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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新光旧影

    他向吧台点了杯威士忌,朝身边的季其辛轻轻一举,再一饮而尽,而对方只是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和这个当初连照面都不愿意打一下的高中同学在一起喝酒,放在过去,打破头杜衷也不会相信。

    ——二十分钟前。

    目送陶月和她的男朋友离开,杜衷开始咀嚼刚刚的对话——她真是聪明,三言两语指出症结所在。她没有说错,即使被分手不过在短短片刻前,杜衷内心仍然没有一个正常人应当体会到的情感——别人看过来他确实一副丧气模样,但落寞的根源并不在被分手,而在被分手的理由。

    杜衷没带伞,沿着人行道缓缓而行,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身边,车窗摇下来,竟是想不到的面孔。

    “可别以为我是一路跟你过来的,”季其辛开门见山,“我的剧场就在前边,看你在路边被浇成这个样子才来问问,怎么样,我载你一程?”

    杜衷倒也不拒绝,大大方方坐进了后排。片刻,车子在一间酒吧前停下。

    “我猜你感情上出问题了?”季其辛替他拉开车门,“这儿我常来。”

    因为工作的关系,杜衷对这类地方并不陌生——但实际上不习惯这类吵闹的环境。但他注意到,和外表极不相符地,季其辛对这类环境相当如鱼得水,很快就和一个年轻人聊了起来。

    如果是普通失恋的人,以新替旧排解愁绪实属顺水推舟,季其辛的考量不可谓不周到。可杜衷心神不定并非因为失恋,何况自己与季其辛交情实在不深,巧合般的出现,巧合般的邀请,又巧合般带到这间酒吧,联想到之前局里人对季其辛的描述……警察的本能使他暂时放下个人情绪,留神观察起四周来。

    自己在新驹的暗势力中大概不算熟面孔,可沾了母亲在商界的光,这张脸也不算寂寂无名。但周围看过去,并没有哪些人在明面上表现得值得关注。想起了曾经和季其辛有关的种种传闻,杜衷脑筋转了起来。

    “听说你的芭蕾团每次开演都是座无虚席。”

    季其辛只是得体回应,神情却中透出些自豪:“想散心的话我那里随时欢迎,下次他们演出就在周五。”

    “不管怎么说,今天谢了。”杜衷这句话相当诚恳,“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当然跟着以前过去了,没必要多提……听说你当警官,我倒不惊讶,惊讶的是你真的认真在做一位警官。”

    杜衷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两个人默默无言。

    “你是为了查清楚他的事才去做警察的对吧……有找到什么吗?”

    冷不防被提起旧事,杜衷如听见雷炸在耳边。他克制着自己的反应——所有人都对那件事闭口不谈,但不代表有人忘记,七年前周舫丑陋的尸体和惨状令所有目睹过的人无法忘怀。更离奇的是那块模糊的血肉是本案唯一线索。

    “看来我猜中了。”季其辛的声音也空荡荡的。杜衷续了杯酒,接过杯子时,像躲避一般将眼神绕过身边知道旧情的人,转而望向了另一侧。

    ——然而就是这一眼,为他及很多人后来的道路升起了浓浓血雾。

    角落里坐着一个年轻女孩,乌黑的发,苍白美丽的脸,漆黑的鹿一样的双目,和花朵般嫣红的嘴唇。长裙与纤细脖颈上丝巾搭配得恰到好处。杜衷似乎听到了不知名处传来的爆裂声响,从内心响到双耳。

    “你……”像是感知到了杜衷的异常,季其辛刚要开口问,目光扫到那个角落,也愣在了原地,旋即用鼻子冷哼一声。

    他也看出来了。杜衷想,很难看不出,单看容貌实在太像——如果周舫是个女孩,大概就会是角落里姑娘的样子。可他们的气质却大不相同。拿动物打比方,十七岁的周舫会是小鹿兔子白鸽,无公害,易摧折,鉴于他的年龄永远停在十七岁,杜衷想不出他长大后会是什么样子;但那个女孩并非如此,她——她找不出什么可以类比的对象,她和谁都不一样。好像身边存在什么看不见的漩涡,她魔魅般吸引着周遭的视线。杜衷很快发现自己不是唯一一个把目光投向她的人。但女孩对这些浑不在意,只是静静坐在原处。

    “不请她喝一杯?”季其辛提醒杜衷,“运气好的话今晚你就不是一个人睡觉。”

    杜衷皱起眉头,如果非给那女孩周身的气质找个词形容,那只能是不安——令人不安的气质,她将这份感觉扩散,使别人为她不安。但不可否认的是,杜衷感受到自己正在被她吸引。

    “你对她也很有兴趣吧?”他问,但只得到了笑声作为回答。

    “如果她是男的,我会比现在更有兴趣。”

    季其辛果然是这种偏好……就在这个空档,女孩站起身,向杜衷和季其辛所在的吧台位置走来——

    “我这个朋友啊,今天失恋了,”季其辛似乎很好意,偏头向收银台前的女孩搭讪,说话间酒已经点好,“他在这看了你好久,这几杯算我请,能不能拜托你陪他聊聊天?”

