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一个人走在一条熟悉又陌生的深窄小巷里,暧昧的粉色招牌后飘来一阵阵淫声浪语。我看到黑暗中有荷花开了,但却离我那样遥远。
醒来的时候入目是一片刺目的白色,浓重的消毒水气味提醒着我现是在哪个医院或者诊所。蒋轩在我床边趴着睡着了,大概是他把我送过来的吧。说实话看到他没醒我还有点庆幸,不然就要尴尬了。之前发生的事情还清晰地印在我的脑子里,我毕竟打了他一拳,冲动过后现在再怎么也都清醒过来了,也知道怕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暴跳如雷正等着我醒过来好收拾我,也不知道现在我该用什么态度对待他。
左手插着针,不知道打了多久的吊水,整个手都肿了起来,手腕的地方一动就疼。我把固定的胶布撕了,针头抽出来的时候喷出一股血,乍一下还有点吓人。我扯了张抽纸压着,轻轻掀开被子下床,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幸好我还穿着之前的衣服,把腕带扯掉就没人能看出我病人的身份了。
我可不能再待在医院里,要是被哥哥知道了,他肯定会很生气的。自从他接我回来之后,就一直很在意我的身体状况,就连偶然的感冒都会让他不高兴。我哥虽然面上冷淡,但对我是好的,我不能让他不高兴。
没几分钟蒋轩就打了电话过来,他发现了我的突然消失,在电话里吼得格外大声。
“你他妈去哪儿了?快给我滚回来!”
“蒋哥,我没什么事了,想先回学校……”
果然我瞬间还是认怂,希望他老人家能看在我都被他打进医院的情况下放我一马。
“五分钟内见不到人你就等着吧。”
我好像隐隐听到了那头有磨牙的声音传过来。
蒋轩这威胁十分有力度,不说别的,他手里光我的小视频就有不少,就算我豁出去不要脸,也不能给我哥抹黑。
“蒋哥,我不想待在医院,我害怕,我在学校等你好不好……”
虽然我一大老爷们整天装柔弱装可怜是有点膈应,可偏偏蒋轩就吃这个,大丈夫能屈能伸。
“……你在哪儿?”
“医院大门旁边的小卖部……”
“待在那儿别动,我来找你。”
说完蒋轩就迅速挂了电话,我不敢造次,只能在原地溜达。小卖部柜台上摆了个烤肠机在卖热乎的烤肠,真的好香,我倒没觉得饿,就是馋得很。
蒋轩过来的时候看到我悠闲吃烤肠的样子也是有些愣住了,我还是很懂事的,不忘给他也买了一根。
“你胃好了吗就吃这个?”
“没事没事,老毛病了。”
许是我那当面一晕把蒋轩吓得不轻,他对我说起话来语气都比平常柔和不少,甚至还有点和颜悦色的味道,恍惚间像是回到高一刚来那会儿了。想想也是,毕竟他家里再有钱,一条人命怕也是不好背的。
我们俩蹲马路牙子上友好吃烤肠的样子怎么想都有些滑稽,但他既然吃了我的东西,应该也是不会和我计较了,想想还有点开心。
蒋轩家司机很快到了,幽灵一般开着辆黑色轿车无声无息地就滑到了我们面前。有专车接送我也懒得去挤地铁,就和蒋轩一道上了车。起初并未注意,我原本对这片也不熟,但这车七拐八拐的,怎么外面的住宅区越来越多了,还都是联排的那种别墅,视野开阔得像是到了郊区一样。越到后面我越觉得不对劲,他该不会是要绑架我吧……
“蒋哥,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他面无表情看了我一眼,什么话也没说,让我当场鸡皮疙瘩就起了一背。我自认没哪儿得罪他,又向来是任他折腾,从不还手,再说他刚刚上车前才吃了我买的烤肠呢,怎么能说翻脸就翻脸?总不会是要绑了我要找我哥要钱吧,那这也太荒谬了,蒋轩家是我们这儿有名的暴发户,还会差这点钱?
“蒋哥……我得回学校……今天还有课……”
我试图提醒他我的突然消失是会被别人发现的。
“先去我家,我已经和苏云北打过招呼了。”
听到这话,我吓得冷汗都出来了,上次他们三个把我弄到蒋轩家的小别墅玩了整整两天,裴琛什么东西都用上了,我差点没死在那儿。后来去医院缝合又被我哥发现,好险才用不小心摔下楼糊弄过去,但他还是发了好大的火。我是第一次看到哥哥那样生气,像是恨到要直接掐死我一样。
我“扑通”一下摔下座椅,急忙跪到蒋轩脚边,也顾不得前面的司机,低头径直就去解他的裤子。
“蒋哥……蒋哥……求求你……我给你舔出来吧……求求你,裴琛会弄死我的,我真的会死的……”
手有些不听使唤,一直哆嗦,连扣子都解不开。我又急又气,眼泪都流了出来,好像有谁的尖叫灌满了我的耳朵,眼前又仿佛炸开了血色的礼花,我看到我自己躺在暗红色的血块中央,身旁还有三张扭曲兴奋的脸。
我不能死,我答应过哥哥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要是到时候他看到破烂又冰冷的我,那该会有多么难过。
“蒋哥,蒋哥……求求你救救我……求求你……”
“啪”一声脆响让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蒋轩脸都气红了,他直接居高临下扇了我一巴掌。
“谁他妈说是做那事了,给我坐好!”
