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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冬天里记不清的祭日

    夏天很快过去,秋天也是。

    迟年的病情依旧不见好转。

    但也没有恶化。

    只能说是控制得很好。

    这个冬天罕见地下了雪。

    迟年坐在窗前看了很久。

    夏西安这几天回家了。

    现在房间里就只有他一个人。

    他没有开空调。

    房间里很冷,呼吸的时候感觉肺里都结了冰似的。

    鼻腔还有些疼,太冷了。

    但他享受这个感觉,享受这个让自己感到不舒服的感觉。

    就像是犯病时身上的疼痛一样,他始终享受着。

    护士小姐换了一个。

    她回老家结婚去了。

    关于这件事,迟年只觉得松了一口气。

    她太吵了,叽叽喳喳的,像是窗外那棵树上的麻雀。

    甚至抵得过麻雀的一家。

    新来的护士小姐是个少言温柔的人。

    迟年谢过来送饭的护士小姐,等人出了房间后才不紧不慢地用勺子吃饭。

    青菜,山药猪肚汤还有蛋饼。

    迟年把汤乘在碗里,汤的热气氤氲。

    这个时候有山药吗?

    好像有。

    迟年愣愣地想了想,然后慢吞吞地又开始吃饭。

    不关他事。

    好好吃饭。

    迟年的手机放在床头柜最下面的那个柜子里。

    两年前的旧款了,但依旧挺好用。

    可能是因为他不经常用的原因。

    手机就像是新的。

    只是左上角的钢化膜有些裂痕。

    这是他之前出门低血糖摔倒时不小心磕的。

    喝完了半碗汤后,还剩了大半碗饭和菜。

    但他已经饱了。

    迟年把手机开机,输入密码后是出厂设置的手机界面。

    蓝黄绿的一片。

    他点开了日历。

    迟年的奶奶在冬天去世。

    他总是记不住她的祭日是哪天。

    他只记得他在冬天独自坐上火车,去到几个省之外的老家。

    同样没有雪的老家。

    那年他十八岁。

    漫长的路程。

    哐啷哐啷的火车。

    因为记不住,他只能把祭日记在日历上,从纸上到手机上,这个日期总是被记着。

    今天是十二月十四日。

    啊,还有三天是奶奶的祭日。

    迟年的手指敲了敲手机的边缘,还有三天。

    白色的挽联,黑色的棺材。

    迟年的亲戚穿着棉衣在门口等着,鼻子冻得发红。

    那天迟年穿得依旧单薄,秋季校服里只穿了一件灰色的毛衣。

    “迟年,这里!”

    ……

    夏西安拿了药进来。

    “迟年,这几天你都有好好吃饭啊。”

    小夏先生穿了件夹克,嘴里还叼了支点燃的烟,橘红的火星偶尔亮一下。

    迟年回过神,侧头看了一眼夏西安,皱了皱鼻子,有些不高兴。

    “不能抽烟,夏西安。”

    夏西安用右手捏住烟嘴,摁灭在烟灰缸里。

    “对不起,刚刚进来的时候忘记了。”

    夏西安笑着抱歉,靠近迟年,把左手拿着的药盒递给他。

    小夏先生身上有薄荷烟味。

    其实不止烟味。

    还有一股香水味,淡淡的玫瑰味。

    不知道是从哪里染上的。

    “你身上有好多味道,”迟年拿过药,先吃了最大的两颗药,“你好臭。”

    他就着水咽下药,头向后仰了些,看着夏西安,以表不满。

    夏西安低头看着迟年,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弯下腰拉了拉迟年的手,把他扯得坐正,然后亲吻他。

    “我很想你,迟年。”

    迟年的耳尖开始泛红。

    夏西安去洗澡了。

    他有个很流氓的恶趣味。

    小夏先生喜欢在迟年面前脱完衣服再去卫生间。

    一丝不挂的那种。

    迟年也很给面子,每次都会低头,坚决不看。

    最多只看到夏西安的小腿。

    他躺倒在床上。

    “哎呦,遭罪哦,爸妈不在了,现在奶奶也不在了。”

    “话是这么说,那这老人家本来也不在那边陪着那小孩,奶奶不在了对他影响也没那么大吧。”

    “嗐,也是,这棺材什么的还是他家远了不知道多少的亲戚帮忙弄的吧?”