    杜衷一阵尴尬,但还没等他开口,女孩歪头一笑,随即将酒推到杜衷面前,专注地凝视杜衷的双眼,好像等他开口。

    不知是刚刚喝的酒才上头,又或是什么其他缘故,和女孩黑沉沉的双眸对上时,杜衷感到心口一阵狂跳,紧接着双颊和耳朵都热了起来。她的面孔近距离看过去和周舫更加相似,但这是在反复提醒杜衷曾经的那个人已经不存于世。

    “你的女朋友,她是什么样子的人?”女孩托着腮问他,声音很轻,又比普通女生低些,尾音上翘消散在空气中,带着一种诱哄之意。

    “已经分手的人,多谈有什么意思,不如来谈谈你。”

    “你很熟练嘛,”女孩眨了眨黑白分明的鹿眼,“我知道一个很好的地方,可以慢慢谈很多很多。”说完她拉住了杜衷的衣袖。

    不知何时,季其辛的身影已经从两人身边消失了。看着那张与记忆中极肖似的脸,杜衷想这样倒也不坏。

    =======

    春夏之交,夜晚还带些凉意。雨早就停了,重重树影在风中摇曳如同鬼影。

    “你说的好地方就是这里?”杜衷辨认着大门前“新驹动物园欢迎小朋友们”。

    “怎么,动物园不好吗?”女孩反问,“你以为会是哪,酒店?情人旅馆?”

    “不管是哪里都想不到会是动物园吧!”杜衷哭笑不得。

    “这儿人少,又开阔,很适合聊天,”她已经自顾自地坐在动物园门边老树下的石凳上,动作如跳舞般轻盈。“你常来动物园吗?我很喜欢动物园。”

    “……都快十年没来过了,”杜衷在她身边坐下,注意有没有水滴落,“在酒吧里我看你一直干坐着,既然喜欢为什么不早点来?”

    “其实呢,我一边喜欢这里,一边又很怕这里,”她露出小孩子般的神情,“你听没听说过暴露疗法?我以前认识一个人,他密集恐惧症很严重,于是呢,他每天都用笔在一张大纸上画黑点,来克服自己的害怕。至于我——是动物我都很怕,为了克服恐惧,我也学那个人,每天都来动物园。但我实在没有勇气走进去,只好在关门之后来了。”

    “何况如果我提前走,就不会碰到你了吧?”她无比自然地把头靠在杜衷肩上,“你刚才说自己是警察,警察会害怕什么吗?”

    “可能会吧。”杜衷看着她的笑脸,记忆中周舫鲜少露出笑容,如果他能多笑笑就好了。

    “你不专心啊,警官,这可不对。”她站起来,让杜衷也站起来,面对面看了一会,她突然凑近,伸右手在他耳朵下打了个响指,左手飞快掠过他脖颈,仅仅是一瞬间,女孩的手中多出了一株蒲公英。

    “在哪摘……”话还没问完,女孩轻轻一吹,万千细小白绒飞遍两人周身。在夜晚的路灯下煞是好看。

    “刚才拐角的花池里有啊,你没注意?”这么一说,杜衷想起走过来时她确实东看西看的。

    “再多的我可不说了,魔术不能解释的。”女孩伸手摘掉挂在杜衷额角的蒲公英,“怎么样,喜欢吗?”

    杜衷点头。女孩却伸出一只手指摇了摇:“我是问你喜欢我吗?”

    “有拒绝这个选项吗?”杜衷失笑。

    “当然没有。”她轻快地回答,直接靠在他怀里。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名字这东西,”女孩开始摆弄杜衷的衣袖,“很重要吗?”

    她仰起脸,猫一般在杜衷耳垂上舔了一下:“来做吧。”

    “你说什么?”杜衷怀疑自己耳朵。

    “来—做—吧,听清了吗?”她一字一顿的说,“就在这个长椅上,现在。”

    “你——”杜衷稍稍将她推开,“想干什么。”

    “你说你喜欢我,那么来做就好了,这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吗?放心,我是不靠这个挣钱的——你是不愿意?还是说你那里有问题啊,哈哈哈哈哈,不会吧!”

