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房间里只剩下水流的声音,秦晔愣了一会,转头对沈佑安说道,“你没有想过找回你的记忆吗?”
沈佑安靠在墙上,“没有。”
“为什么?”
沈佑安笑了笑,“既然之前的我选择了抹去记忆,那么我又为什么要找回来?那不是给自己徒增烦恼吗。”
秦晔看了他一会,“不会……觉得少了点什么吗?”
“会啊”,沈佑安看向前方,“但是总要付出点什么的吧。”
秦晔沉默了一会,伸手拍了拍沈佑安的肩,沈佑安对他笑了笑。
三人好好的洗了个澡,在周歆懿铺的地铺上睡了一晚好觉。
第十天。
周歆懿站在拟态屏前,银白金属球在电场作用下悬浮起来,旋转着。
“欢迎来到狂欢入口”,金属球传出欢快空洞的女声,“在你们面前是本次狂欢节计分所用的设备,请务必带上并确认锁定,若是设备丢失或是损坏,将自动判定参赛者弃权,取消参赛资格。”
秦晔从面前升起来的台子上拿起一个项圈样的东西,皱着眉向自己脖子上扣合起来。
“取消参赛资格?”秦晔侧过脸悄声问沈佑安。
沈佑安用手轻微地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秦晔嗤笑一声。
“为了保证狂欢足够尽兴,所有参赛者不得携带金属制品进入,也不能携带任何武器。”
周歆懿啧了一声,沈佑安担心地看着秦晔。
秦晔面无表情地扯动着脖子上的设备。
“第五轮狂欢节的主题是‘荒野迷宫’,可公布的情报与狂欢的规则在设备投影功能中。”
“请将身上的违禁物品放在面前的平台上。”
秦晔从腰间抽出长刀,拔【哎】出手臂上缠着的匕首,放在台子上。
“现在,请开始狂欢吧。”
平台“咔擦”着沉入地底,宏大激昂的背景音乐响起,银白金属球的光芒渐渐暗去,拟态屏蠕动着挪开,露出后面幽暗深长的通道。
“小晔,你不用刀,能杀人吗?”周歆懿皱着眉问道。
秦晔摇了摇头,“我进游戏之前连打架斗殴都不会,给我武器到还行,没有武器我真的没什么把握。”他的神色也有些凝重。
周歆懿点了点头,“那进去第一件事就是得给你弄把武器。”
“在有武器之前,跟紧我”,沈佑安看向秦晔,“周歆懿可能没有太多余力照看你,所以跟好我。”
秦晔了然地点点头。
周歆懿第一个迈开了步子,“我在前面,沈佑安你在最后盯着点,秦晔你别管其他的,赶快看下情报和规则。”
脖子上的项圈让秦晔十分焦躁,有一种被束缚了的感觉,这感觉特别糟糕。他好不容易按下这种情绪,点开项圈上的全息投影。
文字密密麻麻地悬浮在面前,秦晔快速地浏览,在一片穿靴戴帽、煽动激昂的废话里找到有用的信息。
“这次狂欢节,他们弄的很精彩”,秦晔浏览完说道,“做的很像个游戏。”
周歆懿在前面半米处冷笑一声。
“背景是迷宫,我们除了要在三天内走出迷宫,还要获得1500分积分。”
“积分?”沈佑安问道。
“不就是鼓动我们互相残杀的噱头吗。”周歆懿声音冰冷。
“嗯……”秦晔手指在文字上划过,“大概有一点不一样。迷宫里应该还有除了人以外的东西,资料里没有说是什么,只是给了个代号Q,但是评分标准是根据你杀死Q的表现来决定的。”
“那不是说,给不给分,给多少分还要看观众们心情。”周歆懿说。
秦晔嘲弄地笑笑,“是啊,指不定你越惨兮兮的分越高呢。”
周歆懿啧了一声。
“如果参赛者死亡,死亡者的积分全部归获得计分器的参赛者所有”,秦晔念道,“还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沈佑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最后一天肯定会很精彩。”
秦晔叹了口气,“是啊。”
秦晔继续看下去。
“进入迷宫的时候,每人的积分器里会随机有不同的情报,获得他人的积分器就可以知道别人拥有的情报。每人还会获得一份狂欢盒子,盒子里的物资也不一样。”
“杀死Q后一到两分钟,会有狂欢奖品被无人机送来。这应该是物资获得的方式,这一到两分钟的延时能出不少岔子啊。”
“还有吗?”沈佑安问道。
“还有一大段鼓吹和煽情的废话。”秦晔换上全息投影。通道很长,他看了看标牌,才走了三分之二。
“其实这个设置对我们还是很有益的。”周歆懿说。
沈佑安声音很平静,“肯定会有不少人临时搭伙。”
“那我先提前祝他们第三天玩得开心。”秦晔道。
沈佑安在后面轻笑了声。
【十六】
