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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明见现在是躺着头晕,站着头疼,看见人在眼前晃的时候尤其疼。
桑明允抵着大门对准备上班的他说:“齐老爷子说你现在就跟姑娘生理期一样的,所以想要保持你稳重深沉的形象呢,就老实在家呆着,不然明天公司的八卦群里就是我们的小桑总疑似染上了狂犬病。”
“早知道就不去淋雨了。”
“这是淋雨的事儿吗?你这是累出来的。”
于是桑明见就被圈在了家里。
社畜哪里有不累的。
公司有副总和顾林姚清明,日常运转还是没问题的。就是不知道老哥和他提拔上来的那些人能不能弹压住老臣们——当时桑氏沃若大厦将颓桑明见大权独揽的时候连个屁都不敢放,现在局面稳定下来了就开始来劲了。
只可共患难,不可同富贵。
有人给他发了消息。
瞿砚的对话框里干干净净,也就刚刚一个文件压缩包老实地在里面躺着。
不过名字不是很老实——“战壕中的情毒.avi”。
桑明见发过去一个问号。
“对方正在输入”一行字挂了不到两三秒瞿砚那边就把消息发过来了:“先行体验版,给桑少爷解个闷儿。”
“……我是正经人。”桑明见的鼠标在文件周围晃悠。
“说得跟我做的游戏不正经一样。”
游戏啊,为什么要起这么一个名。
“看这名是不是一点都跟游戏联系不起来?”瞿砚问他。
“是。”
看来是十年怕井绳。
哪天让信息部的小孩儿教他那个草台班子怎么加密。
“你的游戏,这么快就做好了?”
“还有的磨呢,就是让你走走地图。”瞿砚打字给他。
对话框上“对方正在输入”几次闪烁,两三分钟后终于把瞿砚想说的话吐出来了:“桑少爷,你没事儿吧。”
瞿砚知道了,谁说的?
“没事了。”桑明见告诉他。
瞿砚罗里吧嗦颠来倒去地反复问他是不是真没事。
桑明见一边嗯嗯啊啊,一边把东西发给了信息技术部的小重,确认里面没有木马之类的东西才安装在了电脑上。
60
周扬青人来疯本色不减当年,扑到桑明见身上就开始哭我可怜的发小喂你怎么这么命苦啊。
难怪被他姐姐大把大把地砸了五六年资源之后能够上大导的参奖电影。
桑明见听得头疼耳朵疼。
顾林客气却不容拒绝地将周扬青拽出来。
顾林其实更倾向于让桑明见暂停这些应酬。
——“小青第一次办成了事,给他庆个功。”
桑明见这么说。
顾林心里叹了口气,推了又怎么样,又为什么非要劳动自己一回。
周扬青将桑明见的位置安排在了通风良好、方便跑路的位置,千叮咛万嘱咐,有不舒服一定要说啊,一定一定要说啊。
跟周扬青一起搞事业的也有一帮过来玩玩儿的二世祖,或是以前游手好闲,或是自立门户开始创业,这聚会就是专门为了他们这群小孩子准备的。
桑明见觉得自己真的是因为早当家跟同龄人脱节了。
顾林帮桑明见挡了所有敬来的酒。
自己靠在软皮沙发上无所事事。
“桑哥。”
桑明见头顶的沙发后探出一双眼睛。
“小戚,喝酒啊。”
“不不不,”戚风小同学,小名叫小蛋糕,不过叫着叫着就变成了戚蛋蛋,戚家什么事儿都不用管的小少爷。戚风地下党接头一样,用气音放慢语速小声说,“别让顾特助听见,我来跟你谈公事。”
“那你说吧。”桑明见也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我爸爸来让我跟你求个情,我们两家的合作能不能稍微让一点利,就当用掉之前借资的人情,好不好呀。最近家里有点乱,堂哥又被刁难了,好不好呀。”
“好呀。”桑明见觉得蛋蛋是个小可爱,自己怎么就没个弟弟,以至于他天天去投喂沈陵以求心理慰藉。
这五个月沈陵封闭式集训、拍摄,桑明见这不多的减压方式又少了一项。
“看你哥的能力,我不能放水太过。但桑哥保证我方不优先使用桑明允,好不好。”桑明见悄悄地伸手揉戚风的头。
戚风比了一个“V”,保持着蹲姿溜走了。
谈判桌上不遇到桑明允桑大哥就是最大的利好消息,上次他寻找人生的路的时候进公司旁听了一会儿都要被吓哭了。
桑明见回过头来看到顾林无奈的眼神。
桑明见毫无负罪感地把他拉过来,自己喝了一杯。
“桑总。”
赵简成坐在了桑明见面前,丝绸衬衫兜不住“我跟在场的废物都不一样”优越感,溢了满身,随着赵简成嘚瑟的动作往下掉。
“赵三。”桑明见收敛了微翘的嘴角,略一点头,算是致意。
周扬青可真是来者不拒,能给钱的照单全收。
“不知小弟何处得罪了桑总,上次的合同,说不签就不签了。”
桑明见淡淡地回答:“利益考量。”
“那期待着下次合作,下次我可要尽量让桑总完完全全地打消顾虑。”
这傻逼是来干什么的,试探他对瞿砚车祸背后的事情知道多少?
