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一天就是上课上课上课,下午6点到7点是吃饭时间,虽然是小地方,但当地人喜欢研究美食,学校食堂建菜式丰富,味道可口,一到饭点人山人海,必须抢先去才能排到喜欢的菜色。
许青在这方面颇有心得,下课前几分钟就和一起抢饭的好兄弟们眼神交流,示意铃响之后预备跑。高三1班抢饭小分队一共4人,这学期去掉一个关越,加入一个薛云,总人数不变。
薛云初来乍到不明情况,第一天去食堂只打到水煮白菜和炒青豆,许青看他可怜,把自己的红烧肉分给他半块,拍着他的肩膀说:“以后一起。”
赵梓文和另一个兄弟方坤生对此没有意见,倒是薛云一开始放不下面子,不愿意狼奔豕突一样跑,每天被许青拉着胳膊往前冲。
今天生物老师没有拖堂,计划照常进行,许青看见教室前面的钟分针到了59,抬手抓住薛云正在整理笔记的手腕。
“等等……”薛云没有停笔,继续刷刷写着什么。
“预备,马上……”许青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
薛云耳朵动了动,泛起一层薄红:“别催我,我晓得时间。”
“快点快点,”许青催他,“咦你耳朵怎么红啦?”
“你别总是招我。”薛云瞪他一眼。
“嘿,就招你怎么了,”许青来劲了,他摸了摸薛云的耳垂,惊讶地感叹:“你耳垂好软,和女生一样。”
薛云记笔记的手停住了,“你怎么知道?你摸过女生的?”
“前面的,到点了!”后排赵梓文拿尺子狠狠戳了许青一下,小声倒计时:“8,7,6,5……”
许青一秒进入状态,抢过薛云手上的笔扔进笔袋,一起倒计时:“……4,3,2,1!”
下课铃声准时敲响,随着老师的一声“下课”,抢饭小分队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后门,蹬蹬跑下楼梯就往食堂冲。
“冲啊,兄弟们!”赵梓文怪叫。
“快跑几步,阿青。”方坤生催促道。
“薛云,能不能别让我每次拽着你跑?”许青气喘吁吁地吼。
薛云不说话,一副随你怎么拽我就是不主动跑的样子,气得许青在心里恶狠狠骂了几句死要面子。
晚饭他们还是排到很靠前,可惜不是最前,许青让薛云站在自己前面,轮到自己的时候已经没有香煎带鱼了,他只好打了一份宫保鸡丁和土豆丝。
“都怪你,不然我今天明明可以吃到香煎带鱼的!”他不满地瞪着薛云。
薛云看起来心情很好:“没关系,我的都给你。”他把自己餐盘里的带鱼一股脑儿赶到许青盘子里。
“你是不是傻?”许青更气了,“明明我们都可以吃到的!吃很多!”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给薛云赶回去一半,顺便分了他一半土豆丝。
方坤生看他们俩让来让去,眯了眯眼睛,看向赵梓文。
赵梓文吃得正香,感觉到方坤生的视线,把餐盘往自己怀里扒拉:“你干嘛?我不可能分给你的。”
方坤生叹了口气:“憨批。”
“你才憨,你全家都憨。”赵梓文不甘示弱。
“行了行了,”许青劝道,“都是大聪明,赶紧吃饭,谁最后吃完谁买水。”
四人小分队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最后一个吃完饭的人去超市买水,其他人可以先去操场打球。
毫无疑问,今天又是薛云最后一个吃完。
