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乐园里的旋转木马,彩色棉花糖,帅气的父亲和爸爸。对于孩子来说,这大概就是世上最缤纷多彩的画,幸福这个词的具现化吧。”向晚凝视着他身旁的黑发男人,若有所指地说道。
阳光下,他的眼神如梦一般深情甜蜜。
“糟糕的父亲,有时候也是孩子不幸的来源。”黑发男人回了一句,神情冷然。
他没有给向晚一点眼神,只是紧紧注视着前方,那有个小男孩,他穿着一身海军风小衣服,漂漂亮亮,坐在白色木马上旋转不停,夏风让他手中的蓝色棉花糖飘飘悠悠,仿佛云絮,他在音乐声中发出咯咯轻笑。
“我是个糟糕的父亲?”向晚简直不敢置信,“洛英,我原以为你作为一个法律人,是讲证据和道理的。我是个好父亲,这是一条举世公认的真理,当事人向清源,还有家里那位五十多岁的保姆,都完全认可。”
洛英蹙起秀丽的眉,瞥了他一眼,道:“好父亲不会在自己的儿子独自玩耍的时候,看别的地方的。”
“我在看你,你在时刻关注着我们的儿子。”
“好父亲也不会骄纵自己的儿子的,他应该知道,养孩子除了给他好吃好喝好玩的,更要培养他。”洛英说。
“他只是一个四岁的小孩!”向晚快生气了,“你有必要每天让他画画、写字、学英语的学个不停么?他喜欢玩乐高,玩游戏,看动画片。他应该有快乐的童年,而他现在看见你就撇嘴。”
洛英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悲伤,他说:“原来你也知道清源需要陪伴么?”
然后他朝玩过一轮,下了木马的向清源招招手,起身准备回家。
向晚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他几次张了张嘴,但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最后只能轻轻道:“对不起……”
向清源已经迈着小短腿,一蹦一蹦地跑了过来。他的眉眼和向晚很像,深邃、脉脉含情,只是远比他无忧无虑。
“爸爸。”向清源拽住了洛英的衣角,洛英也难得露出一点笑意,俯身给他整理衣服。
在这空隙里,向清源悄悄望向向晚,一遍又一遍,终于对向晚说了一句:“父…父亲好…”
向晚的心碎了又融化,这是他的儿子,他怎么不想时时刻刻陪伴他呢。
窗外白云飞速而过,向晚开车,洛英抱着向清源坐在后座上。
小向一贯没心没肺,很快就睡倒在爸爸的怀里,徒留向洛二人相顾无言,气氛很尴尬。
向晚一直在找间隙和洛英搭话,他离开家太久了,急欲和他们修补关系。其实他和儿子还是次要的,毕竟四岁的小孩,相处久了就熟了。
他最愧疚,最心疼的是洛英。
透过后视镜,他看见洛英躺在真皮座椅上,眉头微皱,望着窗外发呆,他的黑发垂在耳边,显得格外苍白虚弱—五月上旬,有人都穿上了短袖,他畏寒,依旧穿着外套。
六年前他们刚认识的时候,洛英的体质还很好,是个健康而受欢迎的Omega。
这都是因为自己,向晚的心蓦然一抽。
五年前夏。
向晚已被官方秘密聘用,成为了一个有编制的科研人员,他很开心,却不能对任何人说;同时,巨大的责任也伴随着巨大的压力,他常常和同事们一起工作到深夜,甚至忘记了时间。
他只有去找洛英的时候,才会放纵一下自己。
那是洛英自己的小公寓,不太大,但是装潢的很温馨,每个角落里都塞着他们两共同的东西,从牙刷到他们各自的专业书,连床单都是向晚这个从不干家务的人铺的。
他喜欢将洛英按在那张大床上日,用许多不同的姿势。
洛英的腰极细,脖颈修长,后入的时候,丰润的臀部会高高翘起,向晚伸出手指,搅得肉穴湿湿软软的,让洛英发出压抑的喘息,满身皆是清甜的白桃味。
向晚随便搅弄几下,手掌全湿了,他贴在他的耳边道:“你流了好多水,是不是等不及了?”
