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⑩不要惶恐,因为你的任务是我

    夫笙笑着拍了拍男生的脸,让男生先离开。

    湖绿色的眼睛弯起,看也不看一眼夏西安,就看着迟年。

    “夏西安,这小孩真好看。”

    镯子搭在她的手腕上,指甲油换成了和旗袍颜色搭配的黑色。

    烟快燃到尽头。

    夫笙把烟摁灭,丢到一旁的垃圾桶里。

    “我知道他好看,收收你的眼神,我不喜欢。”夏西安把手放下,又顺势搭在迟年的腰上。

    迟年回过神,看向夫笙。

    美艳得不切实际的女人。

    这是迟年对夫笙的印象。

    “……你好。”迟年的声音不大,打招呼时垂着眼皮没有看夫笙。

    “你好。”夫笙笑着应了一声,眼里满是打量。

    夏西安终于打了个手势,夫笙收回视线点了点头,带他们上了楼,去了一间包间。

    灯光昏暗,是暧昧的紫调。

    音乐声不大,几个男人坐在里边,怀里搂着各自带来的人。

    “夏西安终于肯带人来了。”一个带着眼镜的男人起哄,周遭的人开始应和嬉笑。

    迟年的脸色渐渐白了几分。

    多熟悉的氛围。

    即使不带有太多恶意。

    他抓住了自己的白色裙子上的布料,神经绷紧,唯恐自己失控让夏西安丢脸。

    他有一点身为夏西安男朋友的自觉,但自觉不是压过情绪的盾牌。

    夏西安懒懒地应付着来打招呼人。

    他没有太多费心在那些人身上,但也没有太在意迟年。

    两人在黑色的皮沙发上坐下,靠得很近。

    夏西安坐姿是很撩人的那种。

    痞,但是也能看出一身的贵气。

    小夏先生天生就该是视线的中心。

    “你喝果汁行吗,迟年?”

    迟年没有反应,抿紧了唇,向夏西安靠得更近,试图缓解不安和紧张。

    “我不太舒服,夏西安。”

    迟年的手开始打抖,“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迟年想了想一开始,发现其实他一开始就不应该答应和夏西安来这里。

    从下车开始他就不适应了,更何况踏入这里,见到形形色色的人,感受形形色色似有似无的视线。

    夏西安不应该带他开这里的。

    他也不应该答应来这里的。

    他错了。

    他怎么这么蠢,认为自己可以。

    现在又扫兴,难过不堪的是谁。

    夏西安一愣,终于开始仔细看了两眼迟年。

    “你对这里感到不舒服了吗?”夏西安皱起眉,低着头小声地问迟年。

    迟年点头,整个人后知后觉就只剩下了不安与紧张的情绪。

    从某种方面来说,小夏先生的的确确是自私的。

    他带迟年来一方面是为了放松,一方面是为了向朋友介绍迟年。

    但是这个“放松”是他主观上的让迟年和自己放松;这个“介绍”在所谓朋友眼里并不是那种带有礼貌性质的介绍。

    夏西安没有考虑过别人会怎么看迟年,也没有考虑过迟年到底有多大的抗压能力,他这次随心情带来了迟年。

    迟年敏感,他从包间客人的目光中感受到了不尊重与不平等。

    这对他来说是处刑。

    “我想回去了,”迟年低着头,谁也不看,盯着自己的白色的裙子,“我想回去了,夏西安,对不起,我很扫兴,但是我想回去了。”

    啊。

    迟年慢慢眨了眨眼。

    我穿着裙子,我是个男人。

    他们知不知道?

    他们在不在意?

    他们会不会议论与取笑?

    我害怕。

    迟年这种迟钝的反应让夏西安有些头疼。

    坐下来了,迟年说他开始紧张了。

    小朋友有些麻烦啊。

    他揉了揉迟年的腰,凑近他,“真的很难受?”

    回应他的是迟年打着抖的点头。

    夏西安“啧”一声,感到迟年缩了一缩,轻轻拍了拍他,做以安慰。

    “你们都出去。”夏西安抬高了音量,穿着马丁靴的脚踹上了面前的玻璃矮桌。

    坐着的人都愣了一下,好一会没有反应。

    “叫你们出去。”他掀起眼皮有些不耐烦了,又重复一遍。

    夏西安的话很管用。

    包间里的人即使面面相觑也很快就出了包间,没有任何怨言。

    只留了他俩和夫笙在里边。

    “你家小朋友怕了?”