“你怎么每天吃这么慢?”许青挑眉看他,“以前都是老方和阿文买水。”
“习惯了。”薛云细嚼慢咽吞下最后一块鱼肉,无所谓地笑笑,“你们先去操场,我去买水。”
“要冰红茶。”赵梓文毫不客气。
“冰雪碧谢谢。”方坤生也很自然地说。
“一瓶农夫山泉。”许青想说冰可乐,话到舌尖又改了口。
总让薛云掏钱怪不好意思的,虽然他家里似乎很有钱的样子,也不能把人家当冤大头。
“好的,我记下了。”薛云摆摆手示意知道了。
……
傍晚的篮球打得很尽兴,许青最后还是喝到了冰可乐,薛云说记错了,买了两瓶可乐,只好委屈他和自己喝一样的。
许青当然不委屈,他不愿占人便宜,也不会推辞朋友的好意。薛云和他们小县城的人不一样,说话做事总是拐着弯,和别人相处带着一股子疏离,但越是疏离越是引人接近,和这个人做朋友的感觉很新鲜,和他之前的所有朋友都不像。薛云说得没错,他就是在故意招他,想打破他温和有礼的外壳,想知道这个人面具背后的真实性格是什么样的。
能和薛云这样的人成为交心的朋友,在许青看来是一件有挑战性、值得骄傲的事,他对此兴致勃勃、乐此不疲。
回到教室时已经快七点,卫生委员陈圆圆皱着眉过来提醒他:“许青,今天你值日,我们已经扫完地擦过黑板了,拖把刚洗过,晚自习之后记得拖地哦。”
“哎呀,”许青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今天他被罚值日,不好意思地说,“谢谢啊,明天我帮你们组扫地。”
他们班一直利用晚饭后的时间做卫生,这样下晚自习后就可以直接回家,看来今天不能准点放学了。
“哈哈,客气啥,都是同学,你的好意我笑纳了。”陈圆圆脸上露出笑,拍了拍他肩膀。
“哈哈哈,应该的。”许青也嘻嘻哈哈笑起来。
“阿青,可以帮我打一杯热水吗?”一道温文尔雅的声音插进来。
“当然可以 。”许青自然而然从薛云手里接过杯子,弯下脖子看了一眼,“哇,你泡的啥?”
薛云撑着头看他:“野菊花。”
许青佩服地说:“你真会养生。”
赵梓文在后面笑喷了:“薛云,你画风太清奇了。”
见几个男生玩笑起来,陈圆圆回到座位。
许青踩着铃声给薛云接了热水,却不把杯子还给对方,“我可以尝一口吗?”
赵梓文吐槽:“你咋啥都想尝?尝完给我喝一口。”
薛云微微有一丝僵硬。
“不可以吗?就喝一小口。”许青好像察觉不到一样,丝毫不觉得自己在强人所难。
薛云沉默半晌,终于开口道:“可以。”
许青开心地说:“谢谢你阿云,你真是好人。”
“……”
他捧起杯子吹了两口气,菊花的清香扑鼻而来,他从杯沿轻抿嘴唇,茶水沾湿了因为说话太多有些干燥的唇瓣,氤开一抹淡色的红。
“好喝吗好喝吗?”不等他作出评价,赵梓文迫不及待伸过手来抢杯子。
好喝当然是好喝的,又不是没有喝过菊花茶,也就那种好喝法。透过腾起的水蒸气看薛云的表情更有趣,黑漆漆的眸子一眨不眨盯着他,生怕自己把杯子弄脏的紧张样子也太逗了。
他躲开赵梓文抢杯子的手,把杯盖盖上还给薛云:“你干啥?人家的水,说给你喝了吗?”
赵梓文被他气到了:“狗东西,有本事下次别抢我辣条。”
薛云刚才还愣着,这会儿反应过来,说:“没事,我这里还有很多。”
他分给赵梓文和许青一些散装的野菊花,两人毫不客气地收下了,赵梓文感叹:“还是薛云厚道,下课我也要泡菊花茶。”
“泡就泡呗,反正我还要喝阿云的。”许青揽过薛云的肩膀揉了揉,“阿云给我喝吗?”
