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吗？”

    贺知燃站在窗边，目送着林非鱼渐渐走远，最后背影消失在一片绿色后边，然后与一个看不见的存在对话，那个存在在他的脑海中回答。

    “没有。”

    贺知燃得到否定的答案之后，优雅地翻了白眼。

    “行吧，我明白你的要求了。”

    说完“唰”的一声拉上仅仅用以隔绝视线的纱制窗帘。

    第五天。

    林非鱼在心中重复，这是那天之后的第五天，周末近在眼前。

    那日，林非鱼与贺知燃在贺家别墅的家庭影院做了那件事之后，林非鱼吃过午饭就找了个借口离开。大概贺知燃也明白林非鱼的窘迫，并没有多问。

    从那天过去到现在已经五天。林非鱼在过去的性幻想中虽然总是幻想女神羞辱他，但是真的看到女神强势的一面反而心中惴惴不安，心中出现一丝丝畏惧，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叶公好龙。所以在这五天里，林非鱼有点躲着贺知燃。

    这两人都是走读生，林非鱼有时会借口要再学一会儿或者与同学玩教室的电脑，从而逃避与贺知燃一起离开学校。而贺知燃就像不知道他的小心思一般，一改过去高岭之花，主动向林非鱼示好，好像林非鱼之前在那栋别墅中见到的那个强势的人是假的。

    “老林，打球去啊，今天下午和四班的联谊赛你不会忘了吧？”林非鱼身形高大的朋友一巴掌拍在他的左肩上，吓了他一跳。

    “没……没忘。”

    即便是粗线条的朋友似乎也察觉到林非鱼的魂不守舍，他关切道：“老林，你最近怎么回事啊？上课也看你心不在焉的，有什么问题跟兄弟说，兄弟跟你一起解决。”

    “嗨，他能有什么问题，就算有问题还轮得到你吗？人家可是把班花泡到手了好不好，莫非是班花……”站在旁边的男生带着酸气插话，话头突然一转，“是班花要甩了你？”

    “你瞎说什么呢。”林非鱼的好友斥责道：“就算班花和老林分手，难道就轮到你吗？”

    “衡哥，我没事。”眼看两人起了口角，林非鱼赶紧说话，“可能学习压力太大，睡得有些晚，所以没精神。”

    柏衡故意忽视学习压力大那一段，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同时重复道：“睡得晚啊。”

    林非鱼知道自己说错话，但是又不可能真的将自己魂不守舍的事说出来，只是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柏衡又说：“那你就跟得我们出去打球了，年轻轻轻怎么就这一副肾虚样？多多运动才是王道，不然以后怎么给女朋友性福。”

    其实林非鱼也只说了一半的谎，最近确实休息不好，黑眼圈都出来了，要不是年轻底子好，还真成柏衡嘴里的肾虚样。几个人说说笑笑地往外走，除了柏衡还有另外三个经常一起打球的小伙伴。

    而这时，贺知燃刚好从老师办公室送试卷回来，背对着夕阳往教室走，昏黄的阳光给贺知燃本就漂亮的面孔打上一层柔光滤镜，简直就像是一副让人产生用最名贵的画框裱起来冲动的油画。

    这群年轻的大男孩忍不住冲着这位班花一齐吹口哨，三人中一个平时就很活跃的同学在这时起哄：“学委，我们要跟你男朋友去打球，你借不借？”

    贺知燃在班上的职务是学习委员。

    想要从班花脸上看到害羞表情的少年注定只能失望，贺知燃露出一抹从容的微笑：“我想你应该要问我男朋友的意见。”

    轻轻松松地将球抛回去。

    “欸，你们看，学委都没红脸，老林的耳根子居然都红了。”众人将视线转回林非鱼的身上，夸张地发出惊诧的声音。

    “还真是，老林你该不会生病了吧。”就连之前帮林非鱼说话的柏衡也跟着这些人做作地大惊小怪，同时还更加做作地把手往林非鱼的额头上伸，去探林非鱼的体温。

    林非鱼听见那句男朋友时，就已经反射性地脸红，在心里暗骂脸红这种东西究竟凭什么还不被淘汰掉，但是即便如此，男人的尊严还是需要维持的，一边躲柏衡的手一边嘴硬道：“红什么红，那是热的，你们这群人无不无聊，还打不打球了，不打我就回家了。”