    “我确实对你有兴趣,”杜衷看着她,“但直接在门外脱裤子还是免了,虽然这里是动物园,人也没必要像动物一样吧。”

    没想到面前的女孩笑出声来,先是捂着嘴,后面干脆扶住肚子蹲在地上笑,好像杜衷刚刚说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笑话。

    杜衷想离开,对方却把他衣袖拉住。只要他稍用点力气,挣脱一个年轻女孩不在话下,但或许是因为她和周舫太过相似的脸,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杜衷没有动作。

    “松开吧,你这又是干什么?”

    她止住笑,慢慢抬起头来,神情像嘲讽又像憎恨,与刚刚判若两人。她用双臂猛地一推,杜衷后背靠在了树干上,雨后的树皮粗糙泛潮,树叶滴落星点雨珠到两人头顶,寒凉侵骨。

    “你现在似乎过得很好,是这样吗?杜衷,你真的能够轻松快乐,毫无芥蒂的活着?原谅自己有这么容易吗?”

    杜衷想起他们还没有交换彼此的名字。

    “你一直盯着我的脸瞧,我的长相让你想起了谁吗?”她踮起脚尖,双手捉住杜衷的领口,将他和自己拉近,声音冰冷残酷。“让你害怕的人?让你愧疚的人?让你忘不掉的人?你想起了谁?”

    她离自己很近,杜衷想,或许过于近了,连睫毛都根根分明。她身上没有丝毫香水或者化妆品的气味,相反,雨后的气息,自然的气息,冷而潮湿的气息,萦绕在两人鼻尖。

    这是种很熟悉的味道。

    身后树木巨大的树冠形成了天然屏障,头顶时不时有冰冷的水珠滴落,但这无疑加固了两人与世界其他空间的隔绝。原来夜已经很深了。

    她双眼如深不可测的潭水,无数谜题藏在其间,答案就在潭底。可多数人大概中途就已溺毙。

    “你想起了谁?”她不依不饶,表情由愤怒变成了执拗。杜衷全不打算开口,她如同感知到难以承受的痛苦般闭上了双眼,接着微微偏头,吻住了杜衷的双唇。

    两片嘴唇薄而凉,像在冷水里泡了许久——像和死人接吻似的。却如此甘甜。杜衷绝望地想,远方汽车开过水洼的声音清晰传进耳朵。他手环在她腰上,感受布料下血和肉的温度,竟然是有温度的!唇齿交缠的空档,她停下来喘息,还是断断续续地倔强地问——快回答我!

    好像被无形利刃直穿胸膛,一切谜底都藏在很近的眼前,谜底通常能出乎所有人意料,又恐怖得教人不敢揭开,难以接受。

    “……那么你是谁?”杜衷一只手抬起她的脸,她就侧过去不与他对视。

    “告诉我你是谁!”杜衷几乎在喊,可她只是沉默,他抬手扯掉她颈上丝巾。

    那是很优美的一段颈项,血肉包裹筋骨,皮肤覆盖血肉,苍白又精致,连其上的明显凸起都如艺术品一般——人们通常把那个叫做喉结。

    杜衷感到世界一阵天旋地转。

    =======

    如果不是电话铃声不止歇地响着,杜衷不知道自己还要出神多久。刚刚发生什么来着?记得是自己扯掉了那条丝巾。后来呢?“你是谁?”这句话他大概问了,但对方似乎没有回答,也可能是问了之后自己又用嘴堵住他的嘴,这样一来就无法回答……头脑混混沌沌,完全记不清,结果就是他挣脱开,消失得无影无踪。

    确实是无影无踪。太像个梦了,高中课文里也学过,头脑不清的书生和狐妖美女蛇之类的一场黄粱。

    ——可又太真实了。真实到即使他忘了前面发生的一切,那个人最后留下的话语还响在耳边:“礼物已经准备好了。”

    礼物已经准备好了。

    不是刻意放哑的女性嗓音,而是要清亮些,颇为好听的男性声音。记忆中的声音。

    礼物——?

    手机屏幕还是亮着,铃声不止不休。杜衷按下接听键,暗中期望自己的声音不会太过异常。

    “你在哪儿?”电话那头居然是李惟屏,听起来相当疲惫。“有居民报案,说听到了枪声,我们的人过去看了……有一名死者。”

    “地点是哪?用我过去吗?”杜衷基本恢复了正常。

    “地点还是次要……杜衷,死的人是陶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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