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淅沥,落在青石地板上。人影绰绰,黑色的裤子匆匆碰撞。向下看,黑色校裤宽大空长,仿佛古时赌书泼茶的玄衣公子,洇出些古时意韵来。
身形修长的少年手持黑色的伞,伞面上,勾了一条金色的龙。在黑色中显得格外耀目。
一人,一伞。
少年脊背挺得笔直,让人想到竹林里挺立的翠竹。
步履轻且快,在这雨天里,走路的声音也很小。静雅的少年似乎凭空劈开了这空间,将其分做静动两界,无端显出丝惬意来。
像是画中人,画中景。
直到——
“啊,同学,蹭个伞!”一个体积挺大的不明物体大步奔来,突然撞进伞里。
仿佛一颗导弹。从远处猛地射到宋桐洲伞下,就地爆炸,喷溅出无数水花。
裤腿湿透了,宋桐洲黑着脸看了这“东西”一眼,移开伞,往旁边走。
“别啊兄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人高马大的少年又钻进他的伞。
“…”宋桐洲看着远处的校门。
…你行。
再说魏子骞,开学第一天就起晚了,慌慌张张出了门才发现下了雨。原本琢磨着雨也不大,就没有回去拿伞。结果越接近校门,雨势越大。
一路上虽然行人不少,许多都穿着和他一样的校服,但个个海拔都不高,用一把伞不太方便。好不容易逮着个个子跟他差不多的,可不得抓紧了。
两个一米九的男孩子,骨架都大,本来挺宽敞的伞下空间,现下钻进两个“大人物”,就有点吃不消了。更别提宋桐洲由于不想挨着魏子骞,还连人带伞不断往旁边躲。
魏子骞豪爽地一把揽住少年的肩,“哥们儿,谢谢啊!”
他转头看了看撑伞的少年。
少年飞眉入鬓,桃花眼如春水潋滟,高鼻红唇,实在……美的很。
“…”眼睛紧盯着那人搭在他肩头的手,碎发挡住了额上暴起的青筋,宋桐洲不语。
魏子骞见他不搭理自己,晕晕乎乎地摸了摸鼻子,转回了头。
两人个高腿长,没一会儿就走进学校。
进入屋檐下,宋桐洲收好伞,不发一言,转身离开。
“唉,等等,哥们儿!”魏子骞拽住他的袖子,眉眼弯弯,“知道高三(1)班怎么走吗?”声音还蛮好听。
宋桐洲顿下脚步,“高三(1)班?”
“对啊,两个学校不是合并了吗,我是之前s中的。”壮实的少年摸了摸自己的寸头,笑容像太阳那样晴朗。
“嗯。”宋桐洲敷衍地点了点头,大步离开。
……虽然,这个傻大个和他是一个班的。
“嘿!哥们儿!你还没告诉我怎么走呢!”
那人几乎要踏的山崩地裂的奔跑声迅速靠近。宋桐洲再次停下,侧身。
“这里。”右手指了指门口,宋桐洲走进教室。
“那咱们一个班啊,”魏子骞紧跟着走进教室,“挺有缘,哈哈哈哈。”
……实在不明白这有什么可笑的。宋桐洲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魏子骞尾随他,坐到他身边。
真糟心。虽然宋桐洲知道,他们俩必须坐在一起——因为一米九的人,前排腿是放不下的。否则,哪个班主任傻了,才会让年级第一坐最后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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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完书,就开始上第一节课。
高三是必须分秒必争的阶段。
宋桐洲摊开书,又翻开练习册。桌角的橡皮被不小心扫了出去,掉在地上。
长臂一捞,将东西拾起。
少年腰没弯,腿没动,单单手臂一捞,就将东西捡到了手。
魏子骞咬了咬笔头,把自己的橡皮也扔到地上。然后学着宋桐洲那样去捡。
他比宋桐洲高一些,手脚更长。于是也和你轻易地捡到了橡皮。
魏子骞像发现了新大陆。
我以前怎么没想到永这么酷的姿势捡东西呢?他想。
把橡皮再次扔到地上,魏子骞伸手去捞;再扔,再捞…
“最后排那个同学,”数学老师推了推眼睛,“宋桐洲旁边那位。”
魏子骞和同学们一起朝后看了看。
他后面只有墙。好了,他就是最后一排。
“上课要好好听讲。都快成年的人了,不要那么幼稚。 ”谢顶的中年男人敲了敲黑板,“好了好了,回神了!咱们继续!”
早自习已经过去了半小时。
魏子骞还在背语文老师布置的第一篇任务。
宋桐洲已经背到第四篇了。
“……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呼……”魏子骞吐出一口气,瘫在桌上,沮丧道,“这初中背的东西,高中为什么还要背?”
