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操他老子的，还有这么多，这得搬到什么时候去，日他鸡儿的，也不知道这给不给加班费的。”刘强一个人在仓库里，还在对着一堆没搬运完的货物骂骂咧咧。他今天第一天上班，在空调车间凳子还没做完就被仓库的临时叫走帮忙出货。

    这车货明天一大清早就得拉走去港口装船运走，因此所有货物必须今晚全部装完。几个大汉一刻不歇地干了一下午，连口茶都没空喝，到现在还剩十多箱没搬。那几个人熬不住了，撺掇着库管请客吃饭，又欺负刘强是新来的，便把剩下的活计全甩给他，几个人拍拍屁股光着膀子出去潇洒了。

    刘强也不好多跟他们计较，现在全世界经济形势都不好，到处都是工厂倒闭的，自己一个没文化只会卖力气的，自从自己干了十多年的厂子倒了后，差不多面试了十多家才终于找到了这么个差事，可不能上班第一天就跟人发生冲突把饭碗给丢了。

    骂归骂，该干的还得继续干。

    一口气又搬了几箱货，满身的汗，停下来喘口气。正值酷暑季，晚上都没一丝风，上衣早就湿透脱了扔在角落，看了看周围，已经是晚上十点，厂里没有夜班，整个工厂空荡荡的除了自己怕是一个人都没了。稍一犹豫，索性把长裤也脱了就穿着裤衩子干活，好歹又凉快了一点点。

    “妈的，生意这么好还这么抠，狗娘养的。”一边干活一边又骂那小气抠门老板，仓库连个风扇都舍不得装。

    弯腰正从地板上搬起一箱货物往肩上扛，起身的时候身子没站稳往后踉跄了一小步，没成想撞到了人。

    “哎哟，你踩到我了。”很傲慢的语气。

    刘强赶忙转过身子，小心赔不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看见啊没看见。”

    那人跟没听见似的，拽着一张脸，看也不看刘强，只一双眼睛犀利的在仓库里扫了一眼，接着硬邦邦问到，“就你一个人吗？其他人呢？”

    刘强把肩膀上的货物用手扶了扶，示意到，“那个，我先把这箱装上车再说啊，挺重的。”

    那人终于把脸转过来朝他扫了一眼，马上又别开，冷淡到，“可以。”

    刘强赶紧扛着箱子往外面走。

    没走几步，没料到旁边突然跟了个人过来。

    “我过来看看装成什么样了，这帮蠢蛋别又装错了。”像是在跟自己解释，又像在自言自语。

    刘强听他当着自己的面把和自己一起干活的人称为“蠢蛋”，下意识转头过去瞪他，但看这人穿得西装革履的一副白领精英的样子，在这厂里怕还是个领导，因此也不敢明面上翻脸，即使被骂了也还要皮笑肉不笑地干笑两声表示回应。

    操，仗着自己有点文化就来欺负爷，狗眼看人低。刘强一边干笑一边在心里骂娘。

    两个人走到货车那里，那人很快进到车舱里，对着里面的货物一番检查，嘴里念念有词。刘强放箱子的时候张着耳朵听了几句，不听还好，一听差点没气炸，竟然没一句好话，全是骂他们没干好活之类的。

    操你娘的不然你自己来干啊。使劲压着心头的火气才没把手上的箱子扔在地上，码好货后转身想下车，却被那人喊住了，“喂，这一排放错了，竖放的话很容易压坏里面的货的，你把它们倒过来。”

    喂你妈啊，我有名字。脾气再好也有个度，刘强转身，也没好气应到，“我不叫喂，我叫刘强。”

    直接被忽视，那人背对着他站在那里，指着一排码好的货物，自顾自说到，“就这一排，全部倒过来。”

    操，真欠揍。刘强走他身后，看这人只到自己肩膀高，矮矮瘦瘦的小身板，幻想自己一只手就能把他像提小鸡崽似的把他提溜起来，然后狠狠摔在地上。

    在心里对他发泄了一番，火气暂时消了一些，忍着脾气走上前，按着那人的指示将货物一箱箱重新摆。

    就这样，又折腾了十来分钟才弄好。

    车厢里不通风，比外面还热个好几度，两个人从里面出来，各自都出了不少的汗。刘强还好，光着身子看不出来，那西装男就不一样了，出了汗特别明显，刘强走在他身后，看见后背的白衬衫都湿透了，贴着肉，都能看见里面的肉色。裤子估计也湿了，紧紧贴着屁股上的两瓣臀肉，紧绷绷的。

