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谢景刚好从皇帝宫中出来,两个人打了一个照面。
谢景看着他问道:“难受了?”
华清轻轻点了一下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谢景拦腰抱起。
他忍不住伸手环着谢景的肩,小小声地说了一声:“阿景……”
虽然有蛊毒作用,但是谢景确实是十分的爱华清的。此刻宫中距离那家中蛊毒的地方又远了不少。在回去的路上,谢景对华清又是极其温柔的。华清觉得他们又和好了,心里免不了有些快活,连脸上又有了笑意。
到了府中,谢景先下了车,而后又伸手来抱他,他靠在谢景的怀中,伸手抓着谢景的衣袖,轻声道:“去我房中坐坐吧。”说完,他忍不住脸红了,他好卑微,可是他太想让谢景去他房间坐坐了。太想跟谢景再说说话了。
谢景一愣,脸红的华清实在是太让他心动了。此刻,有婢女抱着狗匆匆过来,说:“王爷,清羽公子方才不小心摔了一跤,请您过去看看。”
那一丝激动顿时消失不见,谢景将华清放在地上,对他说:“我要过去看看。”
华清脸上才生出来的红晕全都退下了,他张了张嘴说:“没关系的,你去吧。”
“下次再去你房中。”
“嗯。”
谢景走了,华清一个人回了房间,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那一树树梅花,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小桃子知道他每次去宫里面,那些人对他都没什么好脸色,如今是他怀孕最艰难时间,以前有王爷宠他,替他挡着,现在王爷也移情别恋了……只能劝华清说道:“宫里面那些人说的话,您都不要放在心上。”
华清收回目光,淡然的笑了笑说:“其实今天他们对我倒挺好的,还跟我说让我好好养身体。说来,我的身子确实好了。今天我回来他们抱着狗在我面前,我也不觉得心慌了。最近身上也松快了不少。”说着,他又笑了笑,说:“看样子以前确实是我养的太娇气了。可能都是些富贵病吧。”
小桃子哭了:“王夫,您现在怀着身子,吃的那么少,每天睡得不好,怎么还会好起来?”
华清听了也觉得很奇怪,说:“好像是的……”可他最近真的觉得自己好轻松,心口也没有以前那么闷了。
小桃子知道他的状况,现在这么苦,怎么身体还会好起来,忙去请了个太医过来给他把脉。
太医把脉之后心头一紧,说:“冒犯了。”便将手搭在他的肚子上,缓缓按着了两个地方,入手的地方都非常的僵硬,问他痛不痛。华清说不痛。又按他的心脏:“疼吗?”
华清摇头说:“不疼。我是不是要好了,以前是不是我躺久了娇气了。”
哪知道太医一下子跪了下来说:“王夫,您已经病入五脏六腑。再无回旋的余地了。”
华清愣了片刻,终于抬头看向太医,轻声说:“那孩子呢?”
“孩子倒还康健。只是您最近心力交瘁。又太想保住孩子,导致自己身体过虚,如今已经到了不可回转的地步了。最近您对这些外力已经不甚感觉,是因为身体已经虚弱到没有办法再为这些事情反应了。”
“原来如此……”最近他是真的不觉得难受了,本以为是要好了,原来是彻底要不行了,他看着太医道:“那我还能把孩子生下来吗?”
“臣用上一生的医术,还能把孩子撑上一个月,只是孩子诞生之日,就怕是您去世之日。”
小桃子忙说:“难道如果那没有办法吗?如果从现在开始细细调理?”
“王夫自幼先天不足,又将两次滑胎,身体已经很虚弱了,这一次怀孕的话,必须得小心小心再小心,一点儿事儿都不能费神,哪知道却因此心力亏损。如今是强弩之末,回天无力了!”
华清听完心头一震,闭上了眼睛。他挥了挥手让其他人都出去了,他要自己一个人呆一会。
手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的孕肚,他很心疼自己的孩子,他自幼父母双亡,本来想把自己的孩子照料好,不曾想也没有机会了。没有生身父亲,孩子可该怎么办。
还有阿景,他最爱的阿景,如果自己死了阿景会怎么办?
以前他是不敢死的,因为谢景太爱他了,他怕死了之后,谢景跟着他一起死。所以再难受都想要活下去,就算吃不下东西也勉强自己吃下去。如今他倒是没那么怕了。却开始忍不住担心,要是他死了,谢景是否会记得他。不记得他也不打紧。那宝宝?宝宝没有爹爹可怎么办?
他体力不支,想来想去,就靠在榻上睡着了。
竟然在梦中看见谢景紧紧抱着他,他身子靠在谢景的怀里,好像没那么轻飘飘的了,谢景抚摸着他的大肚,摸得他的身子都很舒服。
他靠在谢景怀里闭着眼睛,享受着谢景对他的爱:“阿景,哥哥也只有最后一个月了,陪陪哥哥吧。以后再也不会有我了。”
谢景在他耳边道歉,说:“哥哥,是我不好,那是个假的,我才是真的,我永远爱你,只爱你。”
谢景抱着他吻着他,手在他的大腿上来回的抚摸,将他的衣服给退下,炙热的吻落在他的锁骨上,沿着胸口向下,撩动他的欲望……他好累,身子沉重的不行,可是谢景要的话,他也想给他。
华清睡在床上,脸色白的像一张纸一样,被子下除了大肚,其他地方躺在床上都没什么分量了。忽然他身子一抖,睁开了眼睛。
“王夫,你怎么了。”小桃子看他脸色白的吓人,冷汗濡湿的碎发黏在额上。
“我好像泄了。”说完他又昏睡过去,
小桃子忙打开被子,看见他的裤子确实湿了,那是一丝薄薄的精液,还混合着尿液。王夫是那么爱干净的人,如今却……
太医也清楚地看见了床上那失禁的痕迹,同小桃子相视片刻,默然不语地移开了目光,叹息道:“已经是不大行了,也这一两个月的事儿了。”
谢景正在同清羽睡觉,忽然醒了。
清羽说:“怎么了。”
谢景:“我总觉得心头很是不安。”
清羽说:“没什么不安的,快睡吧。”
……
接下来几天,谢景去看了看华清。他感觉自己已经不爱华清了,却总是放心不下他。在华清身边他总很舒服,这自然,华清在谢景身边待了这么久,身边用的所有的东西都是谢景最喜欢的。
华清知道自己快不行了,更加柔顺的陪在他的身边。只求多了这么一天两天的。
只是没大待了一会儿,谢景就说:“我要走了了。”
华清问到:“可以再多待一会儿吗?”
