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车，林池不再像刚才一样慌慌张张，回到住处后让他充满了安全感，不再有刚才那种失控的感觉。

    此刻天色已经渐晚，林池的影子被拉的长长的，像个扭曲的黑色橡皮胶。他脑袋依旧昏昏沉沉，他知道今晚上肯定会发烧，并且会很难受，那种在死与生之间徘徊的痛楚，他很熟悉，更畏惧去触碰。

    那会在医院的时候，他确实失控了，他无法想象在那种情况下自己会干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可能杀人也不为过吧，毕竟那个男生可是带头欺负了他的人，把他杀了正好泄愤。

    可是他只想做个正常人，之前杀性侵犯也是被逼无奈，他不想做杀人犯，不想做一个卑微的玩物，不想被人欺凌。

    边踉跄着往三楼的出租屋走去，林池边抽泣起来，他也不是一个完全坚强的人，有很多时候真的充满了诸多无奈。

    如果他生来不是一个残缺的人，是不是生活就会好一点，被人打了还能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处理伤口，而不是像现在一样狼狈地逃回来。

    上天真的对他太不公平了，生来残缺，被性侵，被抛弃，被欺凌，他真的想不明白，他出生在这个世界上是为了什么，为了演绎一个笑话吗？

    萧棠小心地跟在林池身后，一直跟着他来到了出租屋那里，远远地看着他。

    出乎他的意料，杨凌沧竟然住在一个比较高档的单人公寓里，跟他住的地方就隔了一条街，他这样子跟他们讨论的“贫困生”“穷好学生”之类的截然不同。

    然而就在萧棠出神的时候，林池已经打开了门准备进去，萧棠见此不管不顾直接冲了过去，拦住了正要关上的门。

    “喂，你不会真想一个人扛吧？”

    见到突然冲出来的萧棠，林池着实被吓了一跳，刚刚平息下去的愤怒又燃了起来，可这只是让他的脸色更加阴沉。

    “放开！”

    林池对萧棠跟踪过来的举动并不在意，在意的只是觉得自己的住处曝光了，自己已经开始处于危险的境地中，万一这个人发现了他的秘密，然后抛到网络上，所有人都会知道他是一年前娈童性侵案的受害人之一，是杀死性侵犯的凶手，是一个双性人怪物。

    萧棠并不做多想，只是道：“你一个人住吧，怎么处理伤口，我来给你帮忙。”说着就要强势地往门里边挤去。

    林池对萧棠充满了警惕，身体在门里绷紧，眼睛死死盯着这个来意不明的男人。

    林池没有说话，而萧棠为了保证不让林池出事，依旧在试图说服他。

    “滚！”林池冷冷地说完后，就用力把门关上，然而萧棠依旧不依不饶地想挤进去。

    “别这样嘛，你要是真出了事，我跟我兄弟们可就麻烦了。”

    林池想回一句关他什么事，明明他就是带头来找他茬的人，他有麻烦也是自找的，现在又硬是要闯进他的家里，把他当什么了。可是他现在的体力别说打赢对方了，就是单纯的自卫都做不到，满身的疼痛已经折磨得他体力耗尽，如果对方硬要进入出租屋的话，他是拦不住的。

    就在一瞬间，林池就做出了能最大可能保证他利益的决定，他现在只能尽可能妥协这个施暴者，如果真的不得已，他会想方设法杀了他。

    “我可以让你进去。”林池放低了声音，听起来意外地有些柔和，萧棠顿时有些被惊讶到，“不过，仅仅只是帮我处理伤口。”

    说完林池就不管萧棠的反应转身进了门，得到林池妥协的萧棠不由勾起一抹笑，有些傲然地进了林池的住处。

    刚打开灯，林池就往房间里走去，去把放在衣柜里的药箱拿出来。因为出过意外，所以他时刻准备着紧急药箱，里面跌伤药、退烧药都有。

    萧棠进到出租屋后，看着里面收拾的干干净净的样子，不由惊叹起来，“喂，你一个男生住处这么干净？”至少跟他的狗窝比起来整洁不少。

    正当萧棠想来上一句“像个女人似的”时，突然想起林池因为反抗被他们打就是类似的话引起的，这个身材瘦小的男生很不喜欢被说像个女人，可他打人的样子可真凶，活像个泼妇一样，下手也重，他的肚子现在还疼着呢，肯定已经青黑了。

