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对大海有种无端的向往。书里说海的颜色温柔得如同情人眼眸，碧蓝的水波一眼望去无边无际。书里还说生命的最初就是诞生在海洋里，不论经过多么漫长的演化，我们潜意识里仍会渴望回到大海，回到生命最开始的地方。
我由此生，也由此消亡。这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情。
一大早请的假，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到晚上。裴琛按照约定并没有对我的身体做出实质性的重大伤害，整个过程他应该还算满意，看得出他心情很好。
“贺莲生，要不要干脆跟了我，那个人我来帮你解决。”
裴琛把委托书递给我的时候手停在半空，他脸上带着不正经的笑，却又像是在认真向我提议。
“裴哥别开玩笑了。”
我拿过他手中的委托书大致翻了下内容，看着没啥问题就规规矩矩趴着签了自己的名字。这或许是我最重要的一个签名，一定要写得漂漂亮亮。
回学校的时候还没到门禁的点，宿舍楼下来来往往的同学不少。我的腿还疼着，裴琛便背着我上了楼，这样两腿分开的姿势让我的屁股疼得更厉害了，但是众目睽睽下我一个男人也不能被抱着上去。裴琛见我疼得在他耳边直吸气，难得没有幸灾乐祸。
“在我那儿住两天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赶着回来？”
“没事，睡一觉就好了”，我一边敷衍他，一边还能分出神想着他体力真好，背着我这么大个人上楼连气都不怎么喘的。
“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跟着我至少能保证你这辈子都会在我的庇护之下，我可是个负责任的主人。”
半路上裴琛又说起这个，看来他是认真的。虽然他并没有我预料中的那样残暴，但我确实没有给人当狗的爱好。
裴琛见我一言不发，片刻后又换了个话题：“你打算什么时候做？”
“还不急”，我下意识地撒了谎：“到时候会提前和你说的。”
“你要是改变主意了我这里随时欢迎你。”
我给面子地应了一声，然后再也没说话，他大概也知道我的意思了，没再继续纠缠这个话题。
今天寝室里的人倒还挺齐，蒋轩一看到裴琛背着我进来，眼睛里像是要瞬间冒出火。
“你这一整天带他干什么去了！”
蒋轩拦在前面大声质问，裴琛只能把我放下来。蒋轩见状眼疾手快把我搂在身后，却不小心碰到我身上的淤青，疼得我一阵龇牙咧嘴。
“带他去我家干了个爽，你看不出来？”
裴琛的话三分讥笑三分挑衅，眼见两人就要动起手来，苏云北赶紧过来打圆场，我正好能趁机溜去床上睡觉。
我只管缩进被子蒙着脑袋睡觉，模模糊糊听到他们吵着什么，但我也没心思管，反正外面火再大也烧不到我身上，一天下来我早就困了。
这段日子梦一直很多，惊醒过来的时候不到凌晨四点。我出了一身的冷汗，却想不起自己梦到了什么，只记得梦里有一片幽暗的深海，而我在止不住地下沉。
雪白的墙壁在深黑的夜色里依然微微反着光，摸上去依旧是那么冰冷彻骨，却又让我感到安心。从前我总觉得这道墙像块巨大的墓碑，有时候会忍不住想象它突然砸下来的情景，最好是能让我和他们在一片血肉横飞中同归于尽。可是现在我突然悟了，并不是他们做错了什么，也不是这个世界出了错，而是我错了。我不该抱有那样天真幼稚的期待，所以现在的一切都是我自找的，所以我得付出代价。它或许会成为一道墓碑，但只会是我一个人的。
窗外雨点敲打窗户的“啪嗒”声是这寂静夜里唯一的声响，听起来既安宁又寂寥。睡了一觉身体已经缓了过来，我蹑手蹑脚地起床，突然间很想披上外套去阳台吹风。我轻声出门，走到阳台边缘往下望去，漆黑的夜里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在风雨里散发出暖黄色的光芒，冰凉的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迎面而来，我并不觉得冷，只是有莫名的悲恸突然涌上了心头。眼前一瞬间闪过很多画面，脑子里像是塞满了东西，又像是空空如也。我或许已经停止了思考，早就变得和周围这些冰冷的建筑一样僵硬。
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在这样的深夜里，我却并不觉得害怕。
“生生，你在做什么？”
蒋轩走到我身边，他脸上疲态尽显，大概是失眠了。
“我在看雨。”