黑发覆盖之下,洛英的脸颊和耳朵都红了,喘气声变软,穴肉绞得更紧,向晚抽出手,摸到他的前端,已经硬的流水了。
两瓣白皙的臀肉之中,嫩红的蜜穴收缩着,仿佛在无声地邀请。
“快…快进来。”洛英握紧拳头,闷声道。
向晚笑了笑,扶着阳具插进去,这个姿势进得特别深,直接戳到了生殖腔内部,洛英的腰一下子就软了,手差点没有撑住。
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被alpha填满的快感和被进入生殖腔的紧张感。
他们就这样做爱,如同千千万万个普通AO一样。
时光就这样一日一日的过去,向晚越来越忙了,有时候他一两个星期都去不了洛英那,洛英也从不关心他到底去了哪,向晚来了,他们就在一起睡一晚,不来,他也不问一句旁的话。
向晚的心里难免有些落寞,他们在一起后,一句承诺都没有说过,他一个人说不清他们两到底是什么关系。
情侣?朋友?抑或只是炮友?
那晚,突然下了一场暴雨,他淋得浑身湿透来到洛英的公寓,开门进去,却发现客厅一片漆黑。
向晚听到了一些风声,知道自己被调去大沙漠做科研,可能很久都回不来了,他买了戒指,想问洛英愿不愿意等自己几年。
可不知道为什么,今晚洛英不在家。向晚只好先坐在沙发上用干毛巾擦头发,等他回来。
向晚对洛英的家很熟,只开了壁灯,房间里朦朦胧胧的,灯光照不到的地方一片漆黑,屋外雷声炸起,宛若命运之神的怒吼。
他放下毛巾,蓦然有些不安,隐约觉得有什么坏事要发生。
这时,户门打开了,两个湿漉漉的人影出现在门口。
瘦削的人影收回了钥匙,引领着高一些的人影进了房间。
借着暗暗的灯光,向晚看清楚了两人,一个是洛英,一个是医学院的宋萧,向晚和他见过几面,算不上多熟。
显然,两人也看到了半裸披着毛巾的他,空气里浮动的墨水味,暴露出向晚强势的alpha性别。
“你今天怎么在我家?”洛英问。
“向晚?”宋萧很惊讶,他脸上的表情陡然变得很奇怪,视线在向晚和洛英身上逡巡了几秒,像是明白了什么。
“我为什么不能来你家?”向晚对着洛英笑嘻嘻道。
他以为洛英会像以前那样呛一下他,可洛英只是避开了他的目光,转身去倒热茶。
向晚没有错过他眉头上的愁苦。他怎么了?
一旁洛英给宋萧递了杯热水,他想起来洛英不会开车,宋萧有车,估计是宋萧顺带送洛英回来的,自己应该照顾一下客人。
便立马拿了两条干毛巾,将其中的一条递给了宋萧:“宋哥,谢谢你特意开车送洛英回来。”
“不用谢,洛英最近身体不太舒服,你还是好好照顾他吧。”宋萧接过毛巾,淡淡道。
身体不舒服?向晚有点疑惑,他的目光扫过正在端热水的洛英,看着他惨白的脸,心里微微一动。
我最近都没来看他,难道他真的生病了?
向晚走上前去,按住了洛英的右臂,从他手里接过水杯。
“我来,你先去换件干衣服吧。”然后向晚将水亲自送到宋萧面前,“学长,喝点热水。”
宋萧的脸色很微妙,望了一眼洛英,终究还是接下了这杯热水,轻轻抿了一口。
洛英没有听向晚的话去换衣服,而是站在桌子边出神,水滴顺着他的乌发流了下来,他的眼睛盯着向晚,又好像没在看他。
“你怎么了?是着凉了么?”向晚朝他的额头摸去,洛英偏过头避过了他的手。
“我没有生病。”
除此之外,他没有再说什么,向晚想问也碍于宋萧在这,不好开口,不过好在宋萧还是很有眼色的,他喝了半杯热茶,等雨小了点,就提着伞告辞了。
洛英去洗澡。
向晚将茶杯拿去厨房清洗,昏黄的灯光照亮水池边的窗子,他刚把湿漉漉的水杯摆在架子上,玻璃窗上就出现了洛英的身影,而他的人就站在向晚身后。
“我想和你谈谈。”洛英说。
向晚望着他映在玻璃上的影子,觉得那影子清瘦神秘,好像一只黑猫。
他说:“我也有事要和你说,很重要的事。”
“巧了,”洛英干巴巴道:“我想和你谈的事也很重要,向晚,你觉得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向晚没有料到洛英竟然会问这个问题,这个困扰了他许久的问题,一时之间,他这般性格的人都愣住了,几秒之后,他才回答:“你觉得这个问题重要,是因为你开始认真地审视、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了。”
“是的。”
“那你还是去坐在柔软的沙发上休息吧。”向晚笑得很开心,他转过身,洛英的容色尽入他的眼底,“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是我可以和你上床,睡觉,吃饭,说话……还可以关心照顾你,你可也以这样对我。你明白么?”