    夫笙从矮桌上拿了盒特意叫人送进来的香草味维他奶,戳开锡纸,喝了一口。

    “这个样子要怎么活下去?多累。”她不知道对谁说。

    夏西安看了眼夫笙,“你也出去。”

    女人挤眉弄眼,“切”了一声,站起来走了出去,旗袍尾漾出的弧度动人心弦。

    “小夏先生,”夫笙关门,“我关门啦。”语气是暧昧的。

    “人都走了,”夏西安搂住迟年,手臂发力,赏心悦目的肌肉鼓起,把迟年抱到了腿上,让他跨坐在自己身上,“所以现在还难受吗?”

    小夏先生的语气温柔极了。

    “……”迟年抬起眼皮看了看夏西安,没有说话,胸口起伏几下后慢慢前倾身体,把头埋到了夏西安的颈窝里。

    “对不起,”半天,夏西安感觉颈窝被液体浸湿,“对不起,我知道我这样很扫兴。”

    夏西安的左手放在迟年的大腿上,右手扶在他的腰上。

    “没有事,迟年。”他轻轻地带有安抚意思地拍了拍他,视线挪到了桌子上的酒瓶上。

    “赖哭包,怎么老是哭,我认识你才几天?看见你哭好多次。”

    夏西安坐直身子,去扯纸巾想要帮迟年擦干净脸。

    迟年哭时很安静。

    抑郁症环绕着他,让他可怜得害怕社交,满腔没有热血,只有哀伤。

    每天步入教室里被人打量的目光,讥讽和兴奋剜在迟年身上,让他为一天的开始心惊胆战。

    是男生,是女生。

    手,言语,烟灰。

    日复一日,只能有不甘心和害怕。

    长年累月,他害怕多人的目光变成了本能。

    胆小鬼。

    迟年曾经骂过自己,自杀都做不到的胆小鬼。

    他没有过救命稻草,没有人在意他。

    他对谢悄有愧疚,对自己有排斥。

    现在对夏西安,迟年有惶恐与讨好。

    迟年在向往夏西安。

    但是他又搞砸了。

    他依旧害怕相识的场景,即使有夏西安在。

    “迟年,”夏西安等他平静,“我是被我的母亲送到疗养院里的。”

    迟年边流眼泪边听,安安静静。

    “夏家是从上个世纪发家的大家族,到我这一辈只有我一个。”

    夏西安转着佛珠,“我是同性恋,这在我的母亲眼里是有病,所以我被我的母亲亲自送进疗养院,即使这对于大家族来说是耻辱,但她仍然这么做了。”

    “在她看来,传宗接代是大事。”

    夏西安不太记得请了。

    他也不太愿意记得自己母亲毫无仪态的样子。

    小夏先生被发现第一段恋情以后,丝毫不拖泥带水地和前男友分手。

    不是不负责,而是在夏西安眼里,一段玩一样的恋爱,还不值得让家里费心。

    而进疗养院进行所谓治疗,不过是因为他还没有遇到可以让他不嫌麻烦的人和他畸形的孝顺。

    在没有触及到他的底线时,他可以听从家里人的话。

    这是他认为的孝顺。

    夏西安其实一身反骨。

    他从来不觉得同性恋是病。

    所以他不会被“治好”,他不会理会与在乎别人约定俗成的看法。

    恶心的东西不需要过多劳神。

    “治疗同性恋这个‘病’的过程并不轻松,特别是我父母和医生打过招呼。”

    夏西安上半身轻轻向后移,看着迟年惨兮兮的一张脸。

    “电击,束缚带,莫名其妙的药。迟年,我从来没有哭过,所以你也要坚强,即使你的过去,即使你的抑郁症让你痛不欲生。”

    夏西安伸手用纸擦干净迟年脸上的泪痕和鼻涕,看着他泛红的鼻子,笑了出来。

    小朋友真好看,哭了也好看,满脸鼻涕眼泪也好看。

    “夏西安。”迟年叫他带了鼻音,鼻尖红红,眼角红红,娇气的模样。

    “迟年,你要记得,”夏西安凑近他,两个人靠得很近,鼻尖相触,“记得,我不在意刚刚那群人,你不用愧疚焦虑。”

    “迟年,你需要在意的,是怎么让我们两个好。”

    夏西安微微歪了歪头,吻住迟年。

    夏西安先是含住迟年的唇,轻轻咬了咬唇肉,然后舔舐着,把舌伸进迟年的嘴里。

    搅弄,水声,呼吸声。

    夏西安看着他,睫毛在眼下打上阴影。

    感受到了吗?

    迟年。

    听见了吗?

    迟年。

    现在的我们在交融,心跳是你的,呼吸是你的。

    现在的你是我的,你的任务,不是悲伤,而是我。

    所以不要惶恐,你要活得只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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