桑明见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顾林拦都没拦住。
“还有一件事情要跟桑总商量。”赵简成站起来理了理衣襟,“还请您移步。”
桑明见觉得这一杯酒之后这场谈话就要结束了,这没想到后面还有东西等着他。
这人要干什么。
桑明见跟着起身。
“顾特助稍稍等待。”
赵简成这一句话之后桑明见按下了要跟着一起去的顾林。
入秋的风很凉,桑明见不动声色地优先占了一个避风的地方,留了一个风口给赵简成。
“听说周少的这个项目里,有桑总看上的人?”
桑明见不置可否。
赵简成自以为了然地笑笑:“桑总害羞什么,收个小明星而已,那小孩儿也的确优秀。只是……”
桑明见在赵简成这吊人胃口的停顿里礼貌地用动作表示自己洗耳恭听。
“沈陵这位选手很优秀了,所以挤压了最终名额,您懂吧。”
桑明见点点头。
“这……我手底下有一对要捧的人,只是周少那边不太想松口,我知道桑总挺在意那个小玩意儿的,等之后,我愿意用我们的资源来换,您说怎么样?”
“嗯……我又不是争取不来。”桑明见认真地给赵简成的提议挑错误。
桑明见这种不是不否的态度让赵简成后背有些发麻。
赵简成沉吟一下,换了个方向。
“我可以给桑总找个更好的,这个沈陵,桑总最好再考虑一下。”
“嗯?”
赵简成说:“这个沈陵,跟您那位叫瞿砚的朋友,好像关系也不一般,你知道吗?”
挡风的人走了。
桑明见知道自己这样的对沈陵无来由的关注与帮助的确是容易招致闲话,有人猜测没关系,闲言碎语是拦不住的,不过这事儿已经传了这么远了吗,还有这是怎么传得这么离谱的?
“老板?”
顾林在找他。
桑明见推开了露台的玻璃门,“我累了,跟小青说一声,要走了。”
61
甲方口中五彩斑斓的黑并非全无出处,桑明见扶着门框等眼前的黑斑扩散变淡。
这要是一头栽在宴会的洗手池里可就是一辈子的黑历史了。
桑老爷子整九十的大寿。
桑明见就算是爬也得爬回老宅来。
桑明见裤子拉链都没拉好,戚风也不嫌弃他洗没洗手,拉着他就要回宴会厅。
“桑哥你爸……桑伯……桑重……就,老爷子的儿子,”戚风小朋友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好,只能卷起舌头含含糊糊地快速将最后一个称呼过了一遍舌尖,“回来了。”
“砸场子了?”
“这倒没有,桑伯……你爸……他说是来贺寿的。”戚风呆呆萌萌。
“那蛋蛋你让桑哥洗个手,你也洗洗手。”
桑明见门推开一半就感觉到了小休息室厅里凝固成块的尴尬氛围。
一家人倒是在不大小庭室内聚得整整齐齐。
“爸。”桑明见走过去,语气还是很和软地叫了一声。
“自桑家先祖下南洋以来从未有过的不肖子孙”·桑重僵硬地应了一声。
“桑明见!”
桑明见循声望去,是桑明允正替他妈顺着气,速效救心丸的小瓷瓶还在桌子上放着。像是不忿他还能毫无障碍地喊出一声爸。
“爸要是来拜寿,就来吧。”桑明见从桌子上拿起两只香槟走到跟前递给并排站着的两个人,“这位阿姨也是。”
桑重拿不准小儿子是个什么态度,那张与他相似的脸上眉疏目阔,立在那里古井无波。他站在那里,被塞了一杯酒,不知该如何反应。
桑明见再次开口说:“来拜寿吧。”
桑重颤抖着嘴唇:“明见,好孩子啊,好孩子。”
桑明见摇摇头,说:“不敢当,只是血缘不好斩断。”
桑重好像感动得一塌糊涂。
“听音”的最后一期决赛就在明天,网上撕得一片腥风血雨。
桑明见趁着中午的时间看了看当代青年无聊的网络日常。
沈陵的人气还是不低的。
没人敢挤他的位置,就看他想要怎么样的名次。
然后他的手机就被抽走了。
“你要让那个叫陈闲的进公司。”
桑明见点了点头。
“他比我还要像你。”桑明允咬牙切齿。
“是我跟你像或者不像,反过来说,怪怪的。”桑明见慢条斯理地拿回自己的手机。
“这不是重点。”
桑明见从抽屉中抽出了陈闲的资料,这还是顾林先发现才报告给他的,“专业对口,成绩优秀,技能合适。桑重造孽,陈闲没有什么大错。”
“妈是因为什么进的医院。”桑明允问。
“因为桑重,所以我给检察院补了证据。”
然后在寿宴结束之后当着桑重的面报了警。
在国外浪到没钱了就找家里来了,真是。
“而且,把陈闲放给竞争对手不是很合算。”
桑明允是在担心这是不是一头心比天高的狼,桑明见清楚。董事会现在得陇望蜀想重回桑重还在时那种各有权柄轮流坐庄的时代,最坏的情况就是两方呼应呗。
桑明见安抚地拍了拍哥哥的手背:“没有千日防贼的,有分寸的。”
桑明允扭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