我捂着滚烫的半边脸,脑子里嗡嗡作响。
“没有别人,就他妈我们俩。”
“真的吗……”
“我他妈骗干什么,有病啊?”
听到这话我才稍稍放了心,蒋轩除了会经常动手打我之外,余的地方其实还好,只要他不被裴琛挑拨去做些事情,其他的我都能接受。曾经我那样刻意地和他们这些所谓的天之骄子保持距离,生怕染上他们的恶习,可现在……人就是这样贱,被一脚接着一脚地踩下去,底线只会越来越低。
我们在一座三层的独栋小楼门前下了车,门口的花开得正好,一看就是被人精心呵护着的。我的手悄悄拂过盛开中的粉红卷曲而柔软细嫩的花朵,这样娇弱美丽的样子,所有人都是会珍惜的吧。我的心里却突然萌生出了一股恶念,我想要将它扯下,然后狠狠踩进污浊的泥水里碾成碎片,最好能变得像我一样肮脏可怜。
刚进门蒋轩就大声朝屋内招呼了一声,很快就有位中年妇女出来迎接我们,蒋轩同她很亲热,叫她“阿姨”,我也随着打了声招呼。
“哎呦,这就是你那位同学吧,生得真是好,文文秀秀的。”
我很少被人这样当面夸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复。蒋轩却似是不耐烦地推搡了她几下:“阿姨我饿死啦,粥好了没有啊~”
“好了好了,听你说想吃,我昨天晚上就赶着煲上了,这会儿吃正好,我去给你盛出来。”
向来霸道的蒋轩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说话的语气虽然任性,但听起来更像是小孩子在撒娇。这样凶狠粗暴的人居然也会有孩子气的一面,巨大的落差让我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蒋轩发现我的走神,大力掐了我一下:“还站着干什么,跟我上去。”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说话却仍透出狠劲。森白的细牙在眼前晃动,看得我一阵心悸。仿佛刚刚那个自然而然撒着娇的人只是我的幻觉,他还是原来那个样子,从未改变。
蒋轩的房间很大,我拘谨地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也不敢乱看,忐忑不安地等待着他的下一个指令。
时间的流逝变得很漫长,墙上时钟一秒一秒的“哒哒”声快要将我逼疯。
“咚咚……”
有人敲门,蒋轩起身走了过去。我像只受惊的兔子被吓得忍不住浑身颤抖。不是裴琛,蒋轩明明答应过我他不会来的,可他的话怎么能相信……我想要逃,可身体却僵着不听使唤,我哪儿也动不了。
然后我听到 “吱呀”一声,门开了。我的脑中“轰”一声响,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周围突然一下安静了下来,我就像只即将被屠宰的动物,在恐怖的寂静中无比惊惧地等待着那把注定落下的残忍屠刀……
我的身体像被谁摇晃着,却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贺莲生!”
我终于听到了声音,也终于看清了面前蒋轩的脸,和他深深皱起的眉头。
“你怎么了?”
我发现身体能动了,赶紧扭头朝门口望去,又望向屋子里面。没有别人。
我终于回过神来,像溺水般大口大口地喘气。
“没事……我没事……”
一碗稠密清淡的鱼片粥摆在面前,香味四溢,唤醒了我空荡荡的胃。
“我阿姨做的,赶紧吃了。”
“谢谢。”
原来刚才是阿姨过来送粥。我终于放心下来,身体却还有些发麻,好几下才抓住瓷白的调羹。
入口绵密香甜,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鱼片粥,可肚子隐隐有些痛了起来,渐渐盖过了饥饿的感觉。我慢慢地小口吃着,希望这阵疼痛能快些过去。
“吃这么慢,你属猪的吗。”
猪明明吃东西很快的好吧,一点常识都没有。
我在心里腹诽,却不敢惹他生气,忍着腹部的疼痛大口大口吃了起来。滚烫的粥一勺一勺吹凉太费时间,我舀了直接一口吞下肚去。从舌头到口腔再到食道都被烫得发疼,我却不敢停下,或许这是他最新的折腾我的手法。
“你他妈吃这么快干什么,饿死鬼投胎啊,又没人和你抢!”
蒋轩这次又嫌我吃得快了,不知道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他满意。费这么多事干什么,想折磨我的话直接来就好了,我又不会反抗。
“算了算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蒋轩开始专心吃起他的那份,再也不看我。我愈发弄不懂他想做什么,来来回回像个神经病一样,搞得我心惊胆战,手握着调羹悬在半空中,也不敢轻举妄动,怕被他寻到什么由头又借着在我身上发泄火气。
“嗡……”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我以为又是推销,拿出手机正欲挂断,看到的却是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是我哥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