薛云这次停顿的时间更长,半晌才低低嗯了声。
赵梓文不服气他的拽样儿,抓着他的领子想揍他。
“后排的闭嘴,老师马上就来了。”班长刘佳希对他们吼了一嗓子。
几个人的打闹被制止,全班安静下来,纷纷掏出卷子或练习册开始写题。红星一中高三的学生每周上六节课,每天晚上都有三节晚自习,由班主任和其他任课老师轮流看班,这三节晚自习从7点上到10点,学霸如薛云,前两节自习就能写完作业,像许青和赵梓文这样的中等生,常常拖到最后一节还写不完。
但许青一般情况下还是坚持自己写,以前不会的可以问关越,现在和关越闹翻了,多了一个更好用的薛云,不用他问就主动给讲题,实在讲不通就让他照着卷子抄。
阿云真是好啊。许青望着薛云线条清晰的侧脸,再一次感叹。
察觉到被人看,薛云从课外书中抬起头,转过去问:“怎么了?”
“真帅啊。”许青脱口而出。
薛云微微笑了:“是吗?”
他不笑还好,笑起来更要命,许青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每次他一笑就觉得这真特么的是个好人,太美好了。
“我要是长这么帅,校花是不是得追着我跑?”许青完全沉醉其中。
薛云的笑容淡了下来:“校花是谁?阿青喜欢校花?”
“嗐,漂亮女孩子谁不爱呢?”许青无限感慨。
“你之前不是在海市读书吗?那里的女孩子怎么样,是不是比这里的更好看?”见他不说话,许青追问。
薛云重新侧过身去,看也不看他,说道:“一般吧,我对长相没有概念。”
许青唉声叹气:“唉,也是,长成你这样,确实看不上一般漂亮的女生。”
他说得有些口干舌燥,拿起薛云的杯子又喝了一口菊花茶,继续喋喋不休:“你说校花看得上我这种吗?我觉得我也不差。”
“不知道。”薛云声音冷淡。
“不如这样,老方和校花是小学同学,我让他帮我探探口风。”
“呵。”
两人的对话因为其中一方不配合,不了了之。
下了晚自习,薛云离家远先回去了,许青对其他几个关系好的说:“你们先走吧,我今天要拖地。”
“肯定先走,不然等你?”关越刚收拾好书包,闻言转头瞟了他一眼,很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
关越个子将近1米9,看谁都是居高临下,但许青觉得他这一眼格外轻蔑。
他瞬间炸了:“关你何事?反正都和你不是一条道的。”
关越好像被他这句话刺了一下,眼神阴郁盯着许青。他眉骨偏高,眼窝深邃,眼角向下耷拉,卧蚕突出,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格外吓人。
“行了行了,我们等你一起出校门。”方坤生拉着赵梓文坐下来,催促许青:“快去值日。”
方坤生又对关越说:“你家现在离学校挺远吧,早点回去。”
关越冷冷看他一眼,轻松挎起鼓囊囊装满书的背包,大步离去。
赵梓文对关越现在的状态有点发憷:“他今年咋啦?吃错药了?”
“别惹他。”方坤生弹了下赵梓文的大脑门。
“不惹就不惹,你干嘛弹我?”赵梓文捂着脑门委屈道。
许青趁着兄弟们打闹的功夫拖好地,随便收拾了一下书包,说:“我好了,走吧。”
赵梓文和方坤生住得离他家不远,但一个住临街的商铺,一个在学校对面那条街,都和他不同路,所以几人每天只能一起走到校门口。
一出校门,许青想起最近被跟踪的事,不禁有些烦恼。他有心让两个兄弟陪他走一段路,但又觉得大男生被跟踪这种事不仅说出去没人信,还很丢脸,况且他也没有确切的证据,不好意思劳烦兄弟大晚上来回奔波,最后只能作罢。
他一个大男生,身上只带了剩下的几块零花钱和一书包课本卷子,那个人就算谋财,大不了书包给他。何况他自觉体格还不错,那个跟踪的人要是敢暴露,谁揍谁还不一定呢。
这样想着,心里轻松多了。许青沿着主街走了几百米,拐进回家必经的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