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书翻到倒数第二页...我国现代社会中分为两种户籍,一类是公民籍,一类是贱籍。
有谁预习了,来说一下贱籍的来源?一共四个类型。”
高一开学前的加强补习班,已经开始提前学习高中内容。
高辉趴在桌子上玩手机,他所有科目都报名了,但并不打算认真学。
一个四眼田鸡男举手站起来,一本正经回答:“贱籍占人口的7%,他们是大汉奸叛国分子、老资本家大地主、旧贵族户籍、外国前战移民的后代。”
几个学生看见眼镜男回答完坐下,又是一阵窃笑。
“贱籍就该死!赶紧滚出我们国家。”又一个学生哈哈笑着,小声短促地叫道。
补习班老师看他们一眼,微笑:“大家一定要记住,考试会考。那么,目前为止,我们已经把高一第一学期的历史全部提前学完了!”
加强提优补习班的同学们一阵欢呼。
“前段时间不是有新闻吗,有议员提议,受害者为贱籍的猥亵案,不该对嫌疑人适用刑罚。
不过的确太过分了。后来又说只用一半刑期。”高辉的同桌阿光来了精神,低声说,“虽然最后不了了之了,大家都说贱籍也要有人权啊...之类的。”
“.....贱籍嘛,都是那些恶势力的后代。
战争胜利之前,一直是作威作福欺负咱们的祖先的。”
高辉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咧开嘴角笑,“这就是风水轮流转呢,他们活该 。”
前桌回头笑道:“哈哈哈哈、说的是呢。”
班级里的同学们来自不同初中毕业。高辉认为,他们无一例外都是正常公民的户籍。
虽然都很平庸,念着平庸的书,有着平庸的背景,但因为有少部分贱籍的衬托,大家天生就是贵族。
放学后,阿光追上单肩背书包、双手插兜的高辉。
“高辉,那个....你真的考上滨海一高了?”
“当然了。”
高辉回头,他身高189,站在一米七几的阿光面前,就像一尊大山。
高辉语气有些轻描淡写的得意和随意,阿光羡慕死了:“要不是前段时间我腿坏了,也去参加你的升学宴了。不过....给你这个。
谢谢你初中的时候,帮我对付欺负我的那些人。”
阿光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装了两万块现金。
“我爸妈让我当面给你。上次的事,太谢谢你了!”阿光硬是把钱塞进高辉的手里。
高辉也不拒绝那些钱:“谢倒是不用了,我不也去晚了,没来得及,要不还能阻止他们把你的腿打骨折啥的。不然你也不用去医院了。”
“不不,如果你不来,我一定会被那群人弄死的....”
阿光现在想想还有点后怕,擦擦鼻尖的汗,“果然alpha就是厉害,高辉,a应该都像你这样,又聪明、打架又厉害。”
“你这马屁拍的,难道你喜欢上我了?”高辉揽住阿光,结束这个客套感激的场面,哈哈大笑。
“瞎说啥呢,我喜欢女的!”阿光急了,羞红了脸。
“无所谓啊,反正性向什么的也不靠谱。”高辉打开书包把装钱的信封扔进去,眼神潇洒地游移,“不是已经科学证明了,无论男女的a、b遇到o都会起反应的。”
“我又不是o....”阿光有些害怕,不太敢继续说了。
高辉眼神晦暗地俯视阿光,盯着阿光秀气的鼻梁,揽住对方肩膀的手突然有些用力扣住对方肩头。
周围都是人来人往的行人,两人之间气氛有些暧昧。
“阿光,你还是这么瘦弱呢~不过你跳级读,今年才14岁吧?”
高辉意识到阿光要挣脱,就是不放手。
阿光吓得僵直了,他觉得高辉的语气很吓人。
“我马上就要过生日了,又会长一岁的。”阿光声如蚊蝇。
夏天的风席地而坐,拥在每个路人身上,溪流一样暖洋洋的。
阿光发现,自己看待高辉的视角早就不一样了。明明是好兄弟,自己却日渐注意到...
高辉那张看起来邪里邪气,但又透露一些男人味的正义的脸。他眉梢天生严肃地压低,眼神却像迷茫的小狗一样。
“——你不是beta,而是omega吧?”
