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渐暗了下来,城里这条花柳街上早早就挂起了各个灯笼,让原本冷清的街道慢慢变得喧闹起来。
连轩起身合上窗子把那些寻欢作乐的声音隔在屋外,算下时间,离阿慕进京赶考已经过去半个月了,这儿离京城不远。
放榜时间也过了,可是,阿慕为什么还没消息。
连轩看着手里的玉钗,清冷的脸上说不出的落寞。
阿慕什么时候来找自己。
还没等连轩多想就被一道声音打乱了思绪。
“公子,公子,不好了”,一身着青衫的小童神色慌张的推开门,又连忙合上。
连轩放下手里的玉钗,眉头紧蹙,“阿言,说了多少次不要毛毛躁躁的。”
“不是,这个时候顾不了这么多了,我的好公子啊!”
阿言边说着边打开柜子拿出几件衣服随意包好,塞进连轩的手里,神情惶恐,“公子,您快再收拾些细软,快跑吧!我刚刚去厨房拿桂花糕的时候,路过花妈妈房里的时候听到,花妈妈要让您上台了。”
连轩愣了愣,推开阿言的手,自嘲的笑了笑,“我不走,他说过会回来找我的,我得等他”
阿言看着连轩执迷不悟的样子,恨铁不成钢的想要打醒连轩,他跪在连轩跟前,苦口婆心劝道,“公子,历朝历代,多少流传的故事里,书生考取功名后负了多少人,更何况是我们身在青楼的人,公子,我的好公子啊,别等了,您快跑!”
“我要等阿慕回来,离开?”连轩坐回到妆奁前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别的不说,无父无母的我又能去哪儿。”
阿言听到这话,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
是啊,能去哪里,两个无权无势的人,如何能离开这人吃人的地方……
若是被抓回来,以花妈妈的手段,不死也得躺床上躺上几个月。
以前不是没有楼里的新人逃出去被抓回来过,宁死不屈的,直接打的半死拖去乱葬岗。
当时,他和公子就看着那人被拖着离开后院,血迹拖了一地……
可,逃还有一丝希望,不逃只能……
他的公子那么好,他不想公子变得和楼里其他人一样……
二人一坐一跪,一时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花妈妈的到来打破了安静的房间,她一进门就看到床上零零散散的衣服,心里也大概明白了什么,手帕抵了抵鼻子:
“啊呦,这是怎么了,阿言快起来,怎么惹我们莲公子生气了?”
“花妈妈,我……”
阿言想要说些什么就被连轩打断。
“阿言你出去”
连轩打断了阿言的话,他怕这个傻小子乱说话,惹花妈妈生气,最后挨一顿毒打。
“…我不走”
阿言抿着嘴说道,看向连轩的眼神有些不甘。
“我的话你都不听了吗?”
看着连轩蹙眉沉着脸的样子,阿言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说了句,“是……”。
等阿言离开后,花妈妈才表明来意。
连轩心底一沉,果然,越想脸色越发惨白。
“妈妈可以在给几天时间吗?我……”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莲公子,我已经给你时间了,你年纪大了,曲儿唱得也没新人好,我不养闲人。这儿离京城不远,来这儿三天足矣”花妈妈倒了杯茶水,“听妈妈的话,妈妈看过楼里那么多痴情人,最后还不是死了心,挂牌了?”
“……我这儿,妈妈,我这些年唱曲儿还有些钱,再给我几……”
嗒——茶杯被重重放桌子上。
“连轩!”花妈妈声音冷冽了许多,“为了一个负心汉,不值得。你不小了,能在唱多久?你能挂牌多久?趁现在皮相好,挂牌。你不是一直想离开这吗?那就安心赚钱。”
“花妈妈,”连轩还想要说些什么,又被花妈妈打断了。
“好了,就这么决定,后天晚上挂牌,这几天我会散出消息”
说完,花妈妈甩袖离开了这。
花妈妈离开后,连轩看着镜子里的脸,想着花妈妈刚刚说的话,伸手摸了摸眼角,老了吗?可,明明他才十八岁啊……
阿慕,你当真要负了我吗?
