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就是期中，四中美其名曰让学生可以在考试后尽情地放松一次以及考验他们的意志力，将运动会定在了期中后两天，完了又是周末，大部分的学生都疯狂地撒着欢，似乎要把前面积攒的压力全部释放出去。

    安栖榕等考试结果出来要出去一班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区别只是在掉到哪一个班去，周末的两天也是老师们出成绩、出排名以及重新分班名单的时候。

    像高一高二都是一学期重新分班一次，高三为了多考一次试，把联考和期中拉开，因此过半学期就又要重新分班，但过了这次之后为了保证学习环境的稳定，就不会再变动了。这个安排已经被学生们诟病很久了，但是学校一直也没改。不过往年就算排名有变动，也不会差距很大，今年安栖榕算是万众瞩目，直接从一班落到了末尾。

    安栖榕得知后还不满地冲容冽抱怨，早知道就晚转来几个月，到时候成绩再差也不会掉出去。

    虽然不同的班级都在一栋教学楼的相邻两层，理科班在一楼，文科班在二楼，但学习本就忙碌，课表不同带来的时间差异也是巨大的，想着以后见面的机会可能会大幅度缩小，徐陌等人这几天都拉着安栖榕到处去玩。

    容冽倒是利用背景去向老师求了情，没让安栖榕连宿舍也一起搬出去，管分配的老师想了想也觉得省事，就答应了他。

    然而周五晚上，大家商量着难得周末不上课没有晚自习，计划去哪里玩乐时，安栖榕说他要回家一趟，不能去了。本来安栖榕以为容冽会多追问几句，或者干脆提要陪他一起去，谁知容冽只叮嘱他注意安全，并表示自己也要回老家一趟。

    徐陌抓抓脑袋，总感觉这两人有什么秘密瞒着，但又不像是要背着大家一起出去或者是吵架的样子。

    到了晚上，大部分学生已经回家了，留下的少数也是各自晃悠，容冽更是早早地就跟他道了别，看上去真的有事情要做。

    这样也方便，安栖榕想着，给自己施了一个隐身术，偷偷从宿舍楼溜了出去。

    他的目标非常明确，直奔花园中的旧校舍。

    学校在入口处象征性地拉了警戒线，安栖榕眼睛都不眨地从上面翻了过去，动作利索地完全想不到他平时会是一个爱撒娇的黏人精。

    旧校舍附近没有路灯，今晚没有月亮，整个区域都被寂静的黑暗笼罩着。

    安栖榕站在一颗树下，透过一扇扇门洞和窗户望进去，里面的黑暗浓缩成一团，仿佛一个怪物的大口，吸收着所有闯进去的生物。但是看久了，又会觉得那是一张眼睛，正在蛰伏着凝视自己的猎物。

    那是……不好，是乌鸦！

    安栖榕悚然一惊，他刚刚竟然被那团黑暗迷住了神智，连忙翻身向旁边一滚。

    这也是经验的差距，别说换了胡久久或者夜阑来，就算是换成白茸，也不会傻乎乎地站在那看那么久。

    许是被安栖榕的动作惊动了，一时之间，从旧校舍的各处与外界联通的出入口处飞出了大量的乌鸦，它们的羽毛如墨水般透亮，个个体型健美，飞行凌厉，像是听从了谁的指令一般，围绕着校舍入口的树木站成了一个圈，恰好把安栖榕包围在里面，全程除了振翅的声音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这次是我打扰了，但是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安栖榕大声向旧校舍喊话，声音也如同被吞噬了一般，只剩下黑黢黢的洞口在那里，昭示着不详。

    “我没有恶意，我是狐妖胡久久门下的，关于前几天教务大楼发生的事情，我想找你确认一下。我知道你还拥有自己的意识，能够对话。”安栖榕又喊了几声，没有一点回应，倒是在最后一句话落下时，周围的乌鸦整齐地叫了一声。

    安栖榕迟疑了一下，他之所以敢一个人前来，一是自负于自己的能力，虽然以妖族的时间来算，自己完全是个小孩子，但是在老榕树的教导下，他已经学会了不少实用的法术，和白茸打也能勉强来个势均力敌；二是他第一次经过这里观察到的情况显示，地缚灵虽然因为特殊的灵力场力量得到了加成，但总体上毕竟是人类的灵魂，死后的怨气也在逐渐消散，胡久久也说当初做过一定的处理，危害性并不大，她既然敢建议安栖榕自己调查，那就说明并不能对自己造成什么威胁。

    但是眼前的景象又让他怀疑自己的判断，他以为是因为鬼魂徘徊的怨气和阴气聚集来了这么多乌鸦，久而久之乌鸦也受到影响对外来者产生一定的排斥，但上次在教务办公室和这次看到的景象都说明，乌鸦甚至看着像被地缚灵驱使着，这就有点意思了。

    安栖榕最后还是决定进去看一看。

    随着他走进校舍残破的大门，乌鸦也跟着一齐飞入里面，但末尾落后的一两只突然警觉地回头看了看那一片树林，它们似乎感受到了一个人类的气息一晃而过，又马上消失了。听到同伴们渐渐远离的声音，它们还是放弃去寻找跟着飞入了校舍。

    安栖榕并没有打手电，以他的视力在黑暗中还是能看得一清二楚的，说到底蘑菇本来就喜欢这些阴暗的地方，因为很长没有过维护，室内甚至还有不少地方出现了漏水，长出了霉菌。

    安栖榕又是感到亲切又是心情复杂——他可是一朵爱干净的蘑菇，这些水看源头像是从厕所流出来的，不知道沉积在这里攒了多少脏东西，眼前的一道走廊已经完全被积水渗透了，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构造，居然没有流到室外去。

    安栖榕边走边看，虽然建筑已经被各种植物和菌类占据了，各个房间内还有数不清的乌鸦盘桓，但仍可以窥见当年学生一齐书声琅琅的景象。安栖榕想起容冽给他讲的那个传说，四中的学风在他看来已经很开放了，比起胡一百零八为了吓唬他讲的什么每天连休息时间都要带着书复习好上不少，那么跳楼的那两个学生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还有，明明已经安定了那么久，前几天在教务大楼，又是如何被刺激到操控学生跳楼呢？跳楼，对了，这不是再重现当年的景象吗，虽然楼层的高度变化了，地缚灵应该不是明确地想让他们三个去死，而是被勾起了什么执念，很可能和他当年死前经历的某些事情重合了，所以下意识地驱使他们重复自己所遭受的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