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封云承和白鹤学前班的时候就认识了,两家住在同一个小区。
??? 那是比较晴朗的一天,初春的风扑在脸上很清爽,五岁的封云承被送去学前班,田霜抱着他,在高处,他一眼看到了在人群中白鹤,他拉着蒋静的衣服,哭喊着说不要上学,蒋静蹲在地上面露难色,怎么也哄不好哭不停的孩子。
??? 白鹤小脸憋的通红,豆大的泪珠从圆眼中滚落,黑色的自然卷发应证着他的情绪,低落的垂在额前。
??? “妈妈,那个男孩子哭了,羞羞脸!”
??? 稚嫩的娃娃音从小女孩嘴里传出,女孩的妈妈尴尬的笑了笑,把孩子抱进了屋。
??? 封云承拉了拉田霜的手,“妈妈,给我一颗糖。”
??? 田霜把他放到了地上,他拿着糖走到了白鹤的面前,把糖塞进了小男孩的手里。
??? “给你吃糖,不要哭了。”
??? 小白鹤怔怔的看着他,眼泪忽然就停了。
??? 他手里攥着糖果,大大的圆眼一眨一眨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 “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呀?” 蒋静笑着问他。
??? 封云承告诉了她。
??? 蒋静搂着白鹤的肩,“他叫白鹤,以后你们一起玩好不好?”
??? 封云承点着头,白鹤听话的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走进学前班,两位母亲见状笑了笑,凑在一起回了家。
??? 就这样,封云承和白鹤成为了好朋友,早晨偶尔会一起上学,晚上在小区里玩。
??? 一天下午,两人在抓蜻蜓。
??? “你慢点跑,我追不上你了!”
??? 封云承跑的气喘吁吁,白鹤却像没听见一样。
??? 他跑的飞快,追着蜻蜓到草丛里,封云承在后面只听“噗通”一声,白鹤就不见了人影。
??? “唔,好疼…”
??? 一阵剧痛突然向白鹤袭来,他被树枝绊倒扑在了地上,胳膊被树叉划了一条三四厘米的口子,他看了看止不住流血的伤口,突然头晕目眩,继而失去了意识。
??? 封云承哭着去找来了蒋静,那件事情之后,他知道了一个小秘密,白鹤晕血,他总是拿这件事去调笑他,白鹤总是能追他几十米远。
??? 时间过的总是飞快的,一年多已经过去了,九月份的天总是格外的蓝,小学开学了。
??? 两人已经三年级了,刚上小学的时候,封云承和白鹤很幸运的被分到了一个班,但不是同桌, 他们的班主任叫王秀研,是个脾气很好又很古板的中年女人,封云承的同桌是个调皮的男生,而白鹤的同桌是个戴着眼睛斯斯文文的小姑娘。
??? 几天过去了,白鹤没有来上学,小区里也没再见到他爸爸和妈妈,封云承很急,回家后他问了田霜和封铭,他们两个也表示不清楚。
???
??? 再见到白鹤的时候,他是坐着轮椅被推进教室的,男孩一只脚踩在脚踏上,另一条小腿的裤管处空荡荡的,惨白的小脸布满本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阴郁。
??? 下课的时候,封云承走到了白鹤的桌旁,询问他这些天为什么没有来上学,白鹤只是看了他一眼,目光又转回课本上,像是要将那本书盯出一个窟窿。
??? 封云承见他没有理自己,蔫蔫的回到了座位上,课间的欢声笑语和白鹤那里的低气场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 放学后,平时总是和自己一起回家的白鹤被蒋静接走了,封云承看着快要消失在视线里的两人,他模糊的知道些什么,却又无法肯定。
??? 刚刚还是晴朗的天气现在刮起了大风,封云承看见了刚从拐角小跑过来的田霜,他挥了挥手跑了过去。
??? 晚上,他听父母在房间里聊天,几天前下暴雨,白父开车载着白鹤,回家途中发生了严重的车祸,白鹤的爸爸没了,私家车与一辆大货车相撞的时候当场死亡,白鹤被送进了医院,左小腿肌肉坏死,截肢了。
??? 白鹤家生活水平中等,父亲是一家公司的部门经理,母亲是一名护士,突如其来的变故差不多掏空了家底,蒋静要养活两个人,她只需要工作,分不出更多的时间照顾白鹤,只能托老师和田霜帮忙多留心。
??? 封云承觉得白鹤很可怜,没有了爸爸,失去了一条腿,田霜出来时找他谈了话,叫他对白鹤好一点,不要瞧不起白鹤,封云承虽然年龄还小,但是他很懂事听话,他决定以后更要对白鹤好,白鹤是他的好朋友,他们以后还要一直在一起玩。
??? 他想把座位换到白鹤旁边,田霜思考了过后同意了,随后就跟班主任打电话沟通。
??? 那之后,白鹤很少开口说话,遭遇的事情给他极其严重的打击,他一夜之间长大了很多,不再是那个没心没肺爱笑的孩子,父亲的离世让他感到痛苦迷茫。
??? 蒋静在夜里总是会偷偷的哭,他能感受到母亲无法面对他那畸形的身体,在校时他无时无刻都能感受到别人那异样的眼光,内心深处在煎熬,他觉得活着很痛苦,他变得小心翼翼,心理扭曲着。
??? 白鹤到班级的时候,封云承正坐在他旁边的座位,他推着轮椅到自己的位置,他能感受到封云承的视线一直挂在他身上。
??? “你早饭吃了吗?”
