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六.洗魂
隋闻睁开眼,迷迷糊糊地望着眼前的人影,对现下的状况有些不明所以——昨晚,他明明是怀抱软玉温香入睡的,怎么现在,现在……
被绑在椅子上了呢?
啪!
隋闻眼前的场景忽然一闪,他的脸被一巴掌打到了一边,剧痛后知后觉地从脸颊上传来。
“这一巴掌,是因为你未经允许就操了老子。”
啪!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隋闻的另一边脸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这一巴掌,是因为……你竟然拿他来骗老子。”
萧亭砚一把捏住隋闻的下巴,恶狠狠地盯着隋闻略显无辜的双眼,声音阴冷至极,裹挟着刺骨的杀意:“隋闻,你给我听着,你想折辱我,玩我,操我,这些都随便你,但是,不要试图用他来骗我。”
萧亭砚眼睛微眯,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意味不明的嘶哑,有些愤怒,又有些哀伤:“你不配,隋闻,你不配,你连他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萧亭砚直起身,背对着隋闻走到圆桌边,倒了一杯冷茶,慢慢地喝着,平复胸腔里的怒火。
“他是谁……”隋闻微微垂着头,眼底发红,血丝狰狞,双手在背后毫不犹豫地卸着关节,然后从绳索里抽出来。
萧亭砚不答,眸子却冷了下来。
“惊羽哥哥……对吗?”
萧亭砚手中的茶杯猛地砸了出去,碎在隋闻脚边,他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不许提这个名字。”
忽然一股大力把他的身体扳了过来,一只大手猛地掐住他的脖子,把萧亭砚摁在了桌子上。隋闻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绳索,此时正恶狠狠地盯着萧亭砚的眼睛,像一头被侵犯领地的野兽,眸底闪着凶残暴虐的光:“你的惊羽哥哥……都是这样……玩弄你的?”
他一想到昨晚那个娇俏淫乱的萧亭砚,曾经夜夜躺在另一个男人身下,他就嫉妒得发疯。
“对,就是那样,”萧亭砚看出了隋闻的恼怒,越发变本加厉地刺激隋闻,嘴角挂上一个张扬的笑容,“我喜欢他,我喜欢他弄晕我,玩我,操我,只有他可以,怎么,你嫉妒了?嗯?”
隋闻眼底一黯,猛地用力收紧了五指,死死地掐住了萧亭砚的咽喉,残忍地剥夺着身下人的呼吸。
不乖,太不乖了。
为什么,为什么清醒的砚儿总要一次一次地让他难过呢?
隋闻伏在萧亭砚身上,用嘴唇去勾弄萧亭砚发烫的耳垂,牙齿轻轻地啃咬摩擦那一块软肉:“萧亭砚,我会让你忘了他的……”
“老天爷把你给了我,我就有本事把你一辈子困在我身边。”
萧亭砚攥着隋闻手腕的手慢慢地脱力,指尖已经凉透了,正在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着,冷汗从他的额角滑进眼眶里,酸涩地疼着。他强撑着破碎的意识,咬牙切齿地低声开口。
“你……他妈……做梦……”
隋闻浑身一震,差点收不住手里的力道,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想直接掐断这人的喉骨,让他再也不能开口,再也不能说出那些伤人的话,让他变成一具永远沉睡的尸体,再也不能逃跑,不能反抗,一辈子陪在他身边。
“别说了……”隋闻浑身战栗地把脸埋进萧亭砚颈窝里,另一只手盖在萧亭砚的眼睛上,掌心里全是冷汗,“……求求你,别再说了……”
萧亭砚的眼前被一片黑暗笼罩,和脑中的晕眩感重叠在一起,愈加凶狠地抽离着他的意识,半昏迷的人儿在窒息中无意识地抽搐着身体,发紫的嘴唇瑟瑟颤抖着,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和呻吟:“呜……嗯啊……”
那惹人的呻吟声越来越弱,僵直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柔软了下来,人儿的手臂失了力气,软绵绵地垂落下去,掌下的眼睛缓缓闭合,卷翘的睫毛轻轻地扫过隋闻粗糙的掌心,带来一丝难耐的痒意。
