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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锁住的羚羊和阴晴不定的人

    迟年刚刚醒来还不清醒,思绪跟不上夏西安的说的话。

    等他清醒时,他已经被夏西安搂着站在了谢悄房间的门口。

    白色的门开着,光只蔓到了房间进门后一米多的位置。

    昏昏暗暗。

    像是谢悄。

    崔护士不知道去哪里了。

    房间里只剩下谢悄一人。

    林称先进去。

    在玄关处把灯打开,橘色的光撒了一屋子。

    橘色的光。

    看上去温暖的一缕一缕,然后是一片。

    像是谢悄最后在学校的那天下午。

    像是谢悄需要的温暖。

    谢悄坐在窗旁的藤椅上,扭着头透过防盗网看外面。

    黑漆漆的一片,也不知道谢悄在看什么。

    “谢悄,”林称没有动,还站在原地,“迟年来了。”

    发色变成黑色的寸头女人回头。

    她的嘴唇有些开裂,冒了些血出来,然后被她舔掉。

    迟年隔着林称和她对视。

    谢悄笑开,嘴角右边有个不明显的梨涡。

    “迟年。”

    水杯被放在桌子上,她紧张地抬手拿起,然后又放下。

    没有血色的手是病态的美观。

    “冬天了,冬天了。”

    夏西安第一次看见谢悄房间里的样子。

    很有意思。

    这里面像极了他见过的洋娃娃的房间。

    只不过是低端版本的,因为谢悄待的地方不能有太多东西。

    瞧瞧,蕾丝边的床单,角落里的假花。

    原本他以为整个疗养院里只有他住的房间会和其他人的不一样。

    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我可真自恋。

    小夏先生找不出什么形容词,只能在心里这样吐槽了自己一下。

    夏西安低头看了眼迟年,松松垮垮搭在他胯上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他。

    像是在安抚他。

    但是不是这个意思,只有夏西安知道。

    迟年的嘴动了动。

    是的,谢悄,冬天了。

    眼眶发热。

    冬天。

    两人高一上学期第一次见时,是秋天。

    九月一日,全国中小学统一开学。

    秋天过去便是冬天。

    湿冷让人受不了,坐在没有暖气的教室里,让人感觉膝盖里的酸痛要蔓延到小腿骨去。

    总之非常不好受。

    那个时候,迟年穿的衣服依旧不多。

    一件秋衣,一件毛衣再加上冬季校服外套。

    迟年靠这些熬过冬天。

    不是说迟年没有棉衣。

    而是迟年的棉衣穿出来,第二天可能就会被别人剪破。

    没有必要。

    这是他通过谢悄那里得到的启示。

    不太光彩的启示。

    冬天啊。

    对于他们来说都不太美好。

    谢悄是,迟年也是。

    肉体上,精神上。

    他和谢悄。

    夏西安有点想打哈欠。

    他偏头看向自己的房间方向,随即收回手在迟年的臀部拍了拍,将他向谢悄的房间里推了推。

    “早点回来,我先去洗澡了。”

    迟年下意识想回头抓住夏西安收回离开的手。

    却没有抓到。

    夏西安头也不回地走回了几步开外的房间。

    迟年看着他开门进去。

    夏西安连余光都没有给他一点。

    林称走近谢悄。

    而谢悄却像夏西安一样,一点目光都不给他,满眼都是站在房间门口的迟年。

    “迟年,进来啊。”

    谢悄笑着叫他。

    迟年扭回头,走了进去。

    林称这次没有出去。

    他坐在一旁,手机的录音打开,便再也没有说过话。

    先前靠近的那一过程就是为了看谢悄今天能不能让他留在这里。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要求他出去,这说明谢悄允许他这次留在这里。