    林池不理会萧棠的话，他现在已经把对方列为了必须要妥协的敌人，就像当初妥协于性侵犯一样，只有这样他的安危才能够得到保障。

    放下药箱后，林池已经没什么体力再站着，直接扑倒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大口地喘着气。

    萧棠还真怕林池出什么意外，赶紧去药箱里给他翻药，“消炎药，退烧药……”萧棠也不是白痴，药理常识还是有的，赶紧给林池弄了点药让他吃下去。

    林池对萧棠充满了警惕，尽管药到了嘴边，还是忍着难受爬起来清点了药剂，确认无误后才就着茶几上的矿泉水吞了下去。

    “好了，你可以走了。”林池试探着想把萧棠给撵出去，然而萧棠不仅没有走，反而凑到了他的身前，伸手想去脱他的校服外套。

    “你干什么？”林池被萧棠的举动吓得大惊失色，被侵犯的残酷画面侵占着他的神经，让他惊慌不已，他把自己缩成一团以抵挡萧棠的动作，甚至想不起去反击。

    萧棠被林池的这番动作弄得迷惑不已，不耐烦地说了两句：“我就给你脱衣服上药而已，你这样子跟我要占你便宜似的，你真是个女人啊？”

    听到女人一词，林池的怒火又被点燃了，情绪再次失控，面目狰狞地朝着萧棠大喊：“我不是女人，你给我滚出去！滚出去！”

    林池过激的话反而也激起了萧棠少年人的血性，林池这种仇视的眼神让他很看不顺眼，见一次想打他一次，不过他还是忍住了。

    “行，你让我滚我偏不滚，今天我就是要给你上药！”说着萧棠撸起袖子直接欺压到林池的身上，掰开他护住胸口的手，把他的校服拉链一点点地往下拉去。

    “别、你别这样做……”林池惊恐万分，当初性侵犯就是这么强势地脱掉他的衣服的，还脱掉了他的裤子和内裤，在看到他两腿间多余的东西后，不仅没感到兴奋，还朝他最私密的地方吐了口口水，之后他脑子里都是对方那句“恶心死了”的话。

    萧棠看着林池充满害怕恐惧的表情，心中的火气稍微消散了一些，对方知道怕就行了，不然以后见他一次打他一次，这么不听话的一个人看一次就碍眼。

    萧棠只是把林池的外套脱了，他站起身来，又去药箱里翻找酒精碘伏棉签之类的东西，边找边威胁林池：“把你衣服脱了，不然我怎么给你处理伤口。”

    林池依旧处在惊吓中，但是理智逼迫着他做出了符合强者要求的行动，颇行尸走肉地脱起自己的衣服来。

    准备脱下T恤时，他想起自己的乳头之前穿刺过乳环，虽然之后取了下来，但是依旧留有痕迹，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来。

    可虽然内心很抗拒，但是行为上还是顺从地把衣服脱了下来，然后又脱下了裤子，只留下一条黑色的四角内裤。

    然而林池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他的身上不仅有乳环穿刺的伤痕，其他地方都留下了许多被性侵犯虐待过的痕迹，比如大腿内侧细长的划痕，从膝盖位置往上一点点，直接划到了私密处那里，疤痕隐没在内裤里面，让人不难猜测延伸到了哪里。

    萧棠看着林池身上除了新伤之外的其余旧伤，看他的眼神立刻就变了，尤其他大腿那里的疤很是惹眼，又在比较私密的位置，让他不得不多看了两眼。

    清咳两声，萧棠还是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只负责给林池处理新伤口，这可能涉及到林池本人的秘密，他跟他并不熟悉，没必要追根究底地询问，不过他对自己今天的行为确实感到愧疚。