萧亭砚彻底失去了意识,安静乖顺地瘫软下来,沉沉地昏晕过去。
隋闻慢慢地松开了掐住萧亭砚的手,伏在昏迷的人儿身上,一动不动,良久,男人嘴里骤然发出一声呜咽,然后是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他温柔地拨开萧亭砚散乱的衣襟,去亲吻人儿起伏微弱的胸膛和脖颈上的淤青。
他的手臂从萧亭砚腋下穿过,十指死死地扣住两片单薄漂亮的蝴蝶骨,把脸深深地埋进萧亭砚胸口,慢慢地吸气。
属于萧亭砚的气息让他安心。
“砚儿……”
“我会让你忘记他的。”
萧亭砚觉得这样不太好。
他躺在隋闻将军府里的床上,摸了摸自己酸痛的脖子,指尖碰到那处淤青,疼得他呲牙咧嘴的。
他开始反思,自己刺激隋闻刺激的是不是有点儿太狠了。
这孩子是个小疯狗,一不留神真的会直接弄死他的,那就太不划算了。
萧亭砚从床上爬起来,到圆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慢地喝着。
巴掌也打了,该给枣了。
萧亭砚把枣握在手里握了五天,愣是没把枣给出去,因为见不到人。
隋闻不见了,整个将军府里没人知道隋小将军自己一个人去了哪里。
第六天晚上,萧亭砚正坐在桌边百无聊赖地翻一本兵书,突然就嗅到了一股奇异的香气,那香气并不浓郁,却十分凶猛,像蛊虫一样,拦不住地往肺腑心脾里钻。
一缕寒风从门外吹拂进来,桌上的烛火猛地摇曳了一下,明灭不休地晃动着。
“唔嗯……”
萧亭砚脑中一阵剧烈的晕眩,口中闷哼出声,身子猛地一晃,几乎登时就要双眼翻白地昏倒在桌上。有那么一瞬间,虽然他人还没有脱力软倒,意识却已经昏迷了过去,但是莫名的,他的潜意识里涌上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把他生生从昏迷中唤醒,让他勉强抬起颤抖无力的手臂捂住口鼻,踉跄着起身,拖着两条麻木发软的腿向窗口扑过去。
“不……呜嗯……”
他控制不住地双眼上翻,撑着半昏迷的意识挪着步子,口中发出难以压抑的呻吟娇喘,后背的衣衫已然被冷汗湿透,凉意在寒风的扫弄下,愈发尖锐的钻进骨缝。
“……嗯……呜啊……”
眼前的景象扭曲成一团杂乱的色块,大团的黑雾在他眼前涌现汇聚着,剥夺着他的视线,昏醉无力的人儿终于支撑不住地双腿一软,头颈后仰,身子前倾,整个人颓然萎靡地摔倒在窗边,靠着墙壁无力地滑落下来,双腿交叠着瘫软在地上,上半身抵着墙壁,腰部软软地向下凹陷,头歪倒在一侧,眼帘半合,失去了意识。
半开的窗户被风重重地撞开,窗棂猛地拍打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淡如轻纱的月华倾泻下来,流淌在萧亭砚漂亮的脊骨沟壑中,把人儿昏软晕迷的侧脸勾勒得愈发精致迷人。
隋闻推开门,把洗魂香收进怀里,慢条斯理地走到昏迷的萧亭砚身旁,伸手抬起萧亭砚低垂的下巴,眯起眼睛,用目光描摹那人昏迷的安详面容。
“看,多乖啊……”
隋闻微笑起来,把萧亭砚瘫软的身子打横抱起,一边缠着怀里人的唇舌亲吻舔舐,一边走向床边,把意识全无的人儿放倒在衾被里,顺手理了一下人儿额间的碎发。
隋闻坐在萧亭砚身边,执起萧亭砚的一只手,一边亲吻一边低语。
“萧亭砚……萧亭砚……”
夜风呜咽,帘幕摇曳,幽幽的鸟鸣声在窗外响起。
“萧亭砚,醒来……你该醒来了……”
昏迷的青年抽搐了一下,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却睁不开眼。
“萧亭砚……醒来……”
“听话……你能醒来的……”
青年皱起眉,喉中发出小动物一样的哼吟,绵软的手指弹动了一下,却依旧紧闭着双眼,意识被纠缠着困在深渊。
“萧亭砚……乖,醒来……”
“我在等你,醒来好不好……”
一阵风拂过窗外,落叶纷飞,发出簌簌的声响,纵横交错的树枝敲打着窗框,一声一声地敲在人儿鼓膜上。
“唔嗯……”
萧亭砚猛地战栗了一下,眉间一松,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茶色的瞳孔里却一片黯淡,失神的目光落在某处虚无上,又好像是落在梦中。
隋闻唇边的笑意加深,抬手抚摸上人儿发红的眼尾。
“萧亭砚,现在,你要听我的话。”
“嗯……”
隋闻亲吻着萧亭砚温热光滑的掌心,用舌尖去描绘细细的掌纹和漂亮的指骨:“萧亭砚,当你再次醒来的时候,你会……”
砰!