宋桐洲把第五篇课标背诵篇目背完,面无表情道,“初中背过,你为什么现在还背不下来。”
“……”魏子骞一个鲤鱼打挺直起身来,义正言辞道,“谁说我背不下来,我这不是背下来了了吗?”
“恭喜。”宋桐洲朝他露出一个假笑,“”你还有4篇,距离下自习还有5分钟。”
魏子骞悲鸣一声,脸皱起,像漏了气的气球。
语文课。
“你们是越来越人才了啊,”老贺厚厚的镜片也挡不住小眼睛射出的冷光。
“来,我给你们读一读,”
老贺手指搁嘴里蘸了蘸口水,翻开那一沓练习本最上面的那本。
“噫,真替这本子的主人悲哀。”魏子骞小声吐槽。几个年纪大的老师每次翻东西都喜欢蘸一蘸口水。
一想到那被口水蘸过的本子回到主人手中,会再被主人摸过,魏子骞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 艰难苦恨繁霜鬓,塞,上,风,云,接,地,阴。”老贺一字一句地吐出后面一句,冷眼扫射众人。
“公然抱茅入竹去,”
老贺深吸了一口气,“目,瞪,口,呆,呼不得,归来倚仗自叹息。”
哄堂大笑。宋桐洲也弯了唇角,道,“我也为这本子的主人悲哀,怎么有个猪脑子,哈哈哈哈。”
魏子骞这时噤了声。脸颊涨的通红。
宋桐洲一愣,“不会是——”
“自己给我站起来!”老贺拿着本子猛地砸到桌上。
魏子骞站了起来。
好家伙,这个本子是我的。
宋桐洲脸都憋红了。
终于下课了,老贺走出教室的时候还不忘给他一记白眼。
“累死了。 ”站了一节课,魏子骞终于能坐下了。他苦着脸翻课本,“我这不是,读着也挺顺口么…”
“是的,你是伟大的发明家。”宋桐洲搭上他的肩,“继续努力。”
“去你的!”魏子骞撅嘴,不高兴地拍开他的手,“我要一篇抄十遍呢。”
“老贺其实不怎么检查,你每篇中间少抄几段,抄个六七遍就行了。”宋桐洲善意提醒。
虽然说昨天的第一次见面少年给他留下的印象并不好,但也没有太差。
更别说今天这小子承包了他的笑点。
魏子骞闻言眼睛一亮,又很快暗淡下去:“还是算了吧。反正也是我自己的问题。”
宋桐洲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看着魏子骞从课桌里掏出本子,开始奋笔疾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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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暑假期间楼上有个班的一个学生自杀了。
班主任下午班会的时候,提着一个黑色袋子进了教室。
“今天要给大家说一件悲痛的事。”唐溏表情十分严肃。
其实在大多数老师还不知道的时候,同学们基本上传遍了。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学生们传播八卦的速度是令人惊叹的,并且他们还往往能够添油加醋,传到最后,那个主人公听了也认不出来这是他自己的故事。
比如,宋桐洲听到的版本是:那个同学和外校的姑娘在家里啪啪啪,结果被发现父母发现,自杀了。
而魏子骞听到的版本是,那个外校的姑娘是那个同学的女朋友,结果那个同学发现她和自己的父亲在家中啪啪啪,那个同学受不了刺激,自杀了。
但事实是,那个同学因为上学期期末成绩不理想,在自己小区门口哭了,路人大妈安慰了他。但是他回家后还是很难受,自杀了。
大妈可能也想不到,自己成了一次能诱惑父子两人的绝世美女,魅力大到上至45的大叔,下至18的少年都能为她倾倒。
由于老师认为这事太过血腥,不好给学生们讲,于是只以一句,
“楼上的一位同学由于内心痛苦,在寒假期间自杀了。”
概括所有情节。
这自然给同学们留下了莫大的想象空间。使他们更加相信自己听到的谣言。
宋桐洲和魏子骞对视一眼,两人脑子里南辕北辙的故事居然莫名起妙地指向同一个念头:
红颜祸水啊。
“ 由此,我想,同学们心里应该也有许多不好的情绪。”年轻的班主任唐溏把手里提着的黑袋子放到桌上,打开。
“运动是抒发情绪的好方式,同时,也能锻炼大家的身体。”唐溏大手一挥,“大家下课别老坐着,也出去玩一玩,成绩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宋桐洲和魏子骞以高于班上众人许多的身高,轻松越过一众头顶,看清了袋子里的体育器材。
各种颜色鲜艳的毽子是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