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虫族
此事说起来有些怪力乱神,但也确实是我行走江湖如此多年遇见的第二遭,按理说已是第二遭当算不得什么稀奇,可无奈,这第二遭不偏不倚发生在了我身上。
且听我娓娓道来。
我叫林山水,原是一名剑客,后面混成了一名落魄游侠,日子虽然过得有些艰难,但胜在自由随心,加上在江湖上略有薄名,偶尔有人愿请我做事,为此我奔走大江南北,积年下来竟是走遍了整个唐国,见过不少奇闻轶事。
最为奇特的还是第一遭那事。
我此前到也听说过死者复生之事,但其中以讹传讹或话本捏造者居多,故我对此不甚相信,直到一日我替友人接了个取物的差事,不想被人捷登先足,赶到时只见一位粗布短打的少年背上横了几道见骨的刀伤倒在地上,血浸湿了身下的黄土凝出一片暗色。
我心下一沉,上前将少年翻过身来,捉脉、探息、听心跳希望这少年还能有口气说清谁犯下此事,但天不遂人愿,我只好接受事实:这少年死的不能再死。
想着少年可能是因为友人而遭此横祸,若是将他曝尸荒野,我心有不忍。出于道义,我为他就地挖了个坑,正打算将他埋下却见他被我阖上的眼突然睁开,配上脸颊上的血痕,如同寻仇的厉鬼一般。我当即抽出佩剑一指,挥手准备将他"斩杀",却被他手掌一合夹住的剑身,竟是空手接白刃!
我心震颤,一时间忘了将剑身抽出,又听见少年中气十足地吼出一句,"好汉!剑下留人!"
完全听不出是刚重伤身亡的样子!
我将剑抽回,却仍有提防,那少年在土坑中折腾了好一会才爬了出来。
他问我是谁,我默不吭声。
他问他是谁,我无法回答。
他又问了许多古怪问题,我偶尔回答几句,心中越发惊奇,且不说这少年身上的伤口究竟为何无故消失,单就少年此时表现出的对世事的生疏感,便让人觉得这并非是死而复生如此简单。
我猜他是借尸还魂。
但这仍无法解释他为何连年号都要询问。
我便想,或许这还的魂是那里避世不出的高人。
我心中几番思索,眼睛却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又问出一个问题,还不待我回答,便突然一拍额头,仿佛突然顿悟到什么一般。
"我真的穿了!"
我不懂他的意思,但确定他没有害我的心思后,我将他"生前"的遭遇简述了一番,留了点银子准备与他别过,他接过银子却一直跟在我的身后。
我问他为何跟我,不怕我就是方才"杀害"他的匪徒?不怕我挥剑"杀"他?
他说:"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我加快脚程。
少年在我身后跑着追赶,声音时高时低。
他说自己孤魂野鬼(孤身一人)在这陌生的地界不知该如何生存,又说我看起来正气凛然龙章凤姿,见他伏尸荒野还好心替他收敛尸骨想必为人是真的正派。
他跟了我两里地,便夸了两里地,到后声音都嘶哑了也不曾停下,只是他话里话外都是求我收留的意思,实在叫我不好承下这些话。许是见着我确实没有那般好心,这少年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论述带上他的好处,我仔细一想,此行无果而反,纵使朋友相信我的为人不怀疑我,要是遇上其他对我有不好揣测的人,怕不是要被污了清白,带上这少年虽说繁琐了些还会贴些银两,但清誉一事岂是黄白之物可度量的。
怎么说这少年也是此任务的重要人物,朋友应当会给我报销开支。
我便下定主意把少年带上,不过大抵是我那日运气着实不好,才打算抄小道尽早赶去朋友那里,临近的树林里就飞来几只暗器,接着就是十几人马手持大刀蒙面从树林里钻出来,刀刀往我头上招呼。
他们快,我的剑也快,配上我多年跑江湖练下的轻功,竟是几次偏身从刀口下逃过。他们的刀舞得起劲却毫无章法,被我挑取几个领头贼人的性命后,剩下的人便不成气候,丢下同伴逃了。
这时我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被忽视在一旁的少年,想着他见此场面怕不是会被吓到,便心急转身。
少年激动的跑到一具尸体前搜身,从尸体的前襟里掏出一本秘籍,颇为高兴的将它交到我手里。
"这是……"
"好汉,这堆人便是刚刚劫杀了我的人,这本秘籍即是你朋友拜托你来取的东西。"
我将秘籍放入怀中,警惕起来,这少年方才明明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作态,此时这般又是为何?
这已不是借尸还魂所能解释的。
接下来的赶路途中,我与少年经历了多次暗杀,少年告诉我,我怀中的秘籍会让人武功独步江湖,故各路人马皆来抢夺,他建议我寻个山洞将秘籍参透后再毁去它,以免夜长梦多。
我没有告诉他,这个剧情已是三十年前话本的套路,我上一次听见还是我那被邻居骂做江湖骗子的师父趁我年纪小哄骗我入门时用此为说辞。
我携着他到了友人的地方,拿了报酬便打算就此别过,不想当夜少年闯进了我的房间,又开始给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我细细理了一下,"也就是说,你是仙人渡劫,下凡来寻自己的命定之人?"