隋闻的话语被一声巨响打断,房门被一股大力从外面猛地推开,门框狠狠地砸在墙壁上,登时裂开了缝隙。
寒冷的夜风从门外呼啸着闯入室内,落叶纷扬飘飞,卷着刺骨的杀气和剑意,凌厉非常地撩起了隋闻的袍袖。
烛火剧烈地摇曳着,倏然熄灭。
隋闻眯起眼睛,在月光的照耀下,冷冷地望着门边那个颀长的身影,那张陌生的面孔俊朗非常,浓眉如剑,凤目如刀,鼻梁宛如陡峭的山脊一般,薄薄的嘴唇此刻紧抿成一线,眸中的厉色转着锋利的寒冰,显示着主人的滔天怒火。
隋闻不由得笑了起来。
“你是……惊羽?”
门边的男人微微一怔,随即没有半分迟疑地提剑袭来,在黑暗中直逼隋闻的命门,招招都是凛冽的杀意。
隋闻在男人第一剑刺来的时候,就已经清楚自己不是对手,他勉强躲避着男人的攻势,目光瞥见长剑上的铭刻,笑意猛地涌了起来,嘴里问道:“你叫顾惊羽……对不对?”
“你不配知道。”
男人的声音低沉冷硬,剑招毫不留情地刺过来,划破了隋闻的一条手臂。
隋闻却笑了起来,笑得很大声。
“哈哈哈哈哈……顾惊羽,顾惊羽……好啊……哈哈哈哈哈好!”
夜风呼啸,发出尖利刺耳的哀鸣,似万鬼同哭,摄人心魂,浓云翻滚,树影婆娑,黑暗如潮水一般笼罩过来,一时间宛如地狱降世,深渊倾覆。
隋闻脸上挂着扭曲的笑意,眼里满是疯狂偏执的戾气,他一边躲避着顾惊羽的攻击,一边高声对着失神的萧亭砚大喊,声音嘶哑扭曲:“萧亭砚!你醒来之后会忘却一切!不知道自己是谁,生命一片空白!”
顾惊羽眸中一冷,登时明白了现状,心下一寒,剑招愈发凌厉地直取隋闻门面,想要割掉隋闻的舌头。
隋闻疯了一般用手臂直接挡住刺来的利剑,剑刃直接穿透筋骨也毫不在意,依旧面色疯狂地大喊:“还有,你恨顾惊羽!”
顾惊羽的剑猛地一抖,一把挑断了隋闻的血肉,发了疯似的把剑刺向隋闻不断开合的嘴巴:“你闭嘴!”
“你恨他,畏惧他,厌恶他!你讨厌他的靠近和触碰,死也不会屈从于他!唔——”
噗嗤!