    看到萧棠什么也不问的样子，林池才觉得神经没那么紧绷，只是拼命催眠自己把萧棠当做一个微不足道的角色。

    酒精沾在伤口上的疼痛并不好受，但是林池硬是忍着没有吭声，萧棠见他这样子又有些看不惯他。

    “你怎么不叫？伤口沾上酒精不都很疼？”萧棠没话找话说，然而林池并不理他，只是眼珠子直愣愣地盯着窗外，萧棠顿时觉得很无趣。

    很快萧棠就替林池处理好了伤口，林池等这一刻感觉像是等了好几年，萧棠才刚收拾好东西站起来，他就迫不及待地拿过衣服套在身上。只差一条内裤，这个人就会发现他藏的最深的一个秘密，他无法接受自己再在别人眼中看到对待异类的眼光。

    “你可以走了。”林池又下了逐客令，萧棠留在这里是个麻烦，他也没有兴致跟欺负自己的人待在一起。

    萧棠摆摆手，拒绝了林池的要求，“不行，我得守你一夜，万一你发个烧起不来床，我也好送你去医院啊。”其实他只是更好奇杨凌沧这个人是怎么生活的。

    听到萧棠要留下来，林池感觉自己的底线再次被触及，可是他不能再情绪失控地发作，最重要的是他现在并没有多少精力去跟这人计较。

    “随你。”话不多说一句，林池就抱起药箱往卧室走去，关上门后甚至上了锁，很怕萧棠对他图谋不轨。

    听着房门上锁的声音，萧棠无所谓地耸耸肩，今天的事他们确实是做错了，以后不欺负这个人就是，不过让这个存在感不足的人当年级第一，真的很让人火大。

    萧棠去洗手间里转悠了一圈，随便洗了把脸就卧到沙发上躺了起来，开始刷手机。

    群里的那几个崽子已经刷了几百条消息，十多条都是在艾特他让他出来说话的，问他杨凌沧的情况怎么样了，他们会不会被学校开除之类的。

    平时他们也打人，但是谁也没想到林池这么不经打，打了几分钟就吐血了，放在谁身上谁不会被吓到。

    萧：以后不准再欺负他了。

    萧：听懂没有？

    萧：学校会不会开除你们心里没点B数吗，搁这里紧张个屁。

    一连串的消息发过去后，顿时刷出来十几条消息，有问为什么的，有问萧棠在哪儿的。

    秦（文雅男）：我妹听说我把杨凌沧打了，要跟我绝交。

    张（黄发男）：……

    李（长发男）：……

    杜（话少男）：杨凌沧很受女生欢迎？

    张：没吧，要受也是三班那群脑残女

    秦：@张　你别乱说话

    李：……

    萧棠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脑子里不由得想到林池在学校洗手间被打时哭着求饶的样子，那会儿他看起来真像个可怜虫。

    萧：别说了，总之别再找杨凌沧的麻烦

    张：切

    ……

    发完消息后，萧棠就关了手机准备睡觉，这么早就睡觉他还是头一次，不过很快就入睡了，完全没因为是身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而失眠。

    林池回了卧室后一直没睡着，即使头脑昏沉，但是却毫无睡意，脑子里一直在计较下午放学后被打的事情。

    如果不想再被打，只有学会逆来顺受，不管别人说什么，只管点头称是或者沉默不语，或许只有这样他才能够活的不那么心累，他来这里上高中，仅仅只是想改头换面重新生活而已。

    半夜的时候萧棠醒了一次，是被饿醒的，睁开眼时正好看到厨房灯亮着，心想原来不止他一个人饿了，因为他和杨凌沧都没吃下午饭。

    不过在醒来时他总感觉有人站在他的身边死死的盯着他，仿佛要把他吃了似的，或许这只是他做的一个简短的梦。

    林池听到萧棠的动静并没有感到意外，吞下手上最后一口面包后，便目无一切地出了厨房往卧室走去，仿佛站在门口的萧棠不存在似的。

    萧棠看着目无亮光死气沉沉的林池着实被吓了一跳，尤其他的嘴角还沾着一点红色的果酱，看起来就像一个刚进食完的丧尸，不由让人胆寒。

    “你没发烧吧？”萧棠忍不住喊了一句。

    快要进卧室的林池停住脚步，缓缓转头目光沉沉地看了萧棠一眼，什么也没说便关上了门。

    “额……”萧棠再次被屋顶灯光打出一片阴影的林池吓到，对方面色阴沉，他甚至感受到了一丝从对方身上释放出来的杀意，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杨凌沧这个人让人捉摸不透，也让人感到害怕，不过这更有趣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