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终于复工的桑明见坐在办公桌后批文件。
他因为拔了牙在家里蹲了有一个星期,积的文件要把他埋住。
一个“零”字,让思维不由得滑入了回忆之中。
他记得沈陵的眼睛在隐约的灯光里透着清澈又认真的光。
他记得沈陵将他推在墙上,含着他的嘴唇,滚烫的舌在他口中放肆地翻搅。
然后沈陵笑得像一只偷了腥的猫,蹿上了他叫的车,在车窗里跟他招手。
桑明见听顾林说瞿砚又捧了一个小孩儿。
如果是以前,他说不定会是想这又是什么故意让人吃醋的把戏。
但他现在不得不多想。
这个世界的运行……是不是已经脱离了他所知道的那个故事?
顾林给他泡了一杯茶,放在他的桌子上。
顾林是个意外。
他是原作里背景板一样的存在。
桑明见不知道为什么顾林会和配角攻滚在床上,但顾林的眼里的情意不会错认。
顾林爱着原来的那位桑总。
而自己是个鸠占鹊巢的游魂。
桑明见时不时地梦魇——刚来的时候最严重的,现在倒是没那么频繁了——他躺在床上,感觉有一股力道在把他的灵魂从躯体里推出去。
可能这具躯体在排斥他,他大概终归是要走的。
如果原来的桑明见回来了,自己把他的生活搞得一团乱,自己也是过意不去的。
桑明见给自己设定了一个时限,一年半之内他没有被排斥出去,他就要放飞自我了。
“老板,您的文件要被墨水泅透了。”顾林提醒他。
桑明见赶紧抢救文件,然后发现他的笔根本不漏墨。
桑明见咬了咬牙:“顾特助还有什么事吗?”
“您该休息了。”
桑明见听不懂,桑明见睁着眼睛卖萌。
顾林外表笑得柔和,内里八风不动,“老板,您再这样,我要跟桑夫人联系了。”
桑明见无动于衷,从一堆文件里抽出一份可以抬高一点声音说:“咳——明天让企划部的人来见我,这项目做的是什么?”
英明神武明察秋毫的顾特助一言不发地记下,然后将功能饮料和咖啡全搜出来,无奈又诚恳地说:“我真的真的不想看见我的上司因为肝肾损害四十岁就要提前退休。”
“我没心思睡。”桑明见含的眼睫垂下来,那张不太会展示过多情绪的脸上,带着一点小小的不忿还有一点撒娇。
“您——又失眠了吗?”顾林的手指描画着了桑明见的脸颊。
没有了锋锐的气势与正经的西装,灯下的美人更柔和了轮廓。
又?原来的桑明见也经常失眠吗?桑明见现在的毛病其实完全是累出来的——毕竟在不存在金手指的现实世界里,不玩命挣不下来基业。虽然他现在坐在这里困得需要用咖啡提神,但是如果让他躺在床上,即使他的大脑告诉他自己已经很困很困,但他就是睡不着。这种情况下,与其在床上烦躁,不如在这儿批批折子。
桑明见说自己没事,然后让顾林给他泡咖啡。
顾林固辞不许。
“你这大内总管还想不想当了。”
顾林一笑,“为您的身体考虑。”
桑明见龙飞凤舞地写下一串桑氏狂草:“你收了我的咖啡,扔了我的安眠药,你摸进我的卧室意图不轨,你要造反。”
“咖啡不能兑功能饮料,安眠药和镇定剂不能当糖豆吃,您的每个住处都录着我的指纹,我知道您在卧室还放着药品。”顾林回答。
“……”不听不听,顾林念经。
顾林叹了一口气,绕到桑明见面前,居高临下地问:“您真的不打算休息?”
“我看完这些……啊!”
顾林俯下身含住了桑明见的耳垂,用舌尖逗弄。
下面的手轻轻揉捏着桑明见尾椎。
桑明见被锁在了办公椅上。
他好像明白了顾林要干什么。
这他妈是神圣的办公室啊。
桑明见挣扎无果,宁死不屈地看着顾林。
顾特助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帮您休息。”
桑明见到最后坚持不住睡过去的时候,也依然想锤死这只安眠药精。
9
第二天企划部的陈闲拿着资料来敲桑明见的门的时候桑明见内心是很懵逼的。
旁边的顾林说:“您昨天为了转移话题而抽出来的文件,企划部的人来请罪了。”
“……”
顾特助的职业道德和职业素质果然顶尖,对得起他的工资和奖金。
顾林在低声问桑明见:“老板,陈闲这个人,您让他主理企划总部,是不是有点欠考虑?”