    别说，还挺翘的，要是个娘们就得劲了。刘强盯着前面人的背影，不合时宜地想。

    那西装男可不知他脑子在想什么，风风火火回到仓库，又摆出那副颐指气使的神色，指着剩下的货物问刘强，“这些还要多久才能装完？”

    不等刘强回答，又问，“其他人呢？到哪去了？”

    本来可以半小时干完的活，但对这人的态度实在不爽，干脆慢做点拖延时间气一气他，故意说到，“还得个把小时吧。”

    也不屑跟他告状那些人偷懒了，免得自己和他站一队似的，想想就膈应，因此随口说到，“临时有急事被叫走了吧。”

    “什么急事？我这还不急吗？”那人说着就拿出手机，拨了一个什么电话，刚接通就对着那头吼了起来，“喂，李经理，仓库这边是谁负责的，你把他们老大的号码给我，这帮人……”

    刘强懒得听他在那泼妇骂街，摇摇头扛起一箱货物走出了仓库。

    故意在外面逗留了一会才返回仓库，没想那人才刚说完电话，听见动静转过头看向门口，刘强正好也往他那边看，四目相对的刹那，顿时就乐了，操，这赤急白脸的小样，哪还有之前那股目中无人傲慢样啊，分明就是一只受了欺负可怜巴巴的小奶狗。

    啧啧，要你横，碰钉子了吧。刘强拼命忍住笑，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擦身从他身后的桌子上顺走一个一次性杯子，走到靠墙边的饮水机旁边接水喝。

    咕咚咕咚喝完一杯，弯下腰又去接，反正也不急，一个小时呢，慢慢来。

    第三杯还没开始喝，那人却已经站不住了，催促道，“那个，你能快点吗？”

    刘强瞥他一眼，瓮声瓮气回到，“搬累了，休息会。”

    “就这么点东西，搬了一天了还没搬完。”那人不满道，嘟囔着，“一箱也不重，从仓库到外面也才这么几步路，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做的事，还好意思嚷着要加工资。”

    “天天光喊累不干活，占着茅坑不拉屎，钱都这么好拿的吗……”

    这不就是在含沙射影骂自己吗，刘强听了几句就听不下去了，一口喝完杯里的水，把杯子捏扁了扔到地上，大步走到西装男旁边一把拽住他的手猛的将他往货物那边拉去，“你不是说不重吗，那你自己搬啊。”

    搬起一箱货物，二话不说往他怀里推，“不是着急吗，那就自己干啊。”

    这公司有这样的上级，想必老板也不是什么好鸟，自己一个卖苦力的，为了几个辛苦钱流汗就算了，还要受人侮辱白眼，真是不把人当人看，老子还不稀罕了，大不了不干了，这么想着，也就豁出去了，想什么做什么。

    那人没料到会被这样对待，先是愣在那里，被刘强用货物推搡着，小身板站不稳似的摇晃着差点摔倒，急起来，连连大声喊，“你干什么干什么？把箱子放下。”

    “没干什么，我叫你自己搬一箱试试。”说完把箱子往地上一摔。

    “你——”看到货物被粗鲁地扔到地上，立马气得蹦起来，指着刘强的脸马上就要破口大骂，但看他的脸，刚张开的嘴吧又合上了。

    “我什么我。”刘强一步跨到他面前，山一样矗立着，得理不饶人似的追问。

    西装男长得其实也不矮，一米七几的个子，就是过分瘦了点，和身强体壮的刘强站一块，气势立马弱下去。被刘强震慑了一下，先前嚣张的气焰立马下去了不少，但还嘴硬道，“搬就搬，不就是个箱子吗。”

    说完，用手肘去推刘强，结果没把人推开反倒自己没站稳踉跄了几步出了糗，气急败坏的走到货物前，伸手去搬箱子。

    不试不知道，平时站办公室里看那些仓库里的人扛个箱子轻轻松松的样子，一直以为这活挺容易的，今天第一次自己上手，才发现好像不是这么回事。但自己海口已夸下，可不想被身后那个大老粗看笑话。白文嘉咬咬牙，暗暗使出吃奶的劲，两手哆哆嗦嗦着硬是搬起了一个箱子。

    深呼吸，故作轻松抱着箱子转过身，示威一样的瞪了一眼刘强，马上快步挪步朝外面走去。要不是实力不允许，他今天还真想抱着箱子在这个敢朝自己发火的大老粗面前大肆挖苦一番，气死他。但现实骨感，自己还是趁箱子没掉地上前赶快走出去吧，免得挖苦不成反被笑。