蒋轩拉住我的手，我没反抗，他便又得寸进尺把我整个人都拢在了怀里。我依然无动于衷。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蒋轩把他那颗毛茸茸的头搁在我的肩膀上，语气怎么听都有点哀怨，让我差点以为是自己怎么欺负他了。
他滚烫的身体紧紧贴着我，热量源源不断传递过来。或许是黑黢黢的夜晚太容易让人变得感性，他把我的手揣在心口温暖着，我突然就感觉自己其实也没有那么恨他。一定是我太过于软弱，太容易妥协。
“回去睡觉了。”
我抽回手，试图推开环着我的手臂，却被蒋轩反手抱得更紧。我不做无谓的反抗，抬起眼看他，他也在看着我。蒋轩实在是生得一副好皮囊，安静下来的时候平时的戾气便褪了个干净。此刻几点微光映在他的眼底，看起来像是含情脉脉。被这样注视着，倒叫我有一瞬间的心跳漏拍。只是因为好看的脸而已，与人无关。
“生生，我喜欢你。我是认真的。”
如果此时把外头的背景从愁风苦雨换成明月朗空，蒋轩这句话可能会更有感染力，正所谓花前月下乃是谈情说爱的最佳场所。
不过怎么样都好，我早就无所谓了。
“你对我的喜欢，就是随时随地想打就打，想上就上？”
我只是想提醒下他别跟没事人一样轻易就忘了自己做过的事情，可蒋轩却低头沉默，搞得倒像是我揭了他的伤疤一样。最近恶人是都学会装可怜了吗？我索性转过身去，暧昧地凑到他耳边：“想做的话我现在可以配合你哦，不过去要床上，外面容易被发现。”
我难得想慷慨慈悲一次，满足下他的这点可怜欲望，可蒋轩似乎不满意我的主动，他推开我贴着他的肩膀，表情看起来似乎有些悲伤：“我不是要这个。你永远也不会原谅我了对吗？”
真是奇怪，所有人都是这样，他们都仿佛理所当然地以为只要自己肯屈尊降贵放低姿态，不论做了什么事情都能被原谅。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爬上蒋轩的床，他先前嘴上说着不要，但后来还是腾出地方让我钻了进他的被窝里。看来我艹起来应该挺爽的，才能叫他们一个个都食髓知味，念念不忘。也罢，反正这大概也是最后一次了，就当是感谢他在这段时间高抬贵手，让我也体验了一下正常的校园生活。
蒋轩只穿着薄薄的睡衣，我的手很容易就从衣摆下伸了进去。他的身体真烫，像块烧红的烙铁，仿佛还在向外冒着热气。其他人都在熟睡，我竖起耳朵小心留意着外面的动静，不敢弄出太大声响，这样偷偷摸摸的倒有点莫名兴奋起来了。
“你说我们这像不像是在偷情？”
我小声咬着蒋轩的耳朵问，他却没给我任何回复，只是两手抱着我的腰把我面对面放在了他的身上。骑乘我也并不排斥，只是大晚上的这个姿势怕是会弄出蛮大动静。我正想着要不要和他商量一下，蒋轩这头已经飞快在被子下把我们俩的裤子都脱了。他撸上我的性器，手上用了点技巧，看得出是真想让我也爽一把的，只可惜我白天在裴琛那儿被弄多了，如今是怎么也没办法再勃起。他努力了好久也只能勉强半硬，但于我而言却是折磨大于快感。
“好了好了，别弄了，差不多行了，蒋哥快点来干我。”
“……你别这样。”
蒋轩看着像是要哭出来，我一脸莫名其妙，明明都这么配合主动送上门来给他艹了，他委屈个什么劲儿。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在被子底下窸窸窣窣个不停的小动作倒还是在继续，我懒得管蒋轩那点莫名其妙的情绪，抬起屁股准备让身下的硬挺的东西插进来，他却没有动作，仍握着我的性器，另一只手不知道在底下做些什么。
“……？！”
我花了半秒才意识到自己前端顶着的那个软软的东西是什么东西，蒋轩他居然想要引导我插进他的身体里……我当即吓了一大跳，几乎是立马就从他身下翻了下去。
“你在干什么！”
我仍记着外面有人在睡觉，说话不敢大声，蒋轩却压了上来，一把握住我的性器还在试图往他身体里面怼。
“我让你上回来，你原谅我好不好……”
“神经病啊你。”
我本来就不过半硬着，被他这样一吓很快就软了下来，蒋轩这下再怎么弄也没办法把我软趴趴的性器给塞进去。
“生生——”
蒋轩说话一点也不注意压低声音，我连忙捂住他的嘴，一边竖起耳朵听了几秒外头的动静，确认没把那两个人吵醒之后才松开手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你到底要不要做，不做睡觉了。”
寝室里的床实在窄，蒋轩从我身上下去之后几乎就是和我并肩躺在一起，我正好哈欠也起来了，他不做的话我正好能去继续睡觉。
“你困了吗”，蒋轩把我抱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头：“困了就睡吧。你的手和脚都好冷。”