高辉突如其来的话让看起来很无助的阿光开始疯狂挣扎,高辉放开他,改为拽住他的手:“你怕什么,我又不吃了你,哈哈。”
阿光的脸通红:“你...你怎么知道?”
“a是7、8岁发育分化,b是10岁,o一般是13岁。”高辉说,“可你从没给我看过你的性别类别书。你被东子他们欺负是因为他们感觉到不对劲了吧?”
东子为代表的那群笨蛋,美餐在面前都看不见,只顾着欺负因为分化性别迷茫而有些怪异的阿光。
本来高辉以为——他那时候赶到,会看见,阿光被轮的场景。
结果阿光只是被一顿揍,还被尿淋在身上而已。
当时高辉看到衣服还穿的好好的阿光时,脑海里第一个想法是:太好了。
尽管被打得鼻青脸肿,可怜兮兮趴在地上像狗一样,但也太好了。
和自己从小长大,一直称兄道弟、一起耍皮猴的发小,突然变成了可以怀上男人的孩子的男人。
如果被男人那样欺负,后果不堪设想。
后来,阿光的父母得知阿光被校园暴力,肯定也认为,只要没被轮奸就是万幸、捡大运了。
现在,高辉看着阿光逆着光站自己面前,仰着头看自己,还是觉得有些梦幻。
“而且,你父母那时候都告诉我,你是o了。”高辉故作轻松地调侃。
阿光这才从被高辉吓呆的警惕中慢慢走出来,伸出拳头轻轻捶了一下高辉的胸膛。
“那没事的话,我走啦。”
阿光这时候才挣开高辉的手,摆摆手,有些尴尬地快步跑了。
高辉一直注视着阿光的背影。
....以后阿光和自己也会渐行渐远吧。
明明读的一直是一个小学、一个初中。
本来阿光也应该好好学习,和自己一样读滨海一高这所重点的。
但从初二开始,阿光突然不好好学习了。
身为他最好的兄弟,高辉也注意到阿光的性格变化。
那时候没注意到多少,现在发现“是不是o都不适合学习啊?”
——已经习惯身边有阿光这个朋友的高辉,注定要一个人面临让他有些社恐的新高中。
一想到以后阿光还会嫁给别人,给别人生孩子什么的.....
高辉就觉得一阵阵魔幻和抗拒。
他手撑在路边的电线杆上,攥起拳头,一下下地捶。
♂
杨世昭把行李箱拖近一点,用手揉了揉头顶刚烫完的锡纸烫,抬头瞪着那几个学长:“怎么了,我说我是alpha有问题?”
几个学长明显都是b,像看见珍稀动物一样窃笑:“没事没事,我们就是确认一下。好,我们在这里登记了。你走吧。你是5舍,这是你的通行卡。”
杨世昭拖着行李箱,拿着通行卡和一堆文件,大汗淋漓地顶着烈日往前走。
几个学长指着他的背影:“我擦,a也有才170的?”
“真有170?看着好矮!我看是168还差不多。”
“我第一次看见a,真的,不骗你们,a不应该都是人高马大的吗!”
“居然还有矮子alpha哈哈哈哈哈!”