“无所谓。我管他是谁,当他的正向价值大于负面时,就没必要纠结。”桑明见丝毫没有隔着一道门说人的自觉,重新抽出来那本企划书,扬声说,“进。”
顾林出门将陈闲换了进来。
等陈闲再出去的时候,已经挂上了社畜的标准绝望表情。
陈闲出门又将顾林换了回来。
桑明见喝了一口茶,跟顾林说:“顾林,陈闲一直在挑动我和瞿砚针对。”
他与瞿砚因为沈陵而出现的矛盾无论内情怎样,在外人眼里都是两个老总因为争风吃醋结了梁子。而这次的项目,争夺的两方就是沃若与金台。
陈闲在有意无意地提及沈陵,甚至想要一个便宜行事全权负责的特许。
“要换人吗?”顾林问。
“我想看看他想干什么。”
“嗯。”顾林应了一声,“刚刚逢燕有电话有事要向您报告,有关沈先生的。”
“什么?”
“您特意让葚子在经纪合同里添加的条款,被沈陵先生划掉了。”
10
“你想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沈陵弯着眼睛对着桑明见笑,把一叠小蛋糕推到桑明见面前,叉起一小块,“来,您尝尝这个,这家店的蛋糕特别好吃。”
桑明见看着那块蛋糕皱眉,但看着沈陵眼中的殷切,还是张口抿了下去。
“好吃吧。”
桑明见点了点头。
“您找我来,是说合同的问题吗?”
“嗯。”桑明见微微颔首。
桑明见放松了合同里声乐代理和着作权的相关条款,改了经济收益分配。同时桑明见顶着葚子负责人看昏君的眼神加了一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协商解约”。
逢燕看上去都要给他跪下了。
桑明见立一个“协商解约”,只是还抱着一点拨乱反正的希望。万一是自己想多了呢,本身就是主角两个人纠结又别扭的恋爱中的一环。哪天他们真的在一起了,桑明见自己也可以麻溜地抽身。
但沈陵划去了这一条。
桑明见觉得有必要跟沈凌聊一聊。
“虽然我很高兴你能为了我亲自让葚子改合同,但是……”沈陵又叉了一块,这回桑明见不肯吃了,于是就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我不需要。”沈陵说。
“我得有安全感。您要是哪天看我不顺眼要赶我走,您家大业大,协商解约的时候我肯定会被同意啊,到时候我就要卷铺盖去睡天桥底下了。”
“你不会提前解约吗?”桑明见问。
“我为什么要离开啊?”沈陵吃着甜品,幸福地眯起眼睛,反问道。
因为爱情啊。桑明见垂着眼睛想。
“桑哥——”沈陵的声音近在耳边,声音又软又糯,像刚才的丝绒蛋糕。
桑明见抬头发现他绕到了自己身边。
沈陵伸手在桑明见的喉结下方抹了一把,然后为他系上最上面的一组纽扣:“桑哥您就是滥好心,顾林这种疯子,换成我,我就该报警然后送她去三里堡。”
三里堡精神病院,泾川三里堡地区地标性建筑。
桑明见脑海里似乎闪过了一些血腥又惨烈的画面,有人在歇斯底里地叫喊,有人在尘埃里哀求。
桑明见什么都没能抓住。
这是什么?这个身体的记忆吗?
脸颊上传来一点濡湿的感觉,桑明见反应过来时,沈陵已经转回自己的座位上,表情餍足地像吃到了小鱼干的猫。
“你……对瞿砚,是什么看法。”桑明见话在舌尖绕了几圈,最终还是吐了出来。
“没看法啊。”沈陵吃了一口海鲜面,“我跟瞿先生不熟。”
“……”
沈陵低头吃面,近来所有的事情在他脑海中过了一遍。
沈陵脸上的笑意忽然一点点褪去,将口中的海鲜面安静地咽下:“您不是早就知道吗?”
猝不及防之间桑明见脸上有一闪而过的疑惑,映在了沈陵的眼瞳中。
“您最近——说不好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开始您一直在躲着我和瞿砚,把我往瞿砚那边推,就像是认定我们两个会发生什么关系一样;然后您开始试探我和瞿砚的关系,似乎在印证你的猜测。”
“可是,你应该知道,从你告诉我们这个世界的秘密的时候,我和瞿砚就再也没有在一起的可能了。”
“明明是您告诉我我不该被囿于情感,您告诉我不用管书里安排好的命运。所有选择,都在我手里。”
“桑哥,您忘了吗?”
“还是说,你根本就不知道。”
“你究竟是谁,”沈陵眼神尖锐又锋利,抬起下巴说,“桑哥可以从书外来到这里,你又是哪个鸠占鹊巢的贼?”
桑明见霎时间后背铺上了一层冷汗。
“我……”桑明见开口。
“不对,”沈陵别过眼去,眼睫颤动,“如果你不是桑哥,就顾林那个疯样子,不会不干出来什么。”
桑明见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嗡地震动。
来电显示上出现了顾林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