“只是这样么?”岂料这番回答没有让洛英满意,他继续问道:“我们……不可以更进一步么?”
向晚身上的热气拥住了洛英,他笑道:“你想怎么更进一步?”
洛英又轻柔又冷淡地看了向晚一眼,看的向晚莫名其妙,他开口问:“你觉得我们可以结婚么?”
结婚?向晚没料到洛英说的关系竟然直接近到这一步,有些茫然:“你上次不是还告诉我,你妈私底下对你说你这个舍友天天嬉皮笑脸,油嘴滑舌的,很不喜欢我。”
“我们结婚和我妈没有关系。”洛英道,“和我爸爸也没有关系,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我爸爸重娶了一个Omega,我妈妈beta单身至今,我想这些你都知道。”
“我当然知道……可是你……”可是你根本不知道我以后要去大沙漠做工作,谁都不能说。
“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们下周就可以办好结婚证。”
洛英的眼神紧紧锁住向晚,甚至让他感到一丝悚惧,他低下头苦笑一声,心想我再不懂你的意思,我就是个傻逼了。
你为什么要现在才告诉我呢?
我不能做这样的事,我们下周拿结婚证,接下来你就得守几年的活寡,婚都离不了,也不知道自己的alpha到底去了哪,是死是活。
“说真的,洛英,我暂时不能和你结婚,但是,我买了一只戒指,算不上多贵,我想送给你,你愿不愿意等我几年,可能我下周就不在了,我得出远门几年。”
“你要去哪?”
“对不起……我真的不能说。”
向晚从口袋里掏出了戒指盒,递给了洛英,洛英打开盒子,摩挲着戒指,淡淡问:“向晚,你买戒指都不买一对的么。”
“虽然它看起来挺简素的,可它真的是限量款,我只能买到一只了。”
“你走吧。”洛英合上盖子,将戒指盒塞进了向晚的手。“或许我们两个傻子真的不适合在一起。”
向晚向来能言善辩,可此刻他发现自己什么承诺都不能给一个想和自己结婚的洛英,他说再多、再美的情话又有什么用呢?
洛英说得对,他们两都是傻子,难道那些生活中相处的点点滴滴都是假的么?
他从前为什么要质疑他们之间得关系。
向晚收好戒指,还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串钥匙,上面还另外挂着一只柠檬钥匙扣,轻轻扣在了厨房岛台上。
“再见,洛英……锅里有我煮的姜茶,喝点吧,别感冒了。”
洛英没有回答他,也没有去拿钥匙,更没有去送向晚。
向晚想或许他是太累了,不想送他了吧。
接下来,向晚果然收到了调令,去了茫茫大漠做科研,一做就是五年。
那些日子紧张密集枯燥,还带着沙子般的粗粝触感和呼吸不畅的感觉。
向晚终于圆满完成任务回了老家,他和洛英共同长大生活的城市。
一个多月后,向晚还是辗转联系上洛英的朋友,了解到洛英一个单身OMEGA带着个孩子,也不知道孩子是谁的,心里不免掀起了巨浪。
他有孩子了,哪来的孩子,是谁的……四五岁,算算时间,不会是……
他怀着早死早超生的心情赶去了孩子上的学校,恰好傍晚放学洛英去接孩子,隔着车窗,向晚看到给孩子拎书包的洛英,以及孩子和自己十分相似的脸,失魂落魄。
当时医学院的宋萧送他回来,宋萧对自己说他身体不好,他突然要和自己结婚……
一切都明了了。
接下来就是向晚追回洛英的一些戏码,出乎向晚意料的是,洛英很快就接受了他,他们两迅速同居了。
现在,我要考虑的是我们的婚期。
向晚转了下方向盘,再次撇了一眼后座的洛英,心想。
我没有在你怀孕最需要我的时候陪在你身边,我没有陪着你一起度过清源的婴儿时期,我没有…我甚至在几个月前才知道你带着我们的儿子。
但是,过度沉溺于自责的感情之中,是毫无用处的,我不会做那种事,我会和你结婚然后好好生活。
向晚的车技不错,又快又稳,半个小时,他们就到家了。
向晚将向清源抱出了车,他的手臂垂在向晚的裤腰边,甜甜的砸了咂嘴,仿佛在梦里吃到了糖。
洛英跟在向清源后面下了车,他站在车前,身后是正在燃烧的云霞。
向晚望着他,忽然笑了,今天早晨,天还未亮的时候,他将几年前没有送出的戒指再次放进了洛英的外套口袋里,他不清楚洛英什么时候会发现这个戒指,但他总有一天会发现,那时候,戒指一定被他体温捂得很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