长剑刺进了隋闻口中,鲜血喷涌出来,溅在窗纸上,染红了隋闻的衣襟,他脱力地倒下,被顾惊羽一剑刺穿腰腹,钉在了地上,眼角却挂着满足的笑意,他没了舌头,只能从喉咙里发出瘆人的笑声。
那笑声与鬼哭似的风声交织在一起,在黑暗中渗透出刺骨的寒意,让人头皮发麻,寒毛卓竖。
顾惊羽喘息着松开握剑的手,一刻不停地扑到床边,把失神瘫软的萧亭砚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搂在怀里。
“砚儿,砚儿……”
顾惊羽用手抚摸着萧亭砚的脸颊,嘴唇抵着怀里人的头顶,低低地连声呢喃:“砚儿,哥哥来了,哥哥在这儿……”
他托起萧亭砚的下巴,让怀里人看着自己,口中一声声轻轻呼唤着:“砚儿,我是哥哥,砚儿,看着我……”
萧亭砚的目光空荡荡的,头随着顾惊羽的轻轻拍打而脆弱无力地摇晃着,整个人都毫无反应,好像感受不到外界的刺激,像个软绵绵的人偶,任凭顾惊羽如何呼唤,都不曾给出回应。
除了隋闻的声音,他什么也听不见。
可是隋闻已经失去了舌头,他发不出声音。
如果不终止这场催眠,萧亭砚就会永远陷在恍惚中,再也醒不过来。
隋闻目光挑衅地看着怔愣无措的顾惊羽,嘴角翘起,颤抖地抬起手,把腰间的另一根药香丢在顾惊羽面前。
洗魂香和安魂香是南央的秘香,必须配合使用,洗魂用来催眠控制,安魂用来安神定魂,一旦吸入了安魂香,人就会从失神中挣脱出来,催眠也会立即生效。
两条路摆在顾惊羽面前。
要么,让萧亭砚永远像个偶人一样陷入失神,要么,让隋闻的催眠生效,让人儿恨顾惊羽。
男人的袍袖垂落在地,袖摆卷着枯叶,在风中微微浮动着。
顾惊羽迟疑了一霎,随即拿起那根药香,用火折子点燃,轻轻放在萧亭砚鼻端——袅袅白烟漂浮了起来,萦绕在人儿失神松软的眉眼之间。
“……我不会输的。”
他还不至于惧怕区区一个秘香,也不能输给隋闻这个卑鄙小人。
隋闻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嗤笑。
他拭目以待。
药香生效很快,萧亭砚的睫毛颤抖了一下,茶色的眼瞳慢慢动了动,瞳孔缓缓收缩,里面渐渐有了光。
他现在已经忘记了一切。
但他记得,他厌恶,憎恨,畏惧一个叫顾惊羽的人。
看清眼前的人以后,萧亭砚猛地浑身一震,狠狠地一把推开顾惊羽,从他怀里挣脱了出去。人儿嘴里发出惊慌急促的喘息,拖着麻木的双腿不管不顾地向房门奔去,然后狼狈地摔倒在地。
“呜……”
“砚儿!”顾惊羽焦急地扑过去,扶住萧亭砚的肩膀,把人强行搂在怀里,“砚儿,不怕,我不会伤害你!”
“你别碰我!”萧亭砚泪流满面,呼吸急促得快要闭过气去,他用尽全力地在顾惊羽臂弯里挣扎,脖子和脸颊因为情绪激动而充血发红,茶色的眼瞳颤抖不休,瞳孔里是让人心碎的恐惧和厌恶,“放开我!你放手!呜!放手啊……”
顾惊羽心里又气又痛。
他握住萧亭砚的蝴蝶骨,狠狠地把萧亭砚单薄的身子按进怀里,掌侧为刃,重重地砍在萧亭砚后颈上。
“呃啊!”
萧亭砚的眼睛猛地一滞,表情一松,四肢一下失了力气,瞳孔渐渐涣散开来,茶色的眼珠一片灰败,脆弱无助地一点点上翻着。
“……唔……嗯……”
人儿口中发出一丝悠长的闷哼,眼帘缓缓下坠,头颈无力地晃动了几下,然后蓦地下巴一抬,软绵绵的脖颈就后仰垂落下去,摇摇欲坠地挂在顾惊羽臂弯上,双眼微合,眼眸翻白,手臂也软垂在身体两侧,人已经失去意识,沉沉地昏了过去。
如瀑的柔软墨发倾泻在萧亭砚身后,和散乱的衣摆交织在一起,裹挟着轻纱软罗似的月色,在人儿跪坐的双腿间铺散开来。
顾惊羽深吸一口气,托着萧亭砚的后脑,让昏迷瘫软的人儿靠在自己怀里,然后把人打横抱起。
他开口,语气宛如凛冬寒冰。
“隋闻,就算我输了……”顾惊羽扬起披风,把昏迷的人儿裹住,仔细地护在怀里,跨出房门。
“赢的也不会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