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尼是被警察找上门带到警局的,当然,没有手铐,仅仅是协助调查。
郑百威跟组长主动汇报完就避了嫌,只远远望见安东尼一脸不明所以的跟着两个警察从电梯里出来,又进了审讯室。他一颗心七上八下,默默去了监控室,屏幕里的安东尼听完副组长的案件陈述露出了惊讶和委屈的神情。
“书是很久以前写的了,也出版了。为什么会有高度重合,我不知道,没法解释。”安东尼摇摇头,显得很无奈。
背对镜头的副组长说:“我能问一下,你5月28号到5月31号之间的行程吗?”
安东尼似乎想了一下,回答说:“我4月下旬去A国呆了将近三周,回国以后在B市呆了两周左右,回到G市大部分时间都在家,但十几天之前的事情,我记不太清楚细节了。”
“请问你为什么去A国和B市?”
“我之前写的书卖的不算很好,后来就不写了。但有接受杂志的约稿,写一些游记和杂谈。所以会花很多时间去各地采风。”
“嗯,你能把负责你的编辑的联系方式给我吗?”副组长又问。
安东尼非常配合的拿出手机看了一下,给出一个号码。副组长的背影遮住了手上的动作,但应该是把这个号码以及安东尼本身的号码都记下来交给了旁边的警员,那个警员就离开了监控范围。
“所以你5月初在A国,5月26号之后一直在G市,对吧?”副组长看了看笔录员的电脑,重新确认了一次。
安东尼点点头。
郑百威的心咚咚直跳,时间是完全对的上的。这也太巧了。从监视器屏幕上,他没法完全看清安东尼的表情,于是紧张的靠近了显示器,手心里都是汗。
“你能回忆一下在A国的行程吗?”副组长的语调里第一次出现了压迫感。
“......”镜头前的安东尼似乎也感受到压力,蹙着眉回忆道:“我是4月二十几号到A国的,和编辑一起去转了几个城市然后去了蓝岭山脉国家公园野营,还出海了一次,具体的你可以问他,是他安排的行程,.....”他停顿了一下,刻意露出不情愿又羞涩的神情,又继续说:“之后我的发情期到了.....就......和我男朋友在一起。”
郑百威想起安东尼那时可怜兮兮的样子,又开始忍不住心疼,他矛盾极了。
郑百威听到背对着镜头的副组长语速很快的问:“我们会尽快和你的编辑进行询问的。那么5月28号晚上你在哪里?”
“你们是怀疑我杀人吗?”屏幕里的安东尼睁大了眼睛,看向副组长,一脸的难以置信。
副组长重新又放缓了语速,略带安抚的说:“你不要太过紧张。我们只是需要询问确认一下,这个案子很大,警方不得不谨慎,所以也希望你尽量配合。”
安东尼做了一个深呼吸,表情有点抗拒,像被侮辱了一样,然后又变得沮丧起来,“28号我应该是在家,那几天因为要对之前一个月的采风记录进行整理并开始起稿,我基本都在家里,没怎么出去。我写过侦探小说,知道你们在找我的不在场证明,可我一个人在家,没人和我一起。”
副组长带着遗憾的对安东尼点点头。这时刚才离开的警员进入了镜头范围,给了副组长一摞文件。副组长看了一下,跟警员小声说了几句,警员就又离开了。
“很抱歉,我可能得多留你一段时间,你能把手机交给我吗?”副组长的用词很客气,但态度非常的坚定,没有给出一丝余地。
郑百威从屏幕里能看出安东尼很不甘愿,眉头紧锁嘴唇也抿在一起,但还是把手机递到了副组长手里。之后,副组长就带着笔录员离开,留下安东尼一个人孤零零坐在审讯室里。
郑百威不能参与这个调查,心烦意乱的也没法工作,只好坐在监控室里盯着屏幕里的安东尼发呆。
镜头里,安东尼一脸的羞愤,生了一会儿气,然后就萎靡了下去。一个小时之后,能看出来他已经就剩下无聊的感觉,开始折腾裤子上的线头了。根据郑百威的经验,这倒是很符合一些无犯罪事实嫌疑人的心理变化过程的,轻微的紧张和拘束,被怀疑带来的愤怒,以及因为对自己无罪的确信而表现出的一点点有恃无恐。
这时亨利进了监控室找郑百威,说是有出了点事,让他过来听听。
郑百威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安东尼,就跟着亨利去了办公室。
“你来找我,真的很晦气,又谁死了?”郑百威说话的口气有点冲。
亨利耸耸肩,说:“还没死,但好像也有点不妙。”
郑百威皱起的眉头算是回不去了,他可真讨厌自己的直觉,“怎么回事?”