??? 白鹤没有理他。
??? 明明他已经是个残废了,别的同学巴不得离他越远越好,封云承为什么还要和他这么亲近…
??? 封云承翻书包发出唦唦的声音,他把课本放在桌子上后掏出了一个小桃子塞进了白鹤手里。
??? “我从家拿了两个,给你一个。”他笑眯眯的看着白鹤。
??? 白鹤把桃子放回了他桌子上,班主任也在这时候进来了,封云承不好说什么,老实的翻开课本准备早读。
??? 下课时他一直缠在白鹤旁边问来问去。
??? 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啊?我好伤心。
??? 你还会陪我玩吗?
??? 桃子很甜的,你不吃吗?
??? 白鹤一张冷漠的小脸终于绷不住了,“闭嘴。”
??? 封云承呲牙笑了笑,白鹤终于和他说话了。
??? 后来两人终于能正常的交流了,不过白鹤的话特别少,性格也和以前不一样了,时而低落时而烦躁,封云承总要留心去照顾到他的情绪。
??? 由于住在同一个市区,两人的初中也分在了同一个学校,但是并不同班,白鹤也在小升初的这个假期安上了假肢,他走的很慢,看起来像是在散步,从外表并不能看出来他是个断了小腿的残疾人。
??? 白鹤很聪明,几次其中期末考试都考了年级的前五,这让他在班级里很受欢迎,但男孩总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在别人眼中,他是一个脾气古怪的好学生。
??? 白鹤在上初二的时候又消失了两个月,封云承进了教学楼之后会特意的从白鹤的班级前绕一圈再走到自己班,他以为两人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可白鹤这次的离开还是没有告诉他。
??? 学期要结束之前,白鹤来找他了。
??? “我要搬走了,要搬到N区。”
??? “初三我可能会转学。”
??? 白鹤站在班级前这么和他说。
??? 封云承憋的眼眶都红了,说话声音小的和蚊子一样,“那我们还是好朋友吗,还能联系吗。”
??? 上了初中的男孩个子突然开始拔高,封云承已经高了白鹤半头,白鹤看他这幅垂头丧气的样子,伸手摸了摸男孩的头,“我把手机号给你,你用座机给我打电话不就好了。” 蒋静早就给白鹤买了部手机,方便联系。
??? 封云承进教室随便借了只笔,白鹤说着,他把手机号小心翼翼的写在手背上。
??? “那你要想我。”
??? 上课铃突然响了,封云承依依不舍的和他道别,白鹤转身后,眼底笑意全无,一张白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 后来封云承才知道,蒋静又结婚了,男人的家在N区那边。
???
??? 白鹤变的很奇怪,他会白天睡觉,在半夜来回走动,或者坐在沙发上,睁眼发呆。男孩的笑容突然多了起来,几乎每次看见她都会笑,会一直和她讲话,滔滔不绝。她在下班时也撞见过几次男孩在那里自言自语默默的流泪,直到有一次,白鹤对她发起了脾气,桌上的东西全被男孩丢过来砸到她身上,杯子打在她的小腹后摔在地上,碎成一片玻璃渣,白鹤却转而笑着和她道歉,蒋静害怕了。
??? 她带着孩子去了医院,在长达一个月的观察之后,观察结果出来了,是躁郁症,心理医生和她解释着,需要吃药,看心理医生。
??? 蒋静带着白鹤回到家后,她瘫在沙发上不堪重负的捂脸放声大哭,白鹤摸了摸女人的背,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 蒋静再婚了,和医院的一个神经科主任医师,男人叫赵建州,比她大了八岁。赵建州很喜欢蒋静,对她很好,这几年也是在生活中工作中帮了她很多。男人没有生育能力,早在几年前离了婚,也能接受蒋静带着个孩子,而且男人有着一定的经济实力,思考过后蒋静决定和他在一起,为了孩子,为了以后能有个依靠。
?? 没有白鹤在身边陪伴的一个学期也很快的就过去了,两人保持着一周两三次的通话,临近中考,封云承一边写着化学题,拨通了白鹤的电话,男孩清亮的声音从听筒传了过来,封云承觉得耳孔有点发痒。
??? “白鹤,我们去同一个高中吧。”
??? 封云承紧张的抠着手指,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听见那边低低的笑了,回了他一句好啊。
??? “那我们一起去三中吧,你那么聪明肯定能考上,我脑子笨,再努力学学应该也能考上,到时候我们可能不会分在一个班,万一我们运气好呢……”
??? 白鹤听着男孩在电话另一边规划着未来,眼前浮现出了那张朝气蓬勃的脸,自己又已经多久没见过他了呢。
??? 封云承考上了三中,开学那一天他在告示板的分班表里再三寻找后没有找到白鹤,心里满是委屈和愤怒。
??? 晚上他回家后就给白鹤打了电话,话音中带着怒气和隐约的哭腔,“你怎么能骗我!”
??? “对不起。”白鹤沉默了片刻后说道。
??? 白鹤在填报考志愿的时候填了五中。
??? 在拿到志愿表的时候,白鹤想到了封云承和他说的,但他就是想填五中,他也这么做了,执笔落定。
??? 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封云承愤愤的挂了电话,他决定近一段时间不会理白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