    林非鱼说完这句话一把抢过柏衡手里的篮球，将这群无聊的家伙扔在身后，跑到贺知燃的面前，然后拘谨地说：“你要不要来看我打篮球，就在体育馆。”

    俊男美女站在一起，可谓养眼。

    贺知燃笑着点头，“等我先回去把书包收拾好。”

    林非鱼的身后又是一阵嘘声，这夹着嫉妒的嘘声反而让他的虚荣心一下子膨胀起来，甚至都冲淡他心中隐隐的畏惧。他可是泡到所有男生都想泡的女神，赢家才不会在乎输家的羡慕嫉妒恨。

    他冲那群人露出一个得意的笑，然后往体育馆跑去，剩下的男生就像是炸开锅似的，囔囔着要给这个得意忘形的家伙一点颜色瞧瞧，一群大男孩像一阵风一样越过贺知燃。

    贺知燃只是侧身，然后平静地按下被风拂起的长发。

    等贺知燃到体育馆时，男生们已经开始好一阵。他们的对手高二四班的老师与林非鱼所在的高二八班重合了好几个老师，以前还一起上过公开课，再加上那边的大哥和柏衡是发小，所以经常一起打联谊赛，两个班的水平不相下上，比分向来黏着，但是今天的情况却和过去不同。

    四班的大哥都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八班怎么回事儿，跟打了鸡血似的，就连平时打球偏保守的柏衡今天都跟疯狗一样疯狂进攻，四班按着平时的节奏打时吃了好几个暗亏，等调整策略时已经来不及，分数愣是被压了一头。

    直到有人眼尖看见贺知燃走进体育馆才明白八班的人在疯什么，只是现在才想奋起追分已然是来不及，四班的大哥忍不住在心里暗骂柏衡重色轻友，居然隐瞒这么重要的消息，然后开始跟个雄孔雀似的拿出百分之三百的拼劲去打这场比赛，力求就算赢不了也要给贺知燃留下一个好印象，要是印象好到能够让贺知燃考虑甩掉林非鱼和他在一起就更好了。

    这里需要澄清一下，虽然八班的人私下喊贺知燃都是喊班花，但是在男生中间流传的校花榜——从贺知燃进学校的第一天起——贺知燃万年第一，无论榜二到榜十怎样争奇斗艳，从来没有可以撼动贺知燃的统治。有人这样比喻贺知燃在男同学们心中的地位，就算是路月（某个着名的花瓶影星，粉丝们自认自家偶像就算是花瓶，也是花瓶中的王者）与贺知燃一起被人海淹没，第一眼被看见的一定是贺知燃，任何人站在贺知燃身边都会成为最幸运的陪衬。理所当然的，贺知燃花落林非鱼之手之后，无数男生在哀嚎，林非鱼迅速登顶该中学男生最想套麻袋榜的榜首，无数男生记林非鱼的脸比记住自己爹还熟。

    所以贺知燃走进来的那一瞬间，在场的男生迅速的明白为什么这次联谊赛居然还打出火药味，也明白了贺知燃为什么会来这里，显然是来给自己的男友加油，如果眼刀真的是刀的话，林非鱼已经被凌迟了。

    贺知燃淡然地走到看台，然后按着裙子坐下，丝毫不在意观众们的关注，贺知燃另一个很厉害的地方在于她不仅是无数男生的梦中情人，同时与在女生中人气也相当的高，由此可见，当一个人漂亮到一种地步时，交际模式已经简单到无聊。

    有女生仗着性别优势上去搭话，男生未必不想，只是缺乏勇气，现场已经没多少人在认真地观看这场精彩程度远超平日的比赛，但是贺知燃可是为了男友而来的，在温柔地表示自己想认真地欣赏男友的英姿之后，前来搭话的人自觉地给这位大美人留下个人空间。

    而比赛已经进行到白热化了。

    现在的比分是33比49，49是八班的分数，虽然在四班拿出干劲以后八班拿到分数的难度甚于以往，但是四班想要追上八班还是很难，比赛相当焦灼，连一时沉迷于贺知燃美颜的人都忍不住再把注意放回比赛中。

    现在是四班的中锋拿到球，他背身一个假动作将球传给他们队的最强投手，那人正站在三分线外，跃起就要投出一个三分球，然而八班那个很厉害的回防盖了个帽子，场下一片遗憾的嘘声。