三人的脚步声有节奏地回响在通道里,看到前方的电子门时,周歆懿回头深深的看了秦晔和沈佑安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混杂着确认、安抚、坚定,仿佛在寻求安心,或者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祝福。
秦晔缓缓地眨了下眼。
总会有路的,当你迈开步子向前蹒跚而行时。
光明总会来到,黎明终会破晓。
只是黑夜很长,而且看不见光。
“会没事的。”周歆懿的声音虚无,仿佛破碎后又重组,秦晔觉得她方才那副嫌恶、鄙夷,竖起尖刺嘲讽承办方的样子,只是在掩饰内里的崩溃。这是一个经历过很多的女人,有着极度的道德感,为了复仇,她把愤怒收进了刀锋。
她推开电子门。
阴沉。
天色灰暗,光线仿佛被收拢,雾蒙蒙的污秽感扑面而来,粘腻地紧紧贴在身上,连眼睛都无法睁开。
秦晔听到了一丝丝声响,他偏了偏头。
一条灰黑的东西粗暴地撕裂了粘液般的空气,太快、它太快,只在眼中留下一段残影,秦晔甚至连它是件武器还是活物都无法判断。
刹那间,他只意识到,它冲着他来的。
腥臭扑面而来,不仅仅是腐烂污秽之地常有的味道,秦晔嗅到了地狱的气息。
他会死的。
一切都太快。
他看见周歆懿转身,双眼睁大,茫然又恐慌的瞬间。他看见那灰黑的闪电末端,有着惨白的鲸尾状的尖刺。
他看见——
瞬间,他看见很多,却什么反应也做不出来。
——太快了。
条件反射地向左倒去,完全不管带着这样大的冲量倒在地上会是怎样的后果。
腥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划拉地脸疼。
从锁骨到后颈,霎时像被燃烧了一般的炸开疼痛,T恤几乎在一瞬间就被血浸透了。
秦晔毫不顾忌地倒了下去,摔得狠点就狠点吧,至少还活着。他没办法想象刚才要是没躲开,他脖子上将会开一个多大的口子。
没摔在泥泞的地上,他的队友接住了他。
沈佑安扶住秦晔,冷冽起来的眼神盯着那灰黑闪电消失的地方。
“那是什么!”周歆懿手臂紧绷,整个人都在高度警戒之中。
“像是条蛇。”秦晔半靠在沈佑安肩上,那人正拉开衣领查看他的伤势,听到秦晔的话,他抬起头,眼中黑沉沉,平日柔和的光消失了,冷冷的,带着刀锋的温度。
“蛇能弄出这种伤口?”他说。
秦晔呼吸还很急促,肾上腺素正在发挥它的作用,“那东西的尾巴不对,有白色的很锋利的东西。”
空气凝固着,三人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他们都在等待。
那东西肯定还在附近,那种如附骨之蛆的感觉仍萦绕着。
恶臭渐渐浓郁,秦晔绷紧身子。
电光火石间!
秦晔反手把外套向前一套,他没有去看闪电来自何方,也没有去计算角度,只是把一切都交给直觉。
与此同时,沈佑安伸出手,惨白的弧线在他手中停滞。
那东西被包进外套里,挣动着,漏在外面的惨白尾尖狂躁地翻腾,沈佑安双手控制着角质的鲸尾状尾巴,左手手臂在刚刚被拉开一道十几厘米长的伤口。
秦晔死死地按着外套,里面的东西挣扎着,极度暴躁,充满破坏性,张开的蛇吻把衣料顶起,能看到尖齿锋锐的弧度。
秦晔和沈佑安对视一眼,眼神里的话清晰而明了,仿佛他们如此交流了许多次,早已将对方的一个眼神,一个微表情,一个小动作的意义明晰于心。
——他们空不出来手,即使空的出来手,没有武器,也很难杀死。
周歆懿站的有点远,刚才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她横跨一步过来,眯着眼,看不清她眼里有什么,秦晔只是觉得混沌的空气被她撕开了。
她很愤怒,不知道为什么。
秦晔这样想到。
周歆懿精准地抓住了扭动的菱形头部,下手就是脑后七寸,隔着布料,双手狠狠一扳。
“咔。”
骨头碎裂的声音很轻,那东西痉挛似的弹跳了下,然后不再动弹。
秦晔等了会,松开手,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
真的是条蛇,灰黑相间的鳞片上沾着沼泽才会有的腥臭泥水,一米长,尾尖的鳞片被生生撑开,血肉模糊,白色的骨头在那里和软骨组织相连,软骨组织接着角质蛋白组成的锋利鲸尾状惨白武器。
周歆懿盯着那东西,秦晔仿佛能感觉到她在发抖,“这他妈是什么玩意!”
沈佑安默不作声,在腰包里翻找着,掏出一个玻璃瓶,倒出里面的粉末。
那天取回来的药品只被允许带了不到五分之一,除了各种杀菌药、治疗感染的药、和一些常用药,他带的最多的就是鸽足老鹤草的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