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星河万里,余风晚来,带来丝丝凉意。
这要是在平日,沈兰舟还能葡萄美酒夜光杯,惬意一番。
如今他沦为别人手中的鱼肉,那是半点雪月心思也无。
沈兰舟双手被绑着,绳的另一端握在白衣人手上。
他们方才躲过追杀,好不容易没了那些人都追影,他本想休息片刻,却被拉着像畜牲一样向前走。
他在心里把白衣人捅了无数次,现实却无奈的开口问。
“你要带我哪里。”
“去属于你的地方。”
沈兰舟心中一沉,“属于我的地方?你认得我?”
白衣人头也不回道,“不认识,你很有名吗?”
沈兰舟:“……”这个人是不是傻子。
他此刻心情不大美妙,怕自己一时控制不住口吐芬芳,反招来杀身之祸,索性不搭理他,自顾自的查看周围的环境。
周围一片荒芜,连野草都有半人高了。
深更半夜走这种路,他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想起白天的那些黑衣人,他默默想道,这种地方很适合杀人埋尸啊……
话本子看多了的后果就是脑子里随便一出都是各种骇人听闻的杀人分尸的血腥场面。
沈兰舟心里不是不畏惧的,只是他很快就安定下来。
白衣人没有杀他,估摸着自己这条命应该还有点用,不至于死太快,不论长短,至少目前还算安全。
反正他没钱没粮,腿也不好,姑且算半个残废,自己一个人走出去也是死路一条,先抱着大腿再说。
路上再找机会自救。
看他走路磨磨唧唧的,白衣人脾气暴躁起来,“你怎么那么墨迹,从之前就发现了,你腿怎么了。”
这话的语气就像是对熟人说得那样自然。
沈兰舟愣了下,“没什么,之前断过。”
白衣人脸色更加不好看了,他似乎很生气,对沈兰舟怒冲冲道,“早就跟你说过,皇帝不是个好东西,之前就告诉过你跟我一起走,你偏要去争,这下好了,你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我看你以后怎么办!”
“还好董曦安排了这次的行动把你救出来,谁知道半路被人截胡,千算万算,还是被摆了一道,艹”
白衣人骂骂咧咧的,很是暴躁。
这个态度让沈兰舟很是讶异。
这个人好像跟他很熟的样子……
他认识自己?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跟顾怀尧争皇位?什么可能,他不是替代品么,一个男宠而已,何德何能去妄想那九五至尊的位置。
想到自己这张脸同那人有些相似,估计白衣人把他错认了。
不对,沈兰舟忽然醒悟。
他失去了记忆,所知道的一切都是来自别人告诉他的。
内容真假难辨,如果这个人认识他,他是不是可以知道自己的过去了?
他激动了一下,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冒然暴露自己现在失忆的事实,至少弄明白此人跟他是何关系。
多说多错,决定沉默以对。
他不说话,让白衣人误会沈兰舟嫌他多管闲事,更是怒火中烧。
“你不说话什么意思?嫌我说话难听?我还有更难听的,你要我进宫帮你的时候,我就说过你争不过皇帝,让你及时止损,咱们没有必要淌这场浑水,你一个人精力有限,除了让你更加焦头烂额,对你没什么好处!”
沈兰舟还是不说话,白衣男人有些无奈了,继续苦口婆心的说着,试图挽救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死脑筋。
“照我说,你只要把东西藏得好好的,没人知道我们在哪,我们就继续苟着,过自己的日子,就静悄悄的看着他们互相斗,没事就捡个漏,继续苟着,苟到最后没准我们是赢家,你要是真明着硬碰硬,只会重复以前的悲剧。”
沈兰舟还不说话,只当他是无法接受现实,声音放软了些,甚至吊儿郎当的勾肩搭背,让沈兰舟身形晃了一下。
“听哥的,失败就失败了,失败是成功之母嘛,你也不用太难过,没人会怪你的,毕竟你一个人撑那么久也不容易,放心吧,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会一直支持你的,你看你现在都失败了,十几年的心血功亏一篑,不如考虑一下哥的建议?”
“……”沈兰舟一脸懵逼。
信息量太大,他有点混乱。
被晃了两下,回过神来,男人还等着他回答。
“你到底什么个意思,你说话啊,别一声不吭的。”
“什么?”沈兰舟根本没闹明白。
男人气笑了,“说了半天,你都没听进去呢?还是想着回去东山再起啊?你看看你还有本钱吗?”
“……”虽然听不太懂,东山再起是听明白了的,沈兰舟立刻表示,“为什么不可以?”他还年轻呢,怎么就不能重新东山再起了?他想要自由,也想要权利,这并不冲忽。
男人忽然有些崩溃。
“你什么回事啊?!你不会累的吗?都这样了,你都这样了,还想着回去东山再起,你先看看你自己,你还有什么筹码!你难道想要所有人跟你一起万劫不复吗!”他像是点炸了什么情绪,气得吐血。
这不是形容词,是真的吐血。
沈兰舟眼睁睁看着他吐着血倒下。
他下意识到扶住快要摔倒在地上的男人。
这一扶,他摸到了一片湿腻,低头去看,心神一震。
地面上一摊新鲜血迹,滴滴答答地汇集成一片,再没入土地里。
男人浑身是血,嘴里大口大口的吐着,浑身上下的衣服都被血染成一片血红。
“喂……!”沈兰舟茫然无措,内心有些慌乱。
他才刚刚认识这个男人,他就要死了吗?