    贺知燃安静地坐在观众席上，一只手放在膝盖上压着裙子，看似在微笑地观看着正在人群中挥洒汗水的男友，然而眼中却是虚茫茫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真是无聊。”她在心中想到，若不是为了……她才不愿意来这种地方消磨时间，但是鱼儿快要脱钩，她不能就这样放他走，她有她的目的。

    林非鱼一开始就发现贺知燃进来了，毕竟她那样地吸引人的注意力，没人可以真的忽视她的存在。

    有的时候林非鱼都会怀疑，贺知燃是否是给他下蛊了，才让他这样得迷恋她，这种感觉很难解释，如果硬要比喻的话，仿佛就是林非鱼这些年勤勉学习，积极参加补习班就是为了能够以足够的分数考上这所学校，能够以足够的成绩进入这个班，能够以足够的能力成为她的搭档，然后真正遇见她，所以林非鱼有点怀疑他是否真的已经遇见她，因为她虽然成为了他的女朋友，但是他还是觉得他们之间相隔几亿光年，除了在家庭影院的那个中午，她近在咫尺，这种感觉来自一个年轻大男孩的直觉。想到那个下午，林非鱼还是晃了一下神。

    就在这时，对手班的队员带球过人将林非鱼撞到在地。

    “对不起啊。”那人露出歉意的微笑，然后向林非鱼伸出手。

    他是故意的。

    林非鱼看着那人的眼睛迅速得出这样的结论，毫无诚意的道歉，但是林非鱼还是同样伸手，十分用力地握了一下，那人吃痛想松手，而林非鱼则报以挑衅的笑。

    他当然明白这个人的恶意来自哪里，但是他绝对不会退让，比赛还没结束不是吗？

    “哔——”

    裁判吹响口哨，比赛结束。

    贺知燃从容地走到林非鱼的面前，穿着厚底皮鞋，身高居然也没比林非鱼矮多少。

    林非鱼刚打完球，现在大汗淋漓，还在微微喘气，覆盖着机头的汗水在夕阳柔和的光线下闪闪发亮，少年已经快要长成的身体透出别样的性感。

    “给。”贺知燃将手里的矿泉水递给林非鱼。

    林非鱼想给贺知燃一个拥抱，但是又顾及着满身的大汗，所以只是规规矩矩地接过这瓶来自女朋友的矿泉水，然后说了句谢谢。

    两个人之间一时有些沉默，林非鱼打完球正值亢奋的时候，本来还想以更加得意地口吻来炫耀自己的篮球水平，炫耀自己是怎么压着那个敢为难他的家伙，但是贺知燃走到她面前时，他到底还是不自觉地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没之前那么急促。

    “我之前看到你摔在地上了，没事吧？”贺知燃说，语言不乏关切。

    “嗨，打篮球常有的事儿，咱们老林哪有这么娇弱。”站在一边的男同学插嘴道。

    “没事儿。”林非鱼挠挠后脑勺，然后瞪了非要插嘴的那位同学。

    那位同学摸了摸鼻子。

    柏衡这时一边拉着这几人离开球场，一边和那位同学说：“走了走了，咱们还是把空间留给人家小两口吧，你不觉得你站在旁边巨刺眼吗？你是嫌天快黑了所以非要自己发光发热吗？老林，我跟他们先走了，你要照顾好学委，务必要把学委送到家门口哦。”说完，冲林非鱼露出一个贼兮兮的坏笑。

    体育馆里的众人在比赛结束后也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林非鱼捡起放在地上的书包，然后把上面的灰尘拍干净，与贺知燃一起回家。

    贺知燃住的地方不算远，虽然贺知燃家平时住在郊区别墅，但是为了上学方便，在学校附近也有一个住处，出校门以后大概步行十五分钟就到了，不然也不会选择走读。

    两个人并肩走在校园里，太阳就剩半张脸在山脊之上，刺眼的光芒让人难以直视。

    这一路都有些沉默，林非鱼是因为心事重重，直到现在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贺知燃会答应自己的告白。如果他有足够的自信的话会认为是自己的人格魅力征服这个女人，如果这个女人只是普通的漂亮的话，那么他也可以认为和自己在一起是对方最好的选择，但是这人的漂亮与魅力已经算是在普通人的想象之外，他想应该没有人不会能在她的面前自信。

    三三两两的学生与这对校园情侣擦肩而过，却不知这二人都心怀鬼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