莲公子挂牌的消息已经放出,这两天连轩去哪里都有人跟着,阿言也进不身。
可连轩还在等,直到挂牌上台的那天,连轩站在窗边看着城门口的方向,可直到天慢慢暗下来,街上灯火阑珊,来来往往的人群中还是没有心心念念的人的身影出现。
“莲公子,时间快到了,快些准备,花妈妈说了,如果您不知道穿什么,她叫嬷嬷帮您。”
连轩关窗的动作顿了顿,重重吐了口气,合上窗,“……好,我知道了。”
关上门后,连轩走到妆奁前坐下,看着铜镜里那张艳丽的脸,苦笑了下,终究是等不到了。
执着眉笔的手,随意画了画,他生来一副桃花眼,眉眼处随意修饰了下,便媚色勾人。
青丝随意拿条红色发带绑着,瞥到那放在桌子上的玉钗,连轩拿了起来摸了摸玉钗上的纹路,不舍的放在唇边亲了亲。
“都过去了……”
说完,便把它放在木盒里,锁了起来。
站上台那刻,连轩看着经常来听自己唱曲儿的人,心下越发平静。
没事,没事的连轩,只要他没看到自己变脏了就好。
起价时,花妈妈报了个中等的价。
“一千两”
“一千二百两”
“一千五百两”
“我出三千”
……
听到这些声,连轩突然笑了,他居然还这么值钱吗?
看到连轩笑了,台下的声音更大了。
最后,五千五百两,就没再上去了。
连轩看着那个出价的人,出神的想,他的阿慕才不是这样,他的阿慕长的那么俊美,才不会是这个又肥又老的男人。
连轩看着手心里被自己掐出的血痕,阿慕,你再不来,我就真的不要你了。
“等等,我出一千两”
就在连轩心如死灰的那刻,这道熟悉的声音让他不由抬起头看向来人。
阿慕,真的是阿慕!
连轩眼睛红红的,他的阿慕来了,来接他了。
花妈妈也有些惊讶,马上又笑脸盈盈,“这位公子,张老爷出的是五千两五百两。”
“我出一千两,黄金”。
满座喧哗,第一次有人出这么多黄金来春宵一刻的。
张老爷气的吹胡子瞪眼,甩袖准备离开,台下的小奴看到花妈妈使的眼色,立马跟着张老爷好说歹说把他迎上楼去了别的公子那儿。
阿慕抱着连轩去了连轩住的屋里,轻轻把连轩放在床上,摸了摸思念许久的人儿,又忍不住亲了亲。
而连轩直到被阿慕抱着躺在床上才回过神来。
“阿慕”
“嗯,是我”
连轩抱住阿慕,带着哭腔委屈说道,“呜呜,阿慕,我,我以为你同话本里的人一样,考取功名就不要我了呜呜”
“傻瓜,这几日都乱想什么?嗯?”阿慕揉了揉连轩的头,“我心里眼里只有你一人,旁人再好,不是你,我都不喜欢。”
说着,又握住连轩的双手,捏了捏,“其实,早几日我就该到了,但是这几日耽搁了,我被皇上赐婚了”。
“赐,赐婚……”
连轩抽出手,往床里面移了移,脸色惨白,死死抓着床单强颜欢笑对慕白说道,“那,阿慕还回来做什么,能得皇上赐婚,想必对方也是重成之女或者公主吧?出身那么好,长的也应是极美,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多好……”
看着缩在床角的人,撑着笑颜对自己说着祝福的话,慕白心一紧,一把拉过连轩紧紧抱在怀里。
“你怎么不听我说完,就说这话。我拒绝了,我说了,旁人再好,在我眼里,都没我的阿轩好,就因为拒绝赐婚才耽误了些时日。”
听到慕白说他拒绝赐婚,连轩心里又是开心又是担忧,毕竟对方是皇上,一个不小心是要掉脑袋的。
“那,那可有受伤?皇上有没有为难你。”
看着连轩担忧的样子,慕白老实点了点头。
“受了点小伤,过后就上了药,我和公主说明了心意,她想了几日,才见我,替我求了情,皇上到没太为难我。”
听到慕白说受了伤,连轩心疼的找着慕白受伤的地方。
慕白按住动乱的人,掰住他的脸,看着连轩的眼眸,淡笑道:“伤口已经结了痂太丑了,这也不是很严重的伤,别担心。”
“当真?没再骗我”
“当真,我何时骗你了?”
