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歌醒来的时候,下意识叫了一声“师父”,然后动作熟稔地翻滚,想要滚进师父怀里。
但他一动,浑身的伤就牵扯着疼痛起来,他心里怒骂,下贱的下等魔修,竟然敢对他动手,要不是被千刃崖的人杀了,他肯定要活活剐他一千刀,才能泄心头之愤!
封千雪端着药进来的时候,看见面色苍白的少年满头冷汗,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因为伤痛,总是半途跌倒。
但即使已经疼得满头冷汗,少年也不曾喊一声疼,而是咬着嘴唇,目光坚毅,不服输地一次次尝试着起身。
“你别动!”万年淡定的封千雪,难得手忙脚乱起来,他把药放到一边,走过去想把少年扶起来,但少年在发现有人进来之后,却害怕得往床里面钻,身子不断地发着抖。
他这副模样,看得封千雪心头一痛,他是亲眼看见少年是怎样被虐打的,心道:不知他在魔教的时候究竟遭遇了什么,竟这样害怕陌生人。
“不要……不要打我了……清歌会乖乖听话的,不要打我……”封千雪离得近了,才听见他用极弱的声音,在求饶。
“乖,你已经被我们救出来了,不要害怕。”像冰山一样冷漠的封千雪,眼神头一次这样柔和,就连语气,也轻柔得不可思议,“把药喝了,就不痛了。”
好不容易哄人喝了药,沈清歌才表现得稍微不那么害怕,抱着空空如也的药碗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封千雪自然乐得跟他说话:“这里是千刃崖,你或许听说过。”
太初大陆,或许有人不认识霍家,不认识沈家,但绝对没有人不认识千刃崖。
因为无论是霍家还是沈家,都是只传本姓人士仙法的家族门派。例如想要修习霍家仙法,就必须改姓霍,而且从此以后以霍家人自居,终身以维护家族利益为己任。
若是中间反悔想要易换门庭,或是叛出家族,就必须自废从霍家学得的仙法,且从此之后不能再以霍家人自居。
当然,这样的人,从霍家出来以后,便基本不会有其他家族愿意收留了,甚至还会人人喊打。
但千刃崖不一样,千刃崖只收有修炼潜质的弟子,修炼圆满后可自行去留,不必一辈子为千刃崖卖命,因此,千刃崖成了太初大陆人人向往的修仙圣地。
比起用姓氏禁锢修士一生的家族门派,千刃崖从不强求弟子必须以性命维护仙门,但就是因为这样,每当千刃崖有难,反而能号召起数量庞大的修士能人。
沈清歌记得师父说过,太初大陆上魔教唯一忌惮的势力,只有千刃崖。
那些家族仙门,只不过是一盘散沙,不足为惧,而千刃崖的力量,却是不可估量的。
这次冒险混进千刃崖,岂不是正好帮师父探一探虚实?
看这千刃崖,究竟是虚名在外,还是名副其实。
这样想着,沈清歌装成很感激的样子,对封千雪说:“原来我是被千刃崖的仙人救了,清歌真是不知,该如何感谢你才好。”
“不是什么仙人,只是普通修士而已。”封千雪身为千刃崖年轻一代首徒,平日里所听的赞誉,都能把北渊填平了。
赞美的话听多了,也就没什么感觉了,封千雪都能平常应对,但现在听见沈清歌这样一句称不上赞美的话,他竟然有些心慌意乱。
“你好好休息,等下了早课,我再来看你。”
看着封千雪离开的背影,沈清歌心想,不愧是千刃崖首徒,警戒心真是非一般的强,他只不过才刚说了两句话,封千雪就意识到他是在套他的话,匆匆找借口离开。
封千雪却没有撒谎,只不过他不是自己去上早课,而是负责教导和监督未入门的新弟子。
中途实在放心不下,便找了一个无事的师弟,吩咐他去看看住在琉璃居的客人。
今天的首徒大师兄,难得没有拖堂,曳风铃一响,就飘然离开了。
封千雪走到琉璃居门口时,却听见里面有人在谈话。
那个他派来的师弟,语含引诱地说:“你喜欢这块令牌?你让我亲你一下,就送给你了,怎么样?”