    刘强没想到他能搬起那箱货物，起先还惊讶了一下，但下一秒看他抱着箱子转身朝外面走时的小碎步，又忍不住笑出声。

    大步追上，甩下一句“别逞强了，你就老实坐那等着，还是我来搬吧。”，不容分说从他怀里抢过箱子扛在肩上走了出去。

    再回来，那人竟然没听自己的话老实坐着，而是站在货物前整理箱子，方便搬运。

    刘强撇撇嘴，也不阻拦，默不作声地扛起一箱货物往外走。

    两个人配合着，虽然全程都零交流，但出奇的默契，很快，一大堆货物搬的就只剩几箱了。

    “那个，你休息下吧。”正准备弯下腰扛货的时候，没想到那人开口了。

    刘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起身问，“什么？”

    对方似乎还很不好意思开口似的，扭头避开刘强的注视，不自然重复道，“休息下，喝口水。”

    呵，现在知道体谅人了。虽然语气不怎么样，脸色也不情不愿的，但比起先前那个屌样，刘强已经很满意了。

    看他别扭的样子，笑起来，故意反问道，“怎么，现在不急了，不怕耽误了？”

    没想到自己好心还被呛，瞬间气的直瞪眼，“你——”了半天却也没下句，到最后自己一个人气鼓鼓走到库房的一扇窗前，背对着刘强假装看外面生闷气。

    咳，脾气还挺大，猫一样，一碰就炸毛，刘强看着那人负气的背影，无奈地笑了一下。

    转念又想，不过还挺可爱的，腮帮子鼓起来的样子，小孩一样。摇摇头，还是走到饮水机那接了两杯水，一杯自己喝了一杯递给那人，“喏，喝口水吧。”

    好面子的故意不接。

    算了，就把他当小孩对待了，不跟他计较，这么想着，刘强又耐着性子，好声好气道，“行了，我认错，不该故意打趣你。”

    说完再把水杯递到他面前。

    这次终于肯接了。

    文化人就是文化人，连喝个水都跟我这样的大老粗不一样。刘强站旁边看西装男拿着杯子喝水，就用唇沾杯沿小口小口的抿，不免心中感叹。

    两个人近距离站着，终于有时间和机会仔细打量他，才发现这人的脸真白，皮肤细腻一点毛孔都看不见，就跟那剥了壳的鸡蛋似的，真想上手捏一下，肯定弹性十足。眼睫毛也很长，低头喝水的时候那两排上睫毛就像扇子似的忽闪忽闪的。视线下移，停在他那两片殷红的薄唇上，沾了水后愈发红润，像果冻，让人看着就想咬一口。

    刘强一不小心看得入迷，被旁边的人发觉了，转过脸来凶巴巴地问，“你看我干什么？”

    态度又回到了先前傲慢的样子。

    刘强心虚，一时竟不知该怎么作答，吱唔着，为难之际，那人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喂，”那人一看手机上的来电提示，瞬间变脸，也不抓着刘强不放了，转过身去背对着刘强说起了电话。

    刘强暗暗松了一口气，冷静下来后不禁对自己刚才鬼迷心窍的行为也表示疑惑。自己竟然对着一个男的想些有的没的，真是有够饥渴的。

    肯定是这阵子忙着找工作没心思撸，大兄弟憋久了，所以才淫虫上脑。刘强一细想，又得出结论，打算今晚回宿舍就好好慰劳下大兄弟。

    “我明早有一车货要发，现在还没装好车，我现正在仓库监督着呢，要是今晚没装好的话，明早延误了装不上船……”

    “对不起啊，今晚也许不能过来了，你大概什么时候回家呢，我看能不能赶过来。”

    “你没生我的气吧，真抱歉，你待会还去礼吧玩吗，去的话直接跟前台报我的名就可以了……对不起啊……”

    一边说着，还不由自主低头哈腰的像当面在给人道歉，刘强看了几眼在心里嗤笑一声，心道，你在这就算给人下跪人也看不到啊，傻不傻。

    转眼又不禁好奇那头的人会是谁，竟能把这么个目中无人的傲慢家伙一秒变地这么温顺，甚至有那么点卑微的意思。听这对话，十有八九应该是女朋友了，还真是一物降一物，恶人自有恶人磨，刘强心里平衡了不少，转身想离开接着干活，没成想被那边接下来的一句话给震地差点来个平地摔。

    “那，学长你先玩，等我做完了就开车过来接你。”

    “学长”！自己虽然读书少，但这还是懂的，学长再怎么说也该是男的吧。

    他讲了这么久，说了这么多句道歉，百般殷勤的样子，竟然是对着一个男的？！

    刘强感觉脑袋里嗡嗡直响。

    很久以前在之前工厂听同舍工友说过的一件事，蓦地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