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V车厢后座,子谦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
没几秒,他习惯性拧开瓶盖,把瓶口放到唇边,仰头倒了倒,却发现水一滴都没进口中。
他回过神来才发现手中已经是一个空瓶了。
坐他边上的陈姐不无担心地问候:“你没事吧?这已经是你这一路上喝完的第二瓶水了,我可没有给你准备第三瓶。”
这家伙从以前开始一紧张就不由自主地想喝水,在他刚进这圈子的时候陈姐可没少受这苦,每次出去都得带上一箱子水才够得上这小祖宗喝。
后来积累了不少经验,子谦这紧张的毛病才得到了改善,跑个通告基本上两瓶水就能解决问题。
今天也是那么准备的,哪里知道这片场还没到了,两瓶水哐哐全都给干完了。
陈姐翻了翻手中的台本,又确认了遍导演摄像的名字,没见到什么大牌到可以让子谦紧张至此的名字啊。
子谦摆弄着手中的空瓶,瓶盖是拧了关、关了拧,似乎这样就能给他再弄出一两滴水来一样。
“下了车我再给你要两瓶水吧。今天的工作很有压力?”
就陈姐的认知,这家伙除了工作场面很少能有让他紧张的事情。
子谦摇摇头:“不用了姐,我就是有点兴奋。”
陈姐:“?”拍个广告兴奋个鬼啊!
“我记得这通告你还接得不情不愿的,怎么着了,现在兴奋了?”
“姐,你不懂,现在不一样了。”
陈姐内心只想骂声“神经病”,现在的小朋友脑回路都是怎么长的?
但碍于经纪人和长者的身份,她还是耐心叮咛:“这广告可好几十万了,你把状态给我找回来。”
子谦笑得那叫一个莫名其妙:“放心姐,我不会丢他的脸的。”
“他?”
这回子谦笑得更加渗人了,真就像个神经病。
陈姐心一慌,不由探手去摸他额头,别是发烧烧坏脑袋了吧?不对啊,这体温正常啊。
只听这家伙冷不丁小声嘀咕了句:“不知道他今天会来吗……”
陈姐歪了歪脑袋,决定随他发神经。
影棚内,同样胸口小鹿乱跳的男人正在指挥着棚景的布置。
“师傅,这个搬到那里去,对,浴室里的东西。还有毛巾、牙刷……”说着,他自己撩起袖子帮起忙来。
“宣!”忽听一声吆喝,杭文宣转头看到玲姐在冲他招手。
他立即跑过去摆出听候差遣的姿态。
“你忘了你今天的任务了?”玲姐抬起手腕看了下表,“快八点,你去门口接一下我们的演员。”
杭文宣瞅着玲姐不动声色的,还想瞒着他呢,便试探性地问道:“演员到底是谁啊?我万一接错人了怎么办?”
玲姐十分肯定地说:“不会的,你一瞧就知道,肯定不会接错人!”
杭文宣哼哼着,心道不说拉倒,还以为我不知道呢!小心脏却怦怦乱跳,走出棚的时候同手同脚自己也不自知。
这一路走到门口,左等右等不见人来。
看看时间,已经八点十分了,难道迟到是子谦的惯性吗?
杭文宣觉得不太对,又重新回到棚里,工作人员来来往往,逐渐热闹起来,正前面就有个扛着块大白板的大哥往他这边走来。
过道虽不窄,但那大白板比一个人都要高上不少,大哥扛着它着实不能和杭文宣并排过。
于是杭文宣侧身想要让大哥先过,哪里知道擦身之时,大哥的手居然打滑了,整个人失去平衡,连着大白板朝杭文宣倒去。
说时迟那时快,杭文宣都觉得自己要出工伤了,慌忙闭起眼睛,却发现什么事都没发生。
他微微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被很尴尬地压在大白板和墙壁之间,只不过大白板没有倒他身上是因为被一只手给挡住了。
死里逃生的杭文宣心跳骤快,他怎么都没料到的是,现在心跳150,等下心跳就会直窜200。
没错,他转头了,然后对上了另一个人的视线。
有些冷,冷中又带着暖意。
这个人他认识,他认识,但是绝对想不到会出现在这里!
抗白板的大哥稳住阵脚后,继续抗起大白板对两人说了抱歉和谢谢走开了。
只留下了杭文宣和那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没伤着吧?”那人关切地问候。
杭文宣摇头,下一句弯子都不绕直接开口问:“你怎么在这里?”
那人显露了丝慌张,小声含糊道:“工作。”
两人的对话还未能继续下去,就被一声呼唤打断了。
“子谦,化妆师到了……”转角出现个成熟的姐姐,见到两人也愣住了,视线在杭文宣的身上打转,嘴角浮起一丝暧昧的笑容。
杭文宣更加懵逼了,他干脆用手指毫无礼貌地指着对面的男人,张口干巴巴地确认道:“你,子谦?”
“是我,师父。”
“卧槽!”
杭文宣觉得自己的脑袋一定是小时候被门夹过!
这个人明明长得就和子谦一模一样,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现在看看,这深邃的眼睛、这高挺的鼻梁、这厚厚的嘴唇,哪一点不是子谦了?
脸盲也该有个限度啊杭文宣!
他不由痛骂自己。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一直以来丢人丢到家了!
我居然在偶像面前大言不惭地吹嘘自己那些微不足道的成绩?
我居然当面大声痛斥偶像没有感情脑子不好反射弧长?
我居然当了偶像的演技师父,还让他配合我演了好多戏?
我去,我那么能耐怎么还没上天哪!
这下我在偶像眼里该是个什么形象啊?
不知变通的顽固导师?没礼貌的自恋狂?假公济私的讨厌鬼?
杭文宣恨不得现在有个洞能让自己钻下去!直接钻到南极去算了不想回来了!
“师父,今天请多指教。”
一身白衣、乖乖巧巧,是子谦,是偶像。
不是,眼前这个清爽少年怎么就会是那个死气沉沉的李玉呢?这不合理啊!这人是分裂嘛?
杭文宣尴尬地笑了笑,谦虚加心虚道:“我才是,请你多多指教,呵呵。”
“师父客气了,我没想到今天你会来。”
杭文宣想到了那天在课堂上看到的李玉包里的玉肤莲,脑中的线啪的就都串上了。
他有些生气,微嗔道:“你那天怎么不说?还有你是子谦这事儿,也该早点告诉我啊!”
他向来直言直语,但总不会真的生偶像的气,何况还是那个无数次撩过他心弦的人。
子谦道歉得倒挺陈恳:“对不起,我没想瞒你的,可是我不想让你失望……万一你觉得我是那种做啥啥不行、演戏全靠后期的小鲜肉,然后不愿意再教我了,那怎么办?”
杭文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怎么可能喂?我可是收了钱的啊亲。那叫职业素养!”
“只是……因为钱吗?”子谦忽的表情落寞下来,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戳得杭文宣心里那叫一个痒。
“也……并不完全啦。我觉得你很有天赋。真的,不是因为你是我偶像我才那么说的!真的不是,你相信我,不是的!”
子谦笑道:“你再强调,我就以为是了。”
杭文宣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笑,脑中忽然闪过一个事儿。
“那个……完了我该叫你什么。”
“随师父心意,子谦是我,李玉也是我。”
“那个……我能求你个事儿吗?”
子谦闪亮亮的眼眸往杭文宣那儿望去,盈盈波光,看得人脸红心跳。
纵使是杭文宣,被自己的偶像兼喜欢的人这么看着,也无法做到直视对方。
他低下头在随身的包里翻了一会,拿出了一本写真集递到子谦面前。
“能请你在这上面签个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