沈清歌还带着病弱之气的声音响起:“可是……这个令牌有什么用呢?”
“有了这块令牌,千刃崖大多数地方你都可以自由出入……”师弟说着说着,像是把令牌解下来了,“而且千刃崖的东西,拿到外面去随便都能卖不少银子。”
封千雪没想到,这个师弟总是偷偷溜到山下的红灯长街窃玉偷香就算了,竟然对自己带回来的人,也敢起色心。
“那你亲吧。”
就在封千雪还在犹豫要不要进去时,他就听见了沈清歌答应的声音。
封千雪一下子什么都顾不上了,将门推开,走了进去。
师弟看见他进来,以为他什么都没听见,忙把令牌收回来,笑嘻嘻地说:“大师兄你回来了,清歌正找你呢。”
封千雪自觉说出来也只会让清歌尴尬,因而并没有说自己已经听到了,而是让师弟先回去。
师弟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后,封千雪定定地看着沈清歌。
当日在魔教分坛时,沈清歌明明宁死也不愿屈身人下,但今日,师弟仅仅只用一块令牌,就让他屈服了?
就在封千雪隐隐感觉哪里不对劲时,就听见沈清歌说,“刚才那个人,明明已经答应给我令牌了。”
封千雪没料到他会主动说出来,便佯装不知地接着问:“你要师弟的令牌做什么?”
沈清歌仰头看着封千雪,眼睛亮晶晶的,没有一丝杂质,“有了令牌,我就可以报答你了呀。”
说完,想到令牌没有到手,他又沮丧起来,“我身无长物,你救了我一命,我却什么都报答不了,刚刚那个人说令牌很贵重,如果我把它送给你,你会开心吗?”
封千雪:“你……只是想让我开心吗?”
就为了让他开心,就不惜让人亲他?
这少年,实在是太过单纯无邪了,让封千雪之前的那些猜测,都显得小人之心了。
“是啊!”沈清歌噘嘴,“你晚回来一点,令牌就……”
我要是再晚回来一点,你就被狼给吃了!封千雪心里这样想。
“你可能不清楚,那个令牌我也有。”封千雪从衣中翻出令牌,然后说:“千刃崖的每个弟子都有。”
“啊?”沈清歌困惑地眨眨眼。
“以后如果有人要亲你,摸你,只要不是因为你自己愿意,都不要同意,知道了吗?清歌。”
“我知道了。”沈清歌点头。
其实封千雪一站在门口,沈清歌就已经发现了。
他服用了魔医配的龟息丹,外表看起来和普通凡人无异,只要不入他的识海,就根本不会发现他是魔修,而且还有着比封千雪还要高的修为。
他比封千雪还要小四五岁,但修为却超出他很多,沈清歌曾经认为,魔修修炼一日千里,并没有什么不好,不明白为什么天下的人都认为修仙才是正道。
但师父告诉他,在元婴之下,魔修可碾压修士,然而在元婴之后,情况就会完全反过来。
因为元婴的成婴雷劫,对于魔修而言几乎就是死劫。
元婴,顾名思义就是要脱离七情六欲,返璞归真,然而魔修的修为,基石便是欲念嗔痴爱恨情仇,赖以修炼的基石都没了,魔修就算不死,修为也会下跌。
更何况,魔修的雷劫,比起修士雷劫要困难不知多少倍,鲜少有魔修能渡过。
也因此,魔修很少有元婴期极其以上的修炼功法,而且后面的每个阶段,魔修要承受的度雷劫都比修士要多得多。
所以说,修魔就算不死于修士之手,也迟早死于渡雷劫。
要不是师父刚渡过雷劫,身体虚弱,又怎么会被修士重伤,昏迷不醒呢?
沈清歌心里对身为修士的封千雪迁怒无比,但脸上还是露出笑意,软软地问:“恩公叫什么名字?”
封千雪这才想起,自己竟然一直忘记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在下封千雪,千刃崖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