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静深?
李廷琼?
他们是容貌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兄弟。那当时在盘云山上救我的人究竟是……
白奴在得出这个疑问时只觉得胸口一窒,嘴角溢出一线淤血。他的心脏狂跳,脑海中那些与李静深相处时那些小小的违和感浮上心头,隐隐中有什么事实要呼之欲出。
“你在这里干什么!离白奴远点!”一声呵斥打断了白奴的思路,也打破了一室的宁静。白奴抬头望去,站在门口出声的果然是李静深。
“兄长,我说过不要进这间屋子了吧。”李静深厉声问道。
“静弟,我好歹也是个大夫,况且是钟太医拜托我来看看的。”李廷琼这才回过头,有些无奈的回答道。
“李廷琼,你是听不懂人话了是不是!”李静深听了反倒没有被安抚下来,火气被拱得更旺,冲着李廷琼道:“我现在尊重你才叫你一声兄长,要是你真的听不懂人话,先别忘了你现下是个自请离家的庶人,而我才是静王。”
“何必又因为小事动气,我只是过来看看受伤的客人,又能做什么事呢?”李廷琼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他好脾气的回了一句。把药碗放在一边,转身看着白奴,温柔地扶他坐起靠在枕头上,叮嘱道:“小友好好休息,药之后会有人按时送来。千万要及时喝,余毒已清,但你刚刚小产,还要大概再过三天才可以下地自如了。”
说完李廷琼还想帮白奴擦干净嘴角的血迹,但是怒不可遏的李静深已经上前一把打开了他的,低声怒斥道:“还不快滚!”
李廷琼在对方激动地推搡下只能站起身出门,跨过门槛的时候还不忘叮嘱弟弟:“他的身体还很虚弱,你不要这样一惊一乍的影响病人休息。”
而李静深半点没有理他,赶走了李廷琼,李静深上前就要帮白奴拭去嘴角那线血迹。
白奴见了他抬起的手条件反射地惊得一缩,让李静深的动作一下子僵住了,两个人僵持了半饷,才听见白奴用浮丝梦呓般的语气呢喃道“……我真的小产了?”虽然梦中早有预感,但是李廷琼一说出来他才真的有实感:有一个孩子,有一个他的骨中骨、肉中肉,就这样阴差阳错与自己分别了……白奴虽然知道动物一旦踏上修途就亲缘淡薄,但真的面临到了此般境地,个中滋味又有谁知道呢?
白奴只想到,如果他真的有了自己的孩子,一定会对他很好。
李静深听见白奴独自的呢喃,脸上的怒火瞬间褪去,露出一瞬苍白无措的表情来。他看着白奴脸上从未有过的迷茫,还是勉强着挤出一个笑来,一往冷峻的脸像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其下柔软的内里来。李静深再次伸手,他把白奴一下子抱在怀里,像从前安抚对方时那样用手从头抚摸下后背,颤抖着声音说道:“不要怕,不要怕……”
李静深咬着牙,好止住自己的战栗,缓和着声音对白奴说道:
“白奴,我们的孩子还会再有的……”
李静深以为白奴会怒骂会痛哭,但白奴只是静静的,也不顺势靠在他怀里,低声地回答道:“不会了……”
“会的,白奴,会的。”他听了白奴的话,无端地一阵心慌意乱,似乎有什么事马上就要脱离出自己的掌控,这种预感从他看见李廷琼和白奴在一起的画面时就衍生出来然后挥之不去。但是想起来自己初来道观时和宁妃商量的事,李静深的心里又涌上了无限的勇气。
李静深重新振作,退开一点距离,双手握住白奴的手,尽他所能去诚恳地注视白奴的脸庞。李静深是第一次向人问这个问题,他的内心鼓噪,面上冷得发紧,手心却感到微微地汗湿。他踌躇地开口道:
“我如今二十有一,尚未婚配,你如果……你如果愿意,可以马上就可以做我的王妃——”
白奴在他怀里垂着眼,没有去看对方,只低声地问道:“王爷,不,李静深,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你今年的朝花节那天,可有去过盘云山?”
“朝花节?”李静深心中的不安愈重“没有,我那天在……”
“王爷……对不起……我不能做你的王妃。”白奴打断了李静深的话,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我认错了人。”
“什么意思……什么叫你认错了人?”李静深看着白奴愣愣地问。
白奴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不得不得撑出一副足以应对的表情,看着李静深的眼睛开口道:“在朝花节的盘云山上,有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救了我……而为了报恩,我找到了你……”
李静深听到白奴的话,瞬间只觉得脑袋一片轰鸣,血管的涌动撞得他额角发疼,蔽目的黑暗之后,他才在耳鸣中听见自己发出的声音:
“……所以你对我……只是你找错了人?”
他的胸中一下子像掉进了冰窟,心脏的每一次跃动都在冰面上撕粘下一片血肉,而撕破的伤口又再次被怒火灼烧出成倍的痛意;伴随着这疼痛的搏动,一个念头就萦绕在李静深的脑海里挣扎着要跑出,让他喉头干涩,几欲嘶吼——
“所以你要找的人——”李静深一指门外,怒吼道:“是李廷琼!”
白奴望着李静深,带着一丝瑟缩和他的怒火对峙。李静深平时有多爱这双眼睛,此刻就有多怕这双眼睛。它的纯洁、它的无辜、它曾经满满的爱慕,紧紧地束缚着李静深的心,此刻却都化作利刃缰索,把李静深的一颗心生生车裂,李静深在这双眼睛里无所遁形、一败涂地。
李静深等到了白奴的默认。
李静深一阵目眩,他只觉得是命运的绞索找到了他,是命运让自己拥有和李廷琼一样的血统,是命运让自己在李廷琼之前遇见了白奴,是命运判了自己死刑:因为他承认,他已经……爱上了白奴。
李静深看着自己身前的白奴,一双眼瞠目欲裂,哑声道:“好!好的很!”
白奴的心脏一阵紧缩,似乎也被这出口的话语紧紧攒住,白奴看着李静深,觉得对方似乎要流泪了,他的眼眶发红,气息沉重,但是白奴最终也没有看到对方的眼泪。
李静深踉跄着站起,难堪、痛苦、不甘,这些情绪几乎摧碎他的脊骨,但零星的火种又让他支离的枯骨,发出更倔强的的声音。他嘶声对白奴喊道:
“但王妃这事由不得你决定,我想要做的事,现在没有人能够说不!你错了,就要错到底!”
说完,李静深强忍着让自己不再去看白奴的反应,背过身走了出去。
李静深摔门而走,却正正撞上一个人,正是之前被自己吼出去的李廷琼,他就立在花窗下,斑斓的花影映在他身上,称得整个人芝兰玉树一般。李廷琼不知已经听了多久了,看见李静深出来,李廷琼意味深长地抿起嘴,温和的,冲他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