蒋轩把我的脚夹在他的腿间，又把我的双手揣进怀里，好像并没有放我走的意思。我反正也无所谓，只要他别中途把我踢下床去，在哪儿睡不是睡，何况我一直怕冷，现在身边正好有个现成的大型暖炉。老实说这是我第一次和别人一起盖一个被窝，有人一起睡觉的感觉真好，被子里暖烘烘的，简直舒服得要命。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睡着了，都没来得及想自己现在是睡在了谁的床上。
醒来的时候有明亮的光线照了进来，外面居然出太阳了，明明天气预报说这个月都会一直下雨来着。我翻了个身，才发现身边还有个人。蒋轩不知道这样支着头看了我多久，我被吓得一个激灵，这才陆陆续续想起了晚上的事情。
我小心翼翼地挑开帘子往外面望，蒋轩也起身，却是越过我，一下把帘子全部都拉开了。
“你真能睡，他们都上课去了，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
蒋轩看起来心情很好，他抱住我的腰，连连亲了我几下，又颇为得意地说：“你其实也喜欢我的对不对，假装睡着了，其实一直在往我怀里钻，死死抱着我都不肯松手。”
“？”
看着他掩不住得意的脸，我几乎要大笑出声，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自以为是的人。我差点就想把其实我只是把他当成个人型热水袋的事实说出来，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因为我有了个更好的主意。
“蒋哥，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
“过了今天，只要你还喜欢我，我就和你在一起，怎么样。”
我朝他眨眨眼，他竟然在我面前慢慢脸红了：“你，你说真的吗，我……”
看着他局促不安的样子，我一下想起了蒋轩曾经打我的那个狠劲，实在没忍住大笑出声。真是讽刺。
“前提是要过了今天哦，你去上课吧，我还想再睡会儿。”
“哦哦好”，蒋轩应声不迭，正准备下床，却又突然转过身来：“不要我陪你吗？”
“你去帮我请个假吧。”
“好好。”
蒋轩像是变了一个人，洗漱的时候居然还哼起了歌，出门前也不忘凑过来和我告别：“我走了啊，我桌子上有吃的，有事给我打电话，中午给你带饭回来，你想吃什么？”
“土豆丝吧，你快去上课，记得想我哦。”
我真心实意地笑着对他挥挥手，心里因为扭曲的快感而感到十分愉悦，可是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却又突然有点可怜他。他大概是真的喜欢我。
也罢，就当我和蒋轩之间从此两清，我不恨他了。
天台的风很大，我坐在栏杆上晃荡着两只脚，心跳个不停。我拨通了哥哥的号码，却被很快挂断。我不死心地又拨过去，响了好几声后终于被接起了。
“喂，哥哥，是我。”
“莲生，哥哥现在有点忙，待会儿给你打回来好不好？”
他语气匆忙，大概是真有事情在忙。可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不好，我有事要和你说。哥哥，你知道吗，我要回家啦。”
“你们要放假吗？什么时候，我让王叔过来接你。”
“还没有呢，到时候你来接我好不好嘛。”
我尽量用最轻松欢快的语气说话，但还是忍不住流了满脸的眼泪。泪水渗进衣领，风一吹，整个脖子凉浸浸的。
“莲生，你是哭了吗”，哥哥似乎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和我说话，语气也变得格外温柔：“不要哭，不要哭，到时候提前和哥哥说一声，哥哥不论有什么事情都一定去接你，好不好？”
我还想再说点什么，突然发现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我猛地转头，看到苏云北不知为什么出现在了这个地方，他已经离我很近了。
“你别过来！”
我大声尖叫，电话里很快传来哥哥急切的声音：“怎么了莲生！你怎么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哥哥我没事，你听我说”，我深呼吸，用眼神警告苏云北不要靠近，一边打算对哥哥说完我早就准备好的话，可临了又突然觉得没了兴致：“算了，哥哥再见啦。”
我电话也没挂，直接就把手机丢了下去。几秒后隐约听到下面传来“哐当”一声响，不知道它是不是已经四分五裂。
“贺莲生，你要干什么，你不要冲动……”
苏云北试探着慢慢朝我伸出手，我朝他笑笑，然后就仰头翻了下去。
今天的天原来这么蓝，像海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