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小云村一行人越过两座山头,总算到达小吉村。
小吉村比小云村富庶,因着“两仪”身子体格皆比女子好,不似女子多是做女红采草药以维持生计。“两仪”能下地种田上山打猎,收获不仅可自给自足,还有多的拉至别的村的市集上去卖,村中不少人存有不薄的积蓄。
其中以村长家为首,是小吉村富甲一方的人家。
小云村的人甫一到,村长当即热情的迎上前。
小吉村村长端看表面,当真就如一个和蔼又威严的大娘。
今次为首陪同送行的是小云村村长的女儿,当年生了个“两仪”,小吉村的人自是多番感谢,待她极为客气。又因着身份的缘故与小吉村村长自在攀谈,两人相谈甚欢。
村长女儿于小吉村待了两日后,留下五个姑娘便将随行的人带了回去。
临走之前,她们交待了不少事物与秋雨几人,以作提点。
其中多番提及之事,便是怀胎的事宜。
秋雨认真听着牢记在心。
因着是远方来客的缘故,小吉村村长将几人安排在由村民们合资出力修葺供来客寄住的住处。
小吉村以礼待客,待几人过了几日安顿好,村长方才提起“育后”事宜。
“几位姑娘不必担忧,咱村都是礼貌人。若姑娘不愿自不会强求。若姑娘有求,村民们自当当仁不让出手相助。”村长将几人请至大屋,笑容和蔼。
言下之意,只要她们愿意,随时随地就能拉人上炕。
几个还是黄花大闺女的小姑娘端坐着,皆悄悄红了脸。
今次送来小吉村的女子最大不过双十年华,最小的也恰恰及笄,几个小姑娘凑作一堆话必不会少。待村长一走,其余几人急忙开始讨论起来。
……
“秋雨你呢?”年岁最大的秀云问道。
“啊,我想,待会儿就出去看看。”秋雨敛起挂念娘亲的愁绪,回道。
“这般着急啊?”另个小姑娘紫幽表示讶异。
“我想早些回去照顾娘亲。”秋雨话中有些苦涩。
几人见状赶紧安慰起她来,秋雨家中情况村里人都知道,平日皆会帮衬这孤儿寡母一二。如今见她这般,不禁暗暗在心里为其感叹,也赞扬起她的一番孝心。
卯时刚过,秋雨坐于干净的炕上抚摸着一件素净的衣裳——这是家中最贵重的一件衣裳,是由当年前小吉村村长赠与娘亲。
此番出行前,清衣特意将好好保存多年的衣裳翻出让秋雨带上,让她好好装扮装扮。
这件衣裳娘亲有多珍视秋雨知晓,自不会穿上身,只拿出来睹物思人罢了。
将衣裳妥善收好,秋雨出门了。
走走停停,坐在一棵枝丫茂密的树下。
其实秋雨也不知究竟要如何是好,身为姑娘家的矜持使她无法随意主动在路上拉个人,然娘亲的病情又让她满心焦灼,想尽早归家。
两相纠结,使她愁眉不展。
“姑娘怎的独自一人在这一脸愁色?可是遇上烦心事了?”陌生的清润嗓音传来,秋雨循着声音抬头望去。
是个长相清隽的“两仪”,她面容温雅又不失硬朗,相貌很好。
至少是目前秋雨见过相貌最好的“两仪”。
“莫要心烦,吃颗糖宽宽心。”她递过来几小块用布包着的饴糖。
饴糖在小云村里并不便宜,加之家境贫困,秋雨长到这般年岁只尝过一两回。
这于她来说有些贵重了,她直言婉拒了,不过却收下对方的宽慰并道谢。
“我叫许惊蛰,不知姑娘芳名?”
她举止谦和态度温良,看得出来是受过教养的人家,家境应当不错。
秋雨没在意这些,只觉着对方以礼相待,自己不好冷落。
“我叫秋雨。”
许惊蛰,有名有姓,真好。
当朝信奉鬼神,有魂归故里这一说法。
人死后化为魂,一说有姓之魂会直接引回家。无姓者,只能成为游魂。飘飘荡荡数十载,也不定能找到回家的路。
然而小云村多数村民都无有姓氏,因着这姓只能冠父姓或冠夫姓,村中女子并无夫婿。
而且即便知晓孩儿的“爹爹”在小吉村,也无几人会找上门认亲。好似已然说好当初孩儿出生,属阴的孩儿则归小云村,与小吉村无半分干系。
小吉村则不同。
“两仪”为母亦为父,自是可以为后代冠姓。
若小云村的女子想冠姓氏,尚有一法子,便是远嫁小吉村,即可冠夫姓。
然历年来会如此做的女子极少,大家都不愿意远嫁外村。
不过是个姓氏。
然则物以稀为贵,有名有姓的女子在旁人眼里都能多得几分艳羡的目光。
“姑娘有烦心事,不若说与我听?虽不能分忧,然亦可听你诉说一二抒解烦闷。”
许惊蛰笑容温润,墨眸极为明亮,衬得她很是好看。
在她真诚的目光下,秋雨不知为何,竟然鬼使神差的便吐露出了心事。
“我娘亲缠病多年,家中只得我与她相依为命,此番我前来贵村,只娘亲独身在家,我放心不下。”
说着说着,一股心酸涌上心头,眼眶不禁泛了泪意。
“既然如此,为何不让其他人代你前来?”小云村挑选“育后”人选的事宜许惊蛰略知一二,虽说有条件规定然不算繁杂,应当有不少合适的人选才是。
秋雨垂着眉眼解释一番,尔后情不自禁叹了口气,无意间将心底话说了出来。
“我多想早日回到娘亲身边,只不知我这身子争不争气。”
话落,秋雨不好意思般红了脸。
对着一个尚算陌生的“两仪”提及这般私隐之事属实不当。
许惊蛰却好似并未听见她这句话般笑了笑,又宽慰了她几句执意留下饴糖便离开了。
秋雨望着她远去的身影,挺拔康健的身子与一般女子果然大不相同。
思及那明艳的笑容,又在心底暗自艳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