连轩坐直身看着慕白,幽怨说道,“你说考完就找我,我等了这么久,还不是骗吗?”
“好好好,那我发誓,我再也不骗阿轩,不然就罚我孤独终老,不得善唔……”
慕白还没发完誓就被连轩捂住嘴,“阿慕别这么说,我宁愿阿慕骗我,我只要阿慕幸福就够了。”
“傻瓜,”慕白抓住连轩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有你在,我才幸福。”
连轩这才安心的任由阿慕抱着。
过了片刻,连轩坐起身来,看了眼慕白又微微低下头红着脸小声说道,“阿慕,你要我吧”
听到这话,慕白愣了下,他知道这几日的了无音讯把连轩吓坏了,慕白捏了捏连轩的脸蛋柔声说道:
“说什么傻话,今天太晚了,你也累了,先睡觉,这些事以后再说。”
“可,”连轩抓住慕白的手,神色委屈,“以往你来我这都是只睡觉,为什么,你难道对我……还是你……”
阿慕无奈叹了口气,抓住连轩的手放自己那处按了按,“现在呢?还睡不睡?”
手心下是炙热的硬物,按上去的时候还跳动了下,连轩只感觉到手心炙热的灼烫,连忙收回手,“睡睡,马上睡,”红着脸乖乖的躺在床上。
片刻后,连轩睁开眼,捏着被子闷声喃喃了句,“可,我没洗脸。”
慕白放下床幔的手停了下来,“我倒忘了这事,我去叫阿言打水”。
说着,慕白在房门口说了几句,不一会儿阿言端着温热的水敲门进来了,二人随意洗漱下就睡了。
第二天,连轩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身边人早就不见了,连被窝都是冷的。
连轩一下子就惊醒了,他怕昨夜是梦,想去找慕白,连鞋子都没穿就跑了下床。
阿慕端着早点进来就看到连轩一脸慌张的样子往门口跑来,刚想说些什么,就看到光着脚,皱着眉头道,“怎么不穿鞋?”
连轩摸了摸慕白的脸,“热的……不是梦。”
“当然不是梦,是真的,”说着慕白走到桌子前放下托盘,看着紧跟自己的连轩,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打横把人抱了起来,往床边走去。
“阿轩莫怕,我不会再离开,入秋了地上凉,下次要记得穿鞋,嗯?衣服我给你备了新的,阿言去拿了,我们先用早膳,赶早去街西那家买了你最爱吃的羊肉粥还有酥饼,还热乎着。”
“好,”连轩脸上挂着淡淡的笑,靠着慕白胸前闷声应道。
用过早膳后,连轩换上慕白准备的衣服,坐在妆奁前,阿慕给他画着眉,一切如同以前一样。
画好眉后,束好发后慕白给连轩插上玉钗,看着连轩眼里满是宠溺,“阿轩,我要带你离开这儿,我和花妈妈说好了,你的卖身契已经赎回来了,你现在是自由身,你愿意和我去蜀州吗?”
连轩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看着慕白递给他一张卖身契后,眼泪终是忍不住落了下来,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愿,愿意意,我愿意!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儿都愿意!”
后来的后来,连轩告别了花月楼,告别了生活二十年的地方,和阿慕去了蜀州。
一起去的还有阿言,那个可怜的孩子,慕白知道他对连轩是掏心的报恩,连轩也是舍不得把他放在这地方受苦,也替他拿回了卖身契。
连轩路上才知道因为拒绝赐婚,慕白才会去蜀州当差,蜀州离京城远差不多是不受重用了。
连轩为此自责了好久,慕白摸了摸连轩的头,说没什么,那里还自在,没有朝堂上的勾心斗角。
“到了蜀州,我们就成亲”
说着,慕白低头亲了亲怀里人的额头。
连轩趴在慕白怀里,抓着慕白衣领的手紧了紧,嘴角挂着笑,声音有些颤抖回应道:
“…好。”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