    听听,患者允许医生。

    林称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真卑微。

    迟年站在谢悄面前。

    谢悄抱住了他。

    “这次我们都不冷。”谢悄小声地在迟年耳边说。

    高一的冬天,迟年的同桌就已经是谢悄了。

    两个同病相怜的小孩坐在最后一桌冷得打抖。

    迟年还好,他从初中开始就习惯了这样。

    他知道他冷不死。

    但谢悄第一次经历。

    因为昨天有人威胁她,让她不要穿太多。

    就像她的神经病同桌一样。

    迟年知道谢悄在说什么。

    他闭上眼睛,回抱谢悄。

    “谢谢你,谢悄。”

    谢悄又继续自顾自地说: “迟年,冬天过去了,春天就到了。”

    “崔护士说我二十二岁了……还有四个月不到我就要二十三岁了。”

    “迟年,我已经死了快七年了,我觉得我真累……”

    “我被人说了好多年可怜。”

    “可我不是一直可怜的。”

    ……

    “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迟年你要放过自己。”

    迟年“嗯”地应着她。

    谢悄想表达什么呢?

    迟年不知道。

    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却也说不出来感觉到的是什么。

    他耳边絮絮叨叨地声音逐渐变成了别的。

    “你奶奶给你留了本存折,密码她说写在里面了。”

    “迟年,你奶奶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你。”

    “她太害怕抑郁症了……你爸爸是死于抑郁症,你的奶奶不知道你会不会因为抑郁症死去……她承受不住再失去一个她看大的孩子了。”

    不认识的亲戚,听不懂的话。

    迟年都不在乎。

    他不明白,所以在乎不了。

    最后谢悄用气音说了一句话,迟年因为脑海里冒出的声音没有听清。

    “谢悄……”迟年还没来得及说完话,就被谢悄打断。

    “我困了,我想睡觉了。”

    谢悄的眼下有不淡不浓的黑眼圈,眉眼间的确有着倦意。

    谢悄等迟年很久了。

    她想说的话也要留一些下次说。

    迟年回去时,林称还坐在原处,表情有些难看。

    迟年却不太在乎林称为什么这样。

    迟年回去时,夏西安只穿了灰色的睡裤,白色的毛巾搭在肩上,背对着迟年,左手拿着一杯水,右手拿着手机在看邮件。

    说夏西安在看邮件,事实上他在少有地走神。

    “夏西安,你不能喜欢男的!”女人尖着声音大声冲他喊,“夏家就你一个儿子,你怎么可能喜欢男的!啊?你不可以!”

    夏西安抽着烟没说话。

    背上纹着的骷髅羚羊还在挣扎着缠绕在身上的铁链。黑色的烟雾缭绕蔓延到手臂,右肩上又凭空生出一片光,薄凉的也是黑色,没有太多的蔓延。

    就像他。

    冷淡薄情,被所谓要“传宗接代”束缚,挣也挣不开这样的“铁链”。

    多可怜,夏西安。

    “夏西安,”迟年拉开自己被迫套上的羽绒衣拉链,里面只有一件衬衫,“十二月十七号我要出去一趟。”

    他瞥了一眼夏西安的纹身,没有反应。

    即使他是第一次正正经经地看清。

    夏西安把手机屏幕摁灭,把水喝完后才转过身。

    “你怎么突然想着要出去了?”夏西安向迟年招招手,等迟年靠近后亲昵地拉过他,帮他把衬衫的扣子解开。

    “私事。”迟年低头看着夏西安色欲感十足的手指,没有眨眼睛。

    夏西安的手一顿,把手摸进他都衣服里,握住他的腰。

    “小朋友有秘密了是吗?”他笑着说。

    “不是秘密……我也不是小朋友。”迟年推开夏西安,敞着衣服去把手机拿出来放在床头柜,语气清冷。

    夏西安站在原地,不再笑。

    他看着迟年的背影,然后扯过搭在沙发上的衣服,穿上后走出房间。

    林称。

    ……

    薛清仁。

    找哪一个好呢?

    夏西安想。

    迟年不听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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