他们互相看了看彼此,又哄笑一团。
在前面走的很慢的杨世昭回头,冲着几个学长所在的登记处,竖了个偷偷摸摸的中指。
“滨海一高,我草你马,非要这一届住校,凭什么?早知道你们强迫住校,我特么死也不来!”杨世昭边走,边在心里怒骂。
杨世昭的身影在人群中的确够瘦小的,偶尔佝偻着背更像是马戏团猴子,戴着眼镜片,像图书馆里那种木讷内向的管理员。
杨世昭到寝室的时候,是第一个,他费劲地收拾完床铺,已经有些累了,肚子发出尴尬的叫声,杨世昭拿出学校地图看了看,出宿舍往食堂去了。
去的路上,杨世昭拿着手机依然和网友对骂,对面是一群贱籍的abo,在和杨世昭为首的零星几个公民籍网友对骂。
不过贱籍或许是考虑自己阵营的名声,因为不是既得利益者,所以更爱惜羽毛——他们没有杨世昭等人这种满地骂街的表现。
对面到最后已经快哭了:「祖先犯下罪行,子孙后代就要都跟着受罚吗?你们是大清遗毒吧。再说都建国一百多年了,早都不知道怎么混血了,我们的祖先说不定已经有公民籍的」
杨世昭回怼各种夹杂脏话的怒骂:【....贱籍只能和贱籍通婚,贱籍和公民籍通婚两者都是犯罪,你们就别做梦了sb】
杨世昭的队友们也配合着发来大拇指,几个人就像站在台阶之上,抱着双臂从上而下对别人宣判一样,志得意满。
不过他们的争端最初是因为「贱籍的受教育率仅为8%」。
对方泣血一般列举,贱籍a不能发挥能力只能做环卫工的新闻,贱籍b就业困难,尤其是贱籍o基本全部沦为东南亚x奴和鸡、童伎。
但杨世昭和同伴们真的觉得活该。
「——以前你们的祖先对我们的祖先,就是骑在头上拉屎的态度。我们祖先几百年都是贫农,而你们祖先逍遥自在的,吃香喝辣。现在风水轮流转,你们活该。」
杨世昭发完,发现自己被禁言了。
“艹,凭什么禁我言。”
满怀愤怒走进食堂,杨世昭和几个明显化妆了的平均身高178的男生擦手臂而过。
“外面好晒诶。”“今天学弟学妹都来了吧。”那几个男生的衣服很薄,能隐约看见他们背部的健美轮廓。
杨世昭喉结滚动,不敢盯着看,往前又走几步才回头盯着他们即将消失的背影。
——有点可惜,他们走那么快干嘛?
杨世昭喜欢男人多的地方,到处都是他的猎物。
a的眼睛就像猎手的雷达一样,这个年龄段的男人们简直都是尤物的代表。脸又年轻漂亮,身体又苗条q弹,杨世昭舔舔嘴角,去买饭的过程中,无数次感慨:
人多虽然养眼,但还有个坏处呢。因为人多会让自己不好光明正大地做那件事,会在乎别人眼光。
不过话说以杨世昭这全省前10的中考成绩,本该去滨海市外的大成高中,那所高中的重本升学率在全国知名,不是滨海一高比得了的。
可惜,滨海一高的男女比例7:3实在太吸引人了。毕竟是前身男校嘛。
「谁要去男女比例4:6的大成高中啊。」当时报考时,杨世昭就对两个妈妈疯狂吐槽。
「我已经受够女人了,我需要男人。」
ab百合婚的两个母亲,只能给矮子学霸儿子无奈的一笑。
买完了饭,杨世昭就独自坐在一桌,吃了两口,玩着手机,前面突然晃了一个身影坐下。是男生。
因为是新生还没发校服,穿着灰色图案的半袖上衣,肩平背直,泛着淡光的耳朵,剪的正正好好的男式短发。
杨世昭立刻熟练地把手机调成最低亮度——不过太低了反而看不清屏幕。
杨世昭又眯着眼睛调高一点亮度,然后打开不会发出“咔擦”声的美颜相机,旁若无人地举高手机,拍下了面前那人的后背。
反正亮度超低,别人是无法窥见他在偷拍的。
拍了好几张,杨世昭倒也没怎么在意了,反正偷拍过好几十个男人,也不在乎脸,只要身材可以就可以拍。
之后,继续吃饭的杨世昭,虽然稍微料到那男生会很好看。
但没想到,会那么好看。
在那男生端着餐盘去交给卫生员的时候,看清了那男生的脸。
皮肤很白,五官没有瑕疵和丑的地方。明显是素颜。黑亮又水涟涟的小鹿眼,长在那张少年感和男人味中和的脸上。明显是让人想征服的脸呢。
杨世昭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上了。
也不是没跟踪过别人。
初中时杨世昭一直暗恋一个班级里的学渣男a,爱到不敢和对方说话,即使a不论男女都无法怀孕,杨世昭也想和那个人一生一世一双人。
那个学渣a又痞又帅,完全长在杨世昭审美上,是他的梦幻之逼。
对着毕业照射过不少次,但也就仅此而已。和那个人说的话不超过二十句。
但也因此,杨世昭也确立了自己不会再爱上任何人的想法。不是一定要和那个学渣a在一起,反而不在一起更能保证自己不为爱情所困的强大。
只要心里有一个一直喜欢的得不到的白月光,就可以随意花心,不会付上真心来浪费时间。
这就是杨世昭的决心。
——跟踪到5舍了。
杨世昭心跳如擂鼓,但下一刻笑容僵住了,那男生绕过5舍,往一处有点像废弃宿舍楼的地方去了。
“那里是o的宿舍。”几个路人适时在杨世昭耳边说 。
“诶你们听没听说,这学期有一个贱籍的来咱们学校了!还是个o!”