谢景:“下次吧。”说着就站了起来。
华清也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日子了,委曲求全地握着他的手,说:“再多说一会吧。”
谢景看了他一眼,说:“他在等着我。”
华清垂下头,无力的松了手,目送着谢景离开。一直到谢景的背影从眼前这消失,他才收回了目光。
这正是一种折磨,清羽每天允许谢景去见华清,见到一半又把他招回来,要华清体会那一种痛彻心扉,无能为力的感觉。在华清身边伺候的婢女中,还有清羽安插的眼线,他问道:“家伙哭吗?在他孕期的时候看见老公跟别人那么亲密,他肯定很难受吧。”
婢女说:“他也没哭,也没闹。王爷走了,他就干自己的事儿。”
清羽听了咬牙切齿说:“那还不行,我非得让他痛不欲生才行。”
于是他便日夜在谢景面前说着华清身体渐渐好转的消息。还不许其他人将华清的病症告诉谢景。谢景也觉得华清最近不怎么咳嗽了,可能是真的好了。
其实是华清每每咳嗽,就心痛难受,便不敢再咳嗽了。
……
冬日渐进,皇宫众人要去晨泰山上祭拜先祖,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几个成年皇子也要去,并且都要带上王妃。
可是却传来了消息,说华清怀着肚子不方便,要让清羽陪王爷去。
小桃子很生气:“如果真的是怀着肚子不方便,若是以前王爷根本不会去,会在府中陪着您的,您都快要临产了。”
是的,他肚子已经足九个月了,可因为最近太过憔悴虚弱,看上去也只有八个月大小一般。他倒是比起之前还要消瘦很多了。这些日子,华清肚子胎动越来越明显了,他却没什么感觉,太医说是因为他的病情越来越严重。
因为身体的缘故,华清过了一段无欲无求的日子,可是到了这份上,他心中却有了感触。
他知道自己马上可能要临产了,也马上快要死了,他真的很想谢景陪着他。
他只好放下尊严去琉璃阁求谢景。
可清羽就是要让他痛彻心扉,就是想让他在生产的时候,老公不在身边,让他他一个人难受,让他一个人苦苦挣扎。故而又加了药效。
那天谢景不知道为什么挺不是个滋味儿的,他的脑子里面一直在转,他觉得他一定要去见见华清,但是里面有一个声音让他不要去。
他也搞不懂怎么回事,最后还是去了。
华清握着他的手,漂亮的眼睛里面都是痛苦:“别去好不好,大夫说,我……我我怕是,生不下这个孩子……我怕你走了,我就再也见不到了你了……”
谢景看着华清那含泪的眼睛,道:“不会有事的,我听旁人说了,你现在身体不是已经好很多了吗?”
华清摇了摇头:“我没有好……我的病是越来越重了……”
谢景道:“好了,别耍脾气了。这次出行是有正事,我若不去,成什么样子?”见华清目光中闪过一丝痛楚,他心中也痛,忍不住缓和了语气:“家里面这么多人,都会好好伺候你吧。等我回来,再好好陪你。”
华清抬眸看向他,目光中有些他看不透的东西,说:“那你留下来吃一顿饭吧。已经做好了,不吃便浪费了。”
谢景心里很不是滋味,便点了点头,决定留下来吃饭。
一顿饭吃到最后,华清扶着肚子,站了起来,端着酒杯对他说:“阿景,我现在怀孕了,没办法喝酒,便以茶代酒,祝愿你此次前行,一路顺风,之后也永远幸福快乐。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能够逢凶化吉……”说着,他低下了头,声音越来越低,忍不住哽咽了一声,然后很快抬起头,一口饮尽了茶杯中的茶。
谢景端着酒杯,也一饮而尽:“那我走了。等我回来我再来见你。”
说完,他朝着门外走去,华清扶着肚子送他到了门口,他说:“好了,回去吧,这么重的身子。回来之后,我会好好陪你的。”
谢景想如果他留自己的话,他今天晚上睡在这里。
但华清没有留他。甚至没有说话,又送他到了院子门口,才停了脚步。
他走的时候,一直感觉到有人看着他的背影,他回头的时候,看见华清站在院子门口,满目悲伤的看着他。
他回去后,心神不宁。
清羽替他脱下衣袍,问他:“怎么?”
“没什么?”忽然抬手一指道:“那园中梅花怎么快凋谢了。”
那是谢景为华清种的,清羽自然是不管的。他说道:“许是害了虫吧,我等会就吩咐让人好好除虫!明天就要出行了,今日还是早些睡吧!”
说着清羽便伺候着谢景睡了。
谢景在梦中,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心里面那么难受了。
因为华清没有对他说再见。
他还不知道,花要谢了,他们也要再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