“今天联系了几个医药方面的专家,有人推荐了陆离陆教授,说他是基因、激素类药物方向的顶尖学者,而且拥有一个规模不小的私人实验室。结果一联系,发现这位教授已经两天没出现过了,也没回家,没人知道他在哪。他家里人已经跟当地警方报失踪了。”
拉斯看见他们俩也走了过来,听完亨利的话,一脸“这事可不简单”的模样接茬说:“哥,又是失踪啊。太巧了!这个教授不会也不干净吧?失踪失踪,最后就也凉了。”
“你个乌鸦嘴,快闭上吧。”郑百威白了拉斯一眼,然后琢磨了一会儿,叹口气说:“查吧,就按和本案有关联查。”说完,他就去跟组长提申请去了。
郑百威试着转移注意力,检索了陆教授的履历以及网络上能查到的所有信息,发现这位教授是在R国国立大学读的博士和博士后,即便现在定居H国,也依旧和R国国立大学的医药研究所保持了密切的合作关系,定期就要去R国指导研究项目。
郑百威想,药物研究专家,私人实验室、R国、夏洛克,这位陆教授还真是搞不好要凉了。
他听到办公室外面有动静,忍不住就想去看看,毕竟已经大半天过去了,也不知道安东尼那边怎么样。他刚从门里转出来,就被一个年轻人撞了一下。这年轻人个头不高,身材也略显清瘦,头发半长遮在脸上,却能看出来五官长得不错,和这种清秀的长相不相称的是他穿着一件油腻腻的外套,外套的胸口上还有一行字,像是餐馆的名字。
年轻人被这一撞吓了一跳,赶紧退后,一个劲儿的鞠躬道歉。副组长跟在后面,赶紧安抚他说,“没事没事,耽误你工作来协助我们,我们应该感谢你。”
郑百威听出这是个证人,于是也整理了一下焦躁的表情,跟着副组长一起把证人送到了楼下。
上楼的电梯里,郑百威一副欲言又止的倒霉样。副组长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别担心了,基本能确定和陈安先生无关了。”
郑百威长长呼出一口气,但还是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问。
副组长和郑百威一起工作好多天了,接触下来觉得郑百威是个严谨又冷静的人,见他此刻关心则乱的模样,也是觉得好笑,因为安东尼的嫌疑已经洗清了,所以他也就明说了,“我们问过陈安的编辑了,信息基本都对的上,不过时间有点久,他只能提供少量的票据作为证明。我们查了他,虽然不是直属杂志社的,但作为代理编辑,从业时间2年以上,也有负责其他的作者,履历正常。”副队长走出电梯,指了指楼下,“刚才送走的是餐馆的外卖员,之前还有两个送外卖的小伙子,已经走了,他们都是在陈安家附近的餐馆里工作。陈安的通话记录显示,他经常会从这三家餐馆里点外卖。5月27号到6月2号之间,这三个小伙子都多次去陈安家送过外卖,也都明确认出陈安了。长得好看就是方便,一认就认出来了。”副组长调侃了一句,又说:“刚送走这个正好28号凌晨去送过夜宵,票据和证词都显示时间点就在杜巴遇害的时间段里,而且是陈安本人开的门。咱们的人也去餐馆里问了,这个送餐员在店里干了快2年,除了特别内向有点胆小,一切正常。”
“所以没有作案动机,也没有作案时间。凶手可能只是读过他写的书。”郑百威终于放松下来。
副组长拍拍郑百威的背,“当地警方正在陆离的办公室和家里搜集物证,最快也是明天才能送过来,今天大概没有什么新消息了,组长说让你今天早点下班,免得明天就恢复单身了。替我们安抚一下陈先生,感谢他配合调查。如果真凶确实是他的读者,说不定以后我们还有需要麻烦他的地方,请他一定不要推拒。”
郑百威点点头,告别副组长,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进审讯室里接人。站在门前他忍不住叹气,有种快要倒霉了的预感。他并不觉得安东尼会跟他发脾气,毕竟这是对事不对人的例行公事,他没有错。但安东尼究竟会是什么反应?他心里可没有底。
门被推开,安东尼看见郑百威站在门外对他笑,就知道没事了。他把书寄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安排妥了,不,应该说,这种应对方式,在更早的时候,他就已经安排妥了。警方不可能对一个没有明确作案动机的嫌疑人进行全面而深入的详细调查,足够有力的人证完全可以化解这样的怀疑。
他运筹帷幄并不畏惧和警察周旋,也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对着郑百威闹一闹作一作,然后让这个事情和风细雨的过去。可真的看见郑百威的脸,难过的情绪就怎么也压不住,眼圈一下就红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