“你怎么知道?别传谣,就贱籍那智商,他们不都是基因不行吗?”
“我听xx说的。保真。”
杨世昭迷迷糊糊听着,往宿舍里走。
他突然脚步一顿,猛然想起那个男生放餐盘的时候,没有放在一般人放的柜台上,而是放在了很奇怪的.....地上。
卫生员拿餐盘的时候,也一脸嫌弃。
那代表什么,杨世昭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贱籍。
——
贵博感觉很害怕。
从户籍是贱籍,姓氏却是讽刺的「贵」,就从小被针对过不少次。
本来可以麻木了,但滨海一高竟然让他再多交钱付校服费和书本费。
学费虽然是有奖学金,但贱籍必须比公民籍多交三百块钱。
贵博很害怕,自己以后的钱不够花。
他的校服颜色比正常校服颜色深,学生证也明晃晃印着贱籍。学校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贱籍还是怎样。
全国前百先进高中的滨海市一高,在人权态度上,居然比不上他以前读的镇初中。
贵博户口是农村的,后来迁到镇上。独生子。幸好两个父亲很开明,拒绝了当地给贵博上门说媒的事,让他安心读书才有今天。
贵博第一次被相亲是家里三叔安排。
那年他13岁,不负众望地因为生父是o这种显性基因,而继承了o的体质。
家里亲戚刚得知贵博是o,立马着手准备给他相亲。
贵博的大父是b,虽然是贱籍,但竟然私下问了“贵博,你还要不要学习?”
贵博回答“要”,之后大父就让三叔滚了。
可能大父也是觉得,贵博是他强奸贵博他生父生出来的,有些对不起贵博和他生父吧。
说媒并非只有第一次。第二次和第三次是14岁和15岁,一年一次,锲而不舍。
镇子上的贱籍区的同龄人都结婚了,就剩下贵博。
13岁初次分化开始,第二年贵博就来症状了,也就是所谓的一个月一次的发情期。
表现为下面一直分泌黏液,低烧,浑身乏力。
生父拜托了大父十多次,大父才懒洋洋地去县里给贵博买了一个防止被咬腺体的防护颈带。发情期用就可以,不是发情期被咬被强奸,也无所谓。
贵博也学会了很多生理知识,原来非发情期被强奸的男o,怀孕率比女o低70%,很低。
只有发情期很危险。
镇初中会免费发放给o抑制剂,贱籍也有但很少,贵博总是抢不到,后来学会了提前去仓库准备室偷。
冒着被抓的风险,渐渐也熟练了。
镇初中和一般学校一样,不会暴露o的性别,算是万幸。但每次回家,在破破烂烂的土路上,与认识的各家各户的男人擦肩而过,贵博总是害怕他们那种赤裸裸盯着自己身体的目光。
为了掩盖腺体,所以发情期一到就戴防护颈带;又为了掩饰颈带,拉高衣领十分闷热。
贵博就是在这种闷热又困难重重的环境下,拼命学习——就算发情期到了也在意识涣散地狂背公式的那种拼命程度——这才终于拿到了镇子上给贱籍的统考名额,可以去参加高中组织统一招生的全国类正式中考。
公民籍可以随便参加全国类考试,但贱籍只能参加地区类,默认只能考取县镇高中的地区类中考。
而且就算是贱籍,abo的升学名额也各不同,a升学名额最多,o的最少。
国家从教育上对贱籍、对omega的各种围剿,贵博从小就战战兢兢地被迫感受,直到麻木了。
他目前为止的人生,一直是努力努力再努力。
拼尽全力、提心吊胆地争取每一个被抢破头的名额。
对别人而言,只是名额。
对他来说,却是自由。
不做到最好,就没法好好活下去。
贵博的理想是带着家人过好日子,尽管贱籍的户籍不可更改,但也有很多成功的贱籍商人和教育家,甚至还有贱籍去做法官的。
那都是贵博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