    “好像是……”

    “这小孩可怜哦……”

    “迟年,等下我带你出去一趟。”

    夏西安胯上系着浴巾,肌肉的轮廓依旧赏心悦目。

    窗户已经被关上了,空调显示屏上显示吹出的风是28度。

    迟年抹掉流出来的眼泪,坐起来。

    “嗯。”

    这小孩可怜哦。

    可怜什么。

    夏西安换了一辆车。

    白色的SUV。

    “这车是夫笙的,我的车留在家里了。”

    红灯了。

    夏西安突然找话题,踩了刹车。

    “夫家人的车都是防弹车。”他又想起,于是又加了一句。

    “为什么?”迟年其实并不想知道,毕竟他不好奇。

    但是夏西安看向他的眼神明显就在告诉迟年,让他快点问为什么。

    “夫家的生意做得很大,树大招风。”

    其实不只是很大。

    绿灯亮了。

    夏西安踩了油门。

    “夫家,夏家,南家,解家。”夏西安打正方向盘,“夫家的安全意识最高,夫笙家的车清一水防弹级别……我还笑过她来着。”

    迟年在副驾驶座上应付地“嗯”了一声。

    随后一路无言。

    这次没有去夫笙的酒吧。

    他们去了郊区的一个私人会所。

    这个会所一副修身养性的样子。

    室内安静,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还养着开花的荷花。

    “夏西安,真专一。”夫笙依旧穿着黑底白纹的旗袍,手上戴着白玉镯子。

    她这次带的人又是陌生面孔。

    一个金发碧眼的德国男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夏西安的确是够专一的。

    “夫篱没有和你一起来?”夏西安揽着迟年坐下,倒了杯茶放在迟年面前。

    “小篱笆出国拍照去了。”夫篱拍了拍身旁男生的脸,让人出去。

    “我今天上午还在老宅里见到她了,”夏西安挑了挑眉,握住迟年冰冷的手指,“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迟年缩了缩脖子,“……好像是天生的。”

    夫笙闻言把空调温度调高一些,“中午走的,她让周叔调了直升机过来。”

    迟年垂着眼皮,对于他们的对话丝毫不感兴趣。

    夫家和夏家的家底总是可以刷新他的认知,对此他早就麻木了。

    “你侄女真是精力充足。”夏西安总结。

    陆陆续续有人进包间和他们打招呼。

    有些人留在了包间里高谈阔论,有些人识趣地露了一面就走。

    迟年缩在厚厚的羽绒服里坐在沙发上,耳边是不认识的中年男人逼逼叨叨的话。

    无聊。

    夏西安抓了把开心果,又让迟年把手摊开放在他的腿上。

    开心果被剥开,果仁一粒一粒的出现在迟年的手里。

    “出去。”夏西安手里的开心果剥完了,终于不耐烦地出声。

    夫笙笑眯眯地咬着维他奶的吸管,目送着男人尴尬地出去。

    “那个男人戴了假发。”夫笙说。

    “哎嘿,南秋行真不厚道,真舍不得带明月出来玩呢,半天不来人。”她又说。

    夏西安没理会她,从迟年手里捏起开心果果仁往迟年嘴里送。

    黄绿色的果仁抵在迟年颜色偏淡的唇上,半天,迟年才张嘴吃。

    “我不喜欢吃这个。”迟年慢慢嚼着,夏西安又喂了一粒给他。

    “你喜欢。”小夏先生不讲理。

    “……”迟年咽下东西,手抓着果仁,收回了羽绒服有些长的袖子里。

    “我不喜欢。”

    夫笙在对面看着,维他奶喝得欢快。

    哎呀呀,夏西安的小孩真可爱。

    想偷过来。

    维他奶被喝完了。

    但是夏西安的东西还是不要碰的比较好。

    夫笙想。

    夏西安可不在乎什么东西。

    惹急了夏西安不太好解决。

    对面,夏西安低头吻住了迟年。

    清冷漂亮的青年鼻尖泛红。

    啧。

    夫笙不快乐了。

    夏西安真讨厌。

    迟年和夫笙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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