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通常这种时候人还没有进入深度睡眠,正是做梦的时候,而王洪嘴里不停嘟囔着听不懂的梦话,偶尔还闷笑几声,也许是在做什么好梦吧。
门外缓慢的敲击声似乎并不打算让他继续做美梦。
“咚……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不急不缓。王洪睡得很沉,并没有听到,因为如果在工地过夜,睡眠质量还不稳定的话,第二天早起苦的是自己。
“咚!咚!咚!咚!”
敲门声急促起来,力度也逐渐加大,令门框处的墙皮都掉下碎屑。
“干……妈的谁啊!”
王洪被噪声吵醒,脾气异常火爆,他踩着拖鞋气冲冲打开卧室门,要找来访者大吵一架。
门外空无一物。
王洪一下子回过神来,他意识到了那个来访者,敲的是他卧室的门。也就是说,三更半夜,有谁潜进他的屋子,还不怕死地敲主人的门,生怕主人不知道!
今晚这觉,看来是睡不成了。
他随手拿起手机调出手电筒,按住光源,轻轻带上卧室门,发誓要把这个傲慢贼揪出来痛打一顿。屋子里很静,没有一点声音,他断定贼不可能跑掉,很可能藏在屋内某一处。
客厅,厨房,卫生间的构造一目了然,并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但小心起见,他还是检查了其中几个柜子,如他所想,什么都没有。
剩下来唯一有嫌疑的只剩那间他开窗通风的卧室,因为开了窗户,贼很有可能就是这样进来的,那屋子里的桌子,衣柜,随便哪个地方都足够塞进一个人。
王洪小心翼翼进入卧室。年久失修的地板踩上去发出夸张的吱呀声,说时迟那时快,他上去打开衣柜门,将手机上的手电筒对准里边。
衣柜内部空无一物,没有背板,显出没刷腻子的墙胚,仅有的一道隔板上,摆着一个精致的瓷娃娃。
他快速扫了一眼,就摔上门过去检查那张烂桌,烂桌有两道柜门,拉开以后也不见人,只有一幅被割破的污损神明画像,散落的长香和香灰快溢出的香炉。
奇了怪了,能藏人的地方都找遍了,怎么不见任何一人的身影?
王洪有些不放心,再度在屋内一顿翻找,确定什么都没有后,他沮丧地躺倒在藤椅上,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
四点多了。
今天周一,他五点就要起来赶公交,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只够打个盹。长叹一口气,他走进卧室,瘫倒在床上,在黑暗中摸索着被子想盖在身上。虽然是夏天,可夜晚还没有从春天渡过,凌晨的时候温度还是很低的。
一片黑暗中,他摸到了一团长发,和被子纠缠在一起,又滑又软,就像……那时在墙上摸到的东西。
王洪一阵寒颤。那发丝般的玩意儿缓慢地缠到他的手上,一圈一圈向上卷,他原本打算立刻挣脱,赶紧跑出这间充满问题的房子,余光却注意到了逐渐隆起的被子。
像是有什么活物在里边蠕动一般,薄薄的夏被被撑出椭圆型的轮廓,似乎有什么生物在里边,想要破壳而出。
王洪见状况不妙,赶紧加快挣脱的力度,可是非常奇怪,他平时的臂力足有百斤,遇到这看似脆弱的发丝却毫无用武之地。就在他张牙咧嘴用力挣脱时,夏被中伸出了条状物体,缠住了他的双腿,一片黑暗中,他靠着些微的形状判断出,那大概是人的手臂,无骨有肉、细细、长长的……
也许在他打开门的那一刻,就把这个蜘蛛一般的怪物放了进来。
借着缠住王洪双腿的力,那怪物的头徐徐前进,埋在一头长发中的脸也逐渐抬起。王洪着急了,他无法想象这怪物要是抬起头,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怪物藏在瀑布般厚重发丝下的脸,终于随着抬头的动作而逐渐显露,借着月光的映射,王洪稍微看清了一丝它的容貌。
那是一张毫无生气的脸,反射着圆润的白光,仿佛是经由匠人雕琢而成的艺术品,五官完美得像用直尺计量好比例一般,恰到好处地放在每一个该放的区域。如果平时让他见到这样的脸,他只会一扫而过,因为这种只存在于画像、雕刻中的美人脸,和现实比较,未免太过单调遥远。
而正是这样一张现世中不存在的脸,此刻正处于他的正前方。脸上两只乌黑的眼没有瞳孔,没有焦点,王洪却总觉得它是在看他。
突然,怪物像是受到什么刺激,冲着王洪迅速爬来,它细长的四肢如同蜘蛛一般,可无论身体乱动到何种程度,它漆黑的眼却始终死死盯住他。巨大的恐惧席卷而来,王洪被吓得大叫,没受桎梏的双手疯狂挥动,下一刻,他的视网膜被怪物的眼填满。
漆黑的眼瞳像黑洞一般,令他呼吸停滞,怪物冰冷的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接触到的那块皮肤冷得发痛。
它想做什么?
怪物保持着姿势,手脚都穿过他的周身,把他们紧紧绑在一起。在这片刻的静止中,通过余光,王洪才发现这个怪物没有躯干!
他差点被吓得晕死过去,心脏跳动到快要爆炸的程度,也许他今天就会死于非命,也许他会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不容他细想,怪物缓慢长大了嘴,从嘴唇裂开的缝隙中,他听到清脆的声响,像蛛网一样,细小的裂纹在它的嘴角周围蔓延,而那张开的黑黢黢的空洞里,翻滚着什么东西。
王洪瞪着眼,眼看着那条东西径直舔上他的嘴唇,撬开他的唇瓣,还想撬开他的齿关。那东西阴冷异常,貌似人的舌头,却又光滑如瓷,冰冷如玉。
他的脑袋思绪飞转,想到了车库的蛛网,衣柜里的瓷娃娃,烂桌里的香和像,答案似乎呼之欲出,可他无法将它们拼凑在一起。
正是抓住了他思考的空档,怪物的舌头直驱而入,和他的舌头纠缠在一起,阴冷沁入舌根直至喉管,王洪嘴唇发紫,不住发抖,肌肉冷到要抽筋,怪物不断攀附而上的冰冷四肢更是加剧他身体热量的流失。
“咕噜……呜咕……”
说出的话语全部变成破碎的呻吟,怪物翻搅着他的口腔,津液被搅弄出泡沫,粘腻的声音从交合处发出,他不住分泌出口水,多余的液体顺着他的下巴流到上下滚动的喉结。捆住他身体的四肢向上攀去,死死扼住他的脖子,王洪无法控制身体,瞪着充满血丝的双眼,任凭肺里的空气一点点减少。
怪物湿滑的长舌顺畅无阻地进入喉管,轻微的古香味在此刻飘来,王洪却无暇品鉴,因为怪物完全堵死了他的进气。
无法呼吸的痛苦和血液的聚集令他的意识逐渐飘散,在一片虚无缥缈的白光中,他隐约听到屋内的异动再次响起,镶嵌得并不紧实的玻璃碎裂一地,所有可以开合的家具都在疯狂舞动,屋外的鸣叫越发大声凄厉,穿透了他的大脑。
巨大的噪音结合在一起,让他愈发崩溃,最终在一道突如其来的惊雷声中,他双眼翻白,晕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