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奴在符黎的劝说下决定回山,在此之前要满足李静深一个愿望。
他心中踌躇,有意要避开李静深好好想一想,白奴虽然脑子不灵光,但是和李静深相处下来,也知道要是贸然和李静深摊牌自己要辞行,必然会招致对方的勃然大怒,他得想个稳妥的说辞。
但是李静深却一反之前的疏远,每日定时定卯地来找白奴。他心里明白了对白奴的心意,近日来也不急色起来,一改两人刚认识时荒淫的作风,保持着距离想要慢慢培养感情起来。
对白奴而言却又是一个厌弃了他的象征,李静深又不碰他,又总拿些他不知道的诗词歌赋与他攀谈,与其说是聊天解闷,倒更像是在刁难。白奴下山以来还没见过什么世面,对人间的认知止步于话本,虽然李静深总有新鲜的玩意儿惹他一阵艳羡惊呼,但每每听完还是一阵头昏脑涨,却又因为对方是李静深不得不耐着性子赔笑。
李静深却觉得白奴这样更可怜可爱的,不懂得品鉴绘画可爱,不懂得吟诗作对也可爱,被自己捉弄的时候格外可爱;白奴就像一张白纸,随自己亲手涂抹。只要稍拿出一点少见的东西就可以换来白奴崇拜的目光,那亮晶晶的眼神任谁看了都会明白对方对自己情根深种,在李静深看来,两个人的感情好像就在一次次朝夕相处中攀升上去了。
总之李静深与白奴同床异梦,心思各自往相反的方向跑偏去了。
又足足拖了半旬有余,眼见得已经入夏,天气闷热起来。白奴终于找到了机会,趁一次李静深午后微醺,枕着他腿歇息的时候,小心翼翼的问道:“王爷,你有什么我可以帮忙完成的心愿吗?”
“怎么还叫我王爷,之前不是都说了直接叫我静深。这可是难得的殊荣,你还不长记性。”
白奴拗不过他,喃喃地又叫了一声:“……静深”说完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问题。
“蠢问题,我想要的东西你给得起吗?”李静深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想白奴能乖乖呆在自己身边就不错了,但这话说出来平白矮了自己的气势,李静深是断不会说出口的。
“不过……”
李静深突然话锋一转:“过一段时间的盂兰盆节,我的母妃,也就是宁妃,会去龙泉道观还愿参拜……你……你要是愿意去见上一面……”
白奴看李静深说着说着语气莫名有些羞涩起来,音量也小了下去,不由疑惑地问道:“就是去见宁妃娘娘这么简单吗”
“就是这样!不必多说,就这么决定了!”李静深看起来有些恼羞成怒,把白奴按到在榻上,厉声道:“好了,陪我午睡。”
白奴迷迷糊糊被按到,本来还想分辨几句,但是身体却没让他继续,他近来总是很容易犯困。午后的困意袭上来,白奴就像以往一样窝在李静深身边睡着了。
夏日总是过得很快,那次相谈之后,转眼就到了临出发的前一天。这天夜里白奴也做梦了,这次是普通的梦境,他并没有见到符黎或者别的什么人出现。
但是,这一次他又梦到了那只小小的熊罴,白奴想走近看一看,却发现那其实是一个小男孩。他的眉眼稚嫩却很精致,却让人感觉很熟悉,似乎有些像……白奴还想看仔细,四周一直笼罩的白雾却一下子浓郁起来,阻挡了他的前路。白奴只能看着那孩子站起来,背向他慢慢跑远了。白奴想开口叫他,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他还想挣扎,眼前却一片刺眼的白光,让他忍不住从梦境中睁开了眼。
醒来天光已是大亮,他该和李静深去龙泉道观见宁妃了。
龙泉道观是位于京郊的一处大道观,累世的底蕴,又有皇家的荫蔽,可以说是整个京城最繁盛的一处道家所在了。
白奴对于这种地方其实还是心里犯怵的,毕竟他还是一个妖怪,到人家道士的地盘上,不是撒野是什么。但是也明白只要不和那些道人近身,自己是不会被发现的,今日又因为宁妃前来,道观早就被清了场,因此一路上也没看见什么其他人影,白奴虽然宽慰自己不要杞人忧天,但是心却不知缘由总是提着。
李静深来了地方就和一个形容华美的妇人走到大殿的深处说起话来,不用说那就是宁妃。两个人原本在低声讨论,还时不时地看白奴一眼,让白奴有些脊背发凉,后面却不知说到了什么,渐渐争执得大声起来。
两人离白奴极远,按说白奴应该只能看见他们的肢体语言,但是以他的耳力却还是那捕捉到后面大声起来的一些字眼。
他只隐隐听到宁妃争道:“……你兄长如今也在观中借宿,这种大事你可以和他商量商量。”
而李静深回道:“不用了!我的事情我自己做主,干他什么事?”
说完大声喊了白奴过来,白奴一来到两人跟前,就被李静深一把拽住放在自己身前,对宁妃开口道:“就是他,你看仔细了!”
白奴还在全然懵懂的状态,宁妃却已经被这个一贯跋扈无状的儿子气得说不出话来了,她“你……你……”地哽了半天,最后吐出一句:“我不会同意的!”然后狠狠地剜了一眼白奴,振袖往内殿去了,留下不知所措的白奴和一脸愤愤的李静深。
李静深吐出一口气,显然火还没消,他重重地用手指推了一把白奴的额头:“还不都是为了你!”
白奴委屈地捂住头,越发觉得李静深喜怒无常了,可是此间事了自己就要离开,现在白奴不管如何都不会反驳李静深。
李静深拉白奴到后院,心中的郁气还没散,就挥退侍从,坐在园中的石凳上生闷气。
白奴正思忖着自己算不算已经完成了李静深的心愿,要不要在这时候向李静深提出辞行的请求,可是又看出李静深这时候心情不好。于是白奴眼神不敢和对方对视,就四下乱瞟起来。
无巧不成书,就在白奴眼神掠过李静深背后的假山时,一处极其细微的反光却引起了他的注意,这本该是人类肉眼不可见的反光,却逃不过白奴的眼睛。白奴定睛一看,惊觉那是飞射而来的一组箭镞,而箭镞对着的方向,正是李静深!
“李静深!!”
白奴急急大喊一声,上前护住李静深把对方扑在了地上,顺势立刻抱着滚到了一边,帮李静深躲开了箭镞的射击范围。但白奴自己的胳膊却是一痛,明显是被暗处射出的箭镞擦过了。
“白奴!”李静深一被按倒,立刻明白是自己遇袭了。他大大小小也遭遇过不少的暗杀,反应过来之后站起来,立刻高呼在一旁侍卫戒备追踪,又命一小队人马去查看宁妃那里的情况。
白奴坐起身来,他感觉有些不对劲,手上的创口虽然不大,但脑袋一阵阵的犯晕,他用一只手捂住胳膊的伤口止血,急急地问李静深:“你没有事吧——”
而李静深看到白奴为了自己受伤,又急又怒,只觉得一股血冲上了头顶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猛然扇了白奴一巴掌,吼道:“轮得到你来救我!”
白奴被这一巴掌直接扇倒了在地上,他总觉得自己不该这么无力,李静深不知轻重之下的巴掌虽然没收力,但也不至于把自己打倒在地,但现实却是他的四肢都提不起劲来。他垂头看见地上多了几滴红色的圆形,勉强一抹脸,发现却是自己口鼻出的血。他眼前发黑,恍惚间腿间一阵热流,似乎有更多的东西从身体里失去了。
眼前一黑倒下之前,白奴听到周围侍从的惊呼:
“箭上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