，不如我在您家睡一晚？好吗？”

    这是我家……桑明见想，这种客气话该你来说吗？而且你真的只是想住一晚？

    桑明见堵在门廊不肯让步。

    顾林叹了一口气，上前一步轻柔地抚弄桑明见的后颈：“是我最近哪里让您不高兴了吗，老板？”

    桑明见已经躲了自己半个月了。

    顾林很早就感觉到了这一点。

    减少接触、避免独处，明明之前说好，试着接受他的追求的。

    货都验过了。

    桑明见有点招架不住。

    顾林眼睛里的专注与温柔比现在室外喝饱了水的空气还要温软稠密，拖着人往里扎。

    于是桑明见一时不察，陷进了顾林温柔但不容拒绝的亲吻里。

    “顾林……你真的，不觉得我有哪里不一样吗？”反应过来的桑明见倒退两步皱着眉问。

    顾林摇摇头笑着说：“不觉得。”

    桑明见想你的真·老板会哭的。

    桑明见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顾林忽然想起了什么，回身拿出了一个小盒子，打开放到桑明见视野里：“送给您的您来看看喜欢吗？”

    盒子里是两块墨，乌漆发亮，金粉翻模。在潮湿的秋雨里，浸了水的味道更加悠远陈厚。

    这是好墨啊，打着灯笼找都要费工夫的那种。

    桑明见在原来那个世界出身不是很好，短暂的少年时代净想着该怎么喂饱自己和妹妹了，这种文雅又烧钱的爱好碰都不敢碰。后来还是有资产傍身之后桑明见才附庸风雅地学了一段时间，暴躁地想打人的时候写几幅大字就能冷静下来。

    即使以他半路出家的眼力，都能看出这是好墨。

    桑明见问：“哪来的？”

    “上次我请假给我父亲过生日的时候，你送的东西里有您写的一幅字。”顾林说。

    桑明见想这估计是原来的那位桑明见干的，含糊地应了应。

    “我爸觉得您送过去的东西太贵重，想要回礼。我们送其他的您大概也看不上，爸看您那幅字有功底，就托老朋友给您做了一对墨，今天刚寄过来。老手艺，古方法。”

    桑明见把那两支墨接过来，那上面用金粉刻出松柏长青。

    “要试试吗？”顾林牵起桑明见的手进了书房。

    桑明见把毛笔拿到手上才发觉自己这种半吊子根本没办法给原来那位从小练出来的大半行家比。

    顾林已经研好了墨。

    桑明见硬着头皮下了笔。

    可能因为还存在肌肉记忆，桑明见的字写得格外的顺，跟原先的笔迹相差无几。

    顾林。

    桑明见鬼使神差地写下了这两个字。

    而顾林在旁边笑着说：“好看。”然后握住桑明见的手将手指一点点捋平，嵌在自己的五指之间，着迷地看着桑明见的眼睛说：“真好看。”

    紫毫“啪”地掉在地上，顾林扣着桑明见的后脑，避开他口中的创口，拿舌尖向深处舔弄，又在齿面上翻搅。肆意掠夺，照单全收。

    微凉的温度变得火热，潮湿的空气更加粘稠。

    “呜——”

    “老板睡眠不好，我帮您安眠吧。”

    顾林抽出了桑明见的衬衫，从下向上摸索揉捏。

    桑明见试着抽身，果然又挣扎不动。

    桑明见又一次感觉自己丢了一个作为网文小说男二号的排面。

    顾林掐着桑明见的腰侧将他抽到了案几上坐着，抚摸着敏感的尾椎将人压了下去。

    桑明见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完了，刚买的衬衫要扔了。

    砚台里的墨水胶质渐渐析了出来，浅浅一层水随着桌子的摇晃动荡。

    桑明见伏在桌子上，将铺在面前的宣纸抓出几道折痕，断断续续地吐出一两声呻吟。

    在他身后顶撞的顾林吮着桑明见的蝴蝶骨，又将快要滑到桌底的他向上抽了抽，够到了桌角的砚台。

    桑明见只觉得胸前已经被顾林揉搓破皮红肿发烫的乳粒微微浸到了一点清凉之中。

    墨汁。

    桑明见睁开眼看见自己淡粉色的右乳上挂着一点墨汁。

    然后顾林俯下身来，握着桑明见的乳晕，将乳头抵在了宣纸上。

    澄心阁的纸韧而能润、光而不滑，磨在已经备受折磨的娇嫩乳粒上却逼出了桑明见的低喘。

    “老板，您看一看。”顾林在他耳边说。

    一笔一画磨得桑明见眼眶中溢出了水汽。

    “看一看。”

    桑明见低头。

    “顾林”的旁边是笔画纤细的“明见”。

    在被顾林抱去浴室之前，桑明见被抵在墙上，身后最敏感的地方被顾林时轻时重地研磨。在他们离开时，米黄色的墙壁上赫然印上了一点墨痕。

    温热的水流打在胸前，桑明见的腰身在顾林的手里颤栗，将墨汁从乳头的肉粒间揉搓下来的那一点力道让桑明见一口咬在了顾林的肩头。

    水声里桑明见隐隐约约听到顾林的声音：“就当可怜我加班，快点接受吧。”

    桑明见朦胧间忽然想起了一句话，与顾林的声音缠绕着响在耳畔：“我不敢在这里喜欢谁，你让我……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