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再次开门，卧室门已经能轻松打开。徐熙的房门在白天是不会上锁的。

    他已经洗漱好，甚至自己换了一身衣服。今天妈妈没有在他床栏上放好干净的衣服，这有点奇怪。

    走廊里所有房间的门紧闭着，看起来一切和平时一样没有改变。

    或许妈妈太累了?徐熙心里并不太信这个想法。

    别墅里的早餐是由厨娘负责的，徐熙沿着香味儿来到一楼客厅。爸爸和他穿着同款的居家服，已经坐在餐桌上用餐。他手里拿着块松软的蒸糕，见到徐熙用手抬了一下那块糕点示意他来用餐。

    从楼梯口到餐桌边有些远，见到爸爸招呼自己，徐熙以为自己视力出现问题。

    徐熙抬头看了一眼客厅的挂钟，六点三十八分。比平时早了，难怪能在早餐时看到爸爸。

    过去拉开椅子坐好，徐熙发现爸爸依旧在打量自己。

    “早上好，爸爸。”徐熙学着打招呼。

    爸爸抽下脖颈前的丝绸餐巾擦拭着指头，有些意外地目光看向他的眼睛。

    “今天家里有客人来，妈妈会很忙。你能去楼上房间和徐璀玩一会儿吗?”

    这有点奇怪。

    妈妈从来不允许有人插手徐璀的事，甚至曾经拉着他的小手警告过不准踏进哥哥的房间。

    而且爸爸的工作比较忙。别墅到市中心驱车的路程足有半小时多。他不在家里用餐，今天却罕见出现在餐桌。

    “徐璀是你的哥哥，你会喜欢和他玩的。”得不到回应的爸爸又追加一句。

    徐熙当然不会拒绝，他点点头同意。

    早餐是蒸糕，甜甜糯糯的，徐熙难得多吃了几口。

    爸爸在他吃饭时提前上楼，徐熙得到的指示是餐后就去陪着哥哥玩。

    哥哥。徐璀这个哥哥还记得小时候一起玩积木的弟弟吗？

    上楼梯的徐熙在心里一直想着怎么和哥哥打招呼，很快注意力又被其他人吸引走了。

    走廊尽头前的房间是父母的卧室，爸爸就停在门口，卧室里发生的事抽走他的注意力，他都没发现走廊里的徐熙。

    没过多久几个白色医护服装的人从卧室里架着妈妈出来，妈妈的嘴被封住发不出声音瘦削的身子轻松被人架到几步外的另一个房间里。

    爸爸紧跟其后进入房间，门却没有关。

    徐熙从楼梯拐角走出，好奇地快步走到开着门的房间旁。

    妈妈已经被放到床上，被人按住手脚动弹不得。

    床头的白衣人戴着口罩，手里从医护箱拿出针筒，似乎要给妈妈注射。

    妈妈还在扭动身体，睡裙被她挣得褪到胸口，上面有些类似吻痕的红印，床边的爸爸伸手将衣领往上提了提盖住那些痕迹。

    针筒里是调配好的蓝色液体，排出针尖的空气后用棉签擦了擦妈妈的左手手臂，接着便扎进了肉里。

    徐熙不清楚那是什么，只看到针筒的液体被全部推进妈妈的体内。

    爸爸抬手让人松开了妈妈，没有禁锢妈妈立刻就要往床下冲，爸爸将她扯进怀里拥着，亲了亲他的发顶，右手还在背后轻轻拍抚。

    “熙熙……熙熙……”

    门口的徐熙能听到妈妈在喊他，不等他踏进房间里，爸爸抬起头像是早就发现般看着他，冷冰冰道：“徐熙，你哥哥在房间等你。”

    那些白衣口罩的人齐齐看向他，又被关上的房门隔绝了视线。

    现在，他终于能见到徐璀了，没什么比这个更重要更让人期待。

    来到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前，他深深吸了口气。

    门把手扭开，徐璀的房间没有昨天那么刺眼。他转身关好房间，回头是徐璀亮晶晶的眼睛。

    徐璀很漂亮，大自然这种现象属于正常，人类婴儿长得漂亮就是为了让大人产生喜爱想亲近的心情。

    他的眼睛是上挑的，只有笑起来才会弯弯地像一拱小桥，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徐璀比他要大四岁，外表已经不像个小孩儿了。

    “xi、熙、熙熙——”

    竟然还会记得他。

    徐璀原本在床上坐着，看到他就手脚并用地往床下爬。徐璀的床不高只有三十公分，圆床边围了圈羊绒地毯，摔下来也没多疼。

    “熙熙，抱，抱熙熙。”

    徐熙看着他滑稽地摔在地毯上，半长柔顺的头发因为姿势被含进嘴里，嘴里重复地喊：“熙熙、熙熙”

    似乎是要人过去抱他，否则就会念叨不停。

    徐熙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身，“叫我做什么?”

    徐璀就着姿势在地毯上躺着，等徐熙靠近就猛地翻身扑过去，仗着年龄差发育的身体硬是把徐熙压在了身底下。

    “坏！熙熙不抱，熙熙坏！”

    明明是把人扑倒硬压在身上，嘴里倒是会讲。徐熙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和正常人一样了。

    打破疑虑的是徐璀的口涎。那缕头发还在他的嘴里，嘴里因为有异物随着讲话缓缓泌出来嘀嗒嘀嗒地落到徐熙脸侧。

    徐熙抬手蹭干右脸上的水渍，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徐璀那张脸，帮他把嘴里的头发扯了出来。

    “哥哥，我喘不过气。”话毕，怕徐璀听不懂，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补充道：“熙熙好疼”

    徐璀几乎是立刻从徐熙身上离开并试图把他也拉起来。不过还没碰到徐熙就不知原因地收回了手。

    徐熙起身后就看到圆床上的东西，徐璀在自己进来之前一直在摆弄的拼图。

    图案是植物大战僵尸，半人高的一副纸质拼图，上面拼了一部分，是不按图案乱来的拼法。

    徐璀看他一直盯着拼图，爬上了床坐在拼图边上，抓了一块边角往他手边塞，“拼图，熙熙玩，熙熙，喜欢”

    说的话断断续续，大概意思能明白。

    徐熙接过那块拼图，跟着脱掉拖鞋坐上床，把手里的拼图碎片拼在所在背景纸板上。

    刚拼好身边的徐璀就开始拍手，“熙熙，棒！”

    又在徐璀强烈目光示意下执起他递来的另一个碎片拼上去。同样一拼好徐璀就会用简单的话夸他。

    如此几次，拼图都完成了大半。

    这时候屋外则响起突兀的争吵声。徐熙分辨出有女人的声音。

    徐熙把拼图交给跃跃欲试的徐璀，自己穿鞋下床来到门口，猫眼太高九岁的徐熙没法透过那儿去看。

    他打开了房间的门。

    “如果她一直这样，我也掰不过你，但是我必须得把这家里还正常的人接走。”

    “你要知道没有她的问题，你们的儿子不会是那样的，现在我可以把那个畸形的小怪物留给你们。”

    “要是哪天她把你们都害死了，我一点都不意外。”

    女人穿着黑色旗袍，卷曲的头发和徐璀一样乌黑浓密，富态的身材和苍老的面容依旧能找出几处相似的地方。

    一点都不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