他甚至可能是自己过去认识的人……或许是朋友。
不,冷静一点,他刚刚还劫持自己,这个人对自己有威胁,现在是最好的逃跑时机!
沈兰舟冷眼看着他倒在地上,一步步后退,往前跑了。
白衣人大怒,“你敢跑,你竟然还敢跑!”他狼狈的爬起来想要抓回沈兰舟,却摔在地上无力起身,又吐出一口黑血,气晕过去。
沈兰舟跑到一半看见不远处有火光,好像是那群黑衣人正在找他们,沈兰舟连忙跑回去将白衣人拖进那茂盛的草堆里去躲着。
好在他们搞错了方向,与他们越来越远。
沈兰舟松了一口气,这样不行,要是自己半路跑了遇上他们,说不定下场更糟糕。
只有跟着白衣人还能苟一段时间。
看了看周围,咬牙背起了白衣人,试图找找方圆内有没有人家。
所幸的是运气向可,他刚走出一段路,就老远听见狗吠叫,还有几声听不懂的客家话参杂在一起。
沈兰舟眯眼仔细看去,前方坐落着零零散散的茅屋,亦然就是一座村庄的模样。
顾镜酒惊喜的朝那村庄走去,脚下一个不稳,差点连同背上的男人摔一跤。
看着滴落在自己脚下的血迹,沈兰舟无奈。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救他。
这个人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威胁,现在就可以把他丢在这里,死就死了……与他何干。
但他想到对方知道自己的一些过去,还是把他往上托了托,继续往村庄走去。
心里阴冷的想着,他若是对自己一无所知,再杀了他也不迟。
沈兰舟怕吓到人,把他放在不远处,摸了摸男人身上,似乎有个钱袋子。
他取了一笔银钱,仔细敲了一家还算大一点的农户。
开门的是个老汉,看起来颇为忠厚。
那老汉见沈兰舟一身的血,脸色很不好看,转身便要关门,沈兰舟忙道,“且慢!”
他拿出银两道,“我兄弟二人,上京投奔亲人,无奈遭贼人算计,流落至此,还请这位大哥能收留我们兄弟一阵。”
那老汉颇为心动,眼睛死死盯着他手上的银两。
那是足足十两银子,够他们这样贫苦人家两年的家用了!
可是他看见那血淋淋的模样,却很犹豫,怕惹麻烦上身。
沈兰舟又加了一笔钱。
那老汉这才同意,帮他一起把人搬进他们一间空屋子里。
屋子很是简陋,点着一根昏暗的烛火,堪堪能视物,想要更明亮是不可能的。
沈兰舟也不挑,就这么在老汉家里住下来。
白衣人失血过多,一直迟迟不醒,沈兰舟不知道他受了什么伤,只来得及为他做一些简单的止血和包扎。
看着那满身的疤痕,沈兰舟也愣了下。
这人白天看起来十分厉害,其实已经伤痕累累。
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若无其事的带他走了那么远的路,也是个汉子。
“多谢大哥出手相救,只是我二人可能需要叨扰一段时间,这是一点心意,还请笑纳。”
他又出了一笔银子,“劳烦贵夫人明日为我们请个靠谱嘴密的大夫,再炖些对身体好的滋补之物,一切费用,由我来出。”
老汉的妻子连忙接下,“客气客气,后生大可安心,需要什么,尽管吩咐就是了,明儿我起早一些,为你们请大夫去!”
“多谢。”
“后生好生休息,有什么事情,尽管叫我们。”
沈兰舟翩翩有礼的模样打消了这对夫妻的警觉心,只当他们真的遭遇了那该杀的贼人。
沈兰舟白天经历了一遭,又走了那么远的路,早就累及了,顾不得讲究什么,与白衣人挤在炕上凑合了一夜。
第二日大夫来看,只开了些药便走了。
那对夫妻白日里要干农活,沈兰舟只能亲自熬药照顾白衣人。
心里却想着,因着这救命恩情,他总该不会被白衣人杀了罢?
一连几天,白衣人迟迟不醒,沈兰舟也不好就那么丢下他就走。
就在他们快没钱的时候,白衣人终于醒来了。
与此同时,沈兰舟也在院子里看见那群黑衣人逐渐包围这座农家小院。
他刚刚跑进屋子里,只听见白衣人醒来,第一句话就是“快走。”
沈兰舟急道,“走哪里去,都被包围了……”
话未说完,白衣人已经手脚极快的下炕,拉着他就往后院跑。
沈兰舟见他跑得那么快,一时大惊,“你好了还装睡!”
“快上去!”说完便跑到墙下弯下了腰。
沈兰舟那一瞬间福林心至,立刻懂他的意思,踩着他的背跃上围墙,手脚麻利的翻过去。
完全看不出之前断过腿。
两个人刚刚落地,那群黑衣人也翻过墙来。
沈兰舟刚刚摔在地上的时候抓了一把黄图,那试图靠近他的黑衣人见他手无寸铁,就大意向前,被黄土糊了眼睛。
沈兰舟起步一个飞踢,将人踢飞几米远。
勉强逃过一劫的他刚要跑到白衣人身边,不像那人竟反手杨起手中看不见的武器捅了他。
腰腹被某种不明的物体贯穿。
白衣人脸色忽变,神色慌乱。
失去意识之前只听见他说了一句,“眼神不好,误伤。”
沈兰舟气死,眼神不好你还敢出来走江湖,捅谁谁不行,专捅自己人什么毛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