这话听着太过荒诞,我本是不信的,但少年又说了些宫廷与江湖的隐秘,凭空施了些法术,又细细描述了他们仙界的景象:行有驺吾乘黄,飞有金翅大鹏,琼楼高阁为居,人人平等富足。
所以我想不通他为何要放弃神仙日子,跑这贫瘠下界来寻他的命定之人。
这神仙的想法我这凡人自然参不透,但他语气真诚,求我携他一路,他好顺道寻人,神仙开口,又许下种种珍宝,这买卖还是划算,我便一口答应。听不惯这神仙左一口"好汉"右一口"英雄",我还是与他交换了姓名。
少年神仙说:"林山水?我是清都山水郎的山水么?"
林是林,山是山,水是水,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因为这是我爹唯三会写的字。但看着少年神仙那期待认同的表情,我不好否定,虽然我没听过那个句子,不知道意思,却也点了点头。
然后少年神仙说:"我姓马,叫马里肃(玛丽苏)。"
"我的命定之人,叫龙傲天。"
神仙取名可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除了一个名字外那个叫马里肃的少年神仙再没给任何信息,俨然一副此事靠缘的态度。而想将此事速战速决的我在不久之后找来了名誉江湖的神算,神算先是从姓名角度说少年神仙同龙傲天乃天生一对,又说事关天机不可测算云云。
所以还是得靠缘。
我却耐不下性子,因那少年神仙举止颇有些放浪,我虽有些迟钝但也体会得到他的几分心思,而我并无此意,又想他心有所属还要来对我暧昧,就又添了几分生疏与厌恶。
故我带着少年神仙拜访了江湖上有名的意气侠客、年轻俊豪、少年英雄,想让他转移目标,可他却未对一人上心。
直到遇见了厉王爷。
厉王爷虽说是王室贵胄,却不知为何总爱参与我们这些江湖俗事,武功说不上最好却也在江湖上排得上号,长相也是一等一的俊,我与少年神仙在赶往武林大会的途中碰见了他一次,仅一次,少年神仙就失了魂。
往后发生了种种牵扯,我抽身在外,一路旁观,不欲淌进那一池浑水里面,不想少年神仙为了厉王爷一句杀人证爱的玩笑便用暗器杀我,还替我做了"会成全他"的决定。
我从未遇见过如此厉害的暗器,不但破了我缠身的金刚罗汉功还破开了我护体的内力,直穿过我的胸膛。
照理说突缝此难我应当生出怨怼,可当时我心中除了惊讶这暗器的厉害外,并无其他感情,只记得合眼之前天地几乎瞬间变色,乌云密布、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而后不知怎的,仿佛在黑水中沉浮许久的我竟在黑暗中瞥见一道光,我伸手去碰,却好像打碎了夜幕一般,世界在眨眼间明亮起来。
我来不及细想这是为何,便有一双大手将我抱起,可我眼前一片模糊好一会才看清那人样貌,是个剑眉星目十分英俊硬朗的男人,他用一种我未曾听过的语言说了一句话,我对这语言十分陌生,却听"懂"了。
他说:"汉尼拔,你以后就叫汉尼拔·格伦,我是你的雌父。"
很奇怪,几乎是瞬间,我对他产生了一种无法割舍的感情,一种几乎来自灵魂的眷恋与依赖,而我记得这样的情感曾属于我早逝的母亲。
或许是地府太忙,忘了收我的魂,我阴差阳错的投成了这个男人的孩子,而我称呼他为"雌父",就是母亲的意思。
这个世界十分奇特,只有白天没有黑夜,食用的是一种用玻璃管盛好的液体,人们只锻体不练功,且只有男人,分为"雌虫"与"雄虫"。
对,他们称自己为"虫"。
高大威武从事生产守卫的即为"雌虫",数量极多,剩下的较为娇小的为"雄虫",数量极少,这催生了一种让我无法理解的现象,那便是雌虫几乎是毫无底线的纵容雄虫,甚至愿意抛弃一切成为一个"雌奴",我的雌父即是这样,而雄虫几乎都被养成了酒囊饭袋。
我细细想来,或许这是为繁衍之要。
我终究是异世之魂对这个世界始终有隔阂感,也自然不可能全面接受他们的某些规矩。十八岁生日当夜,我留下一封信与雌父告别,敛息从那个未见面的雄父为我办的相亲宴上逃了出去,以"孤儿"的身份参了军。
说来奇怪,我的雌父说我是雄虫,可我仅比一般的雌虫消瘦一些,忽略掉那和前世见过的魔教妖女有得一拼的脸,没人,哦不,没虫会认为我是只雄虫,加上军队并没有强制说明性别,我得以进入军队,并在第三年被调入前线,参与"复兴计划"。
得到这个消息后我才明白为何这个世界没有黑夜,因为全体虫族都在终纪元时迁入了地下,而那片我以为是天空的"天空",则在我随升降井上升后近看才发现,那莹莹白光的源头是无数层层叠叠的尸骨。有同伴为我解释说,这些尸骨是终纪元末那次伽马射线暴前,雄虫造好地下城后在地面自杀留下的,为了保护在地下的雌虫与虫蛋们。我才了解到终纪元前的情况和现在几乎是反过来的,而这个族群以几乎全部雄虫的性命进行了一次豪赌才在那伽马射线暴下存活了下来。
我问那个同伴:"这也是雄虫们受你们优待的原因之一吗?"
他点了点头,这时我们都到了真正的地面上,随着几乎望不见顶的大门向两边分开,有风卷着雪撞击到我的透明的头罩上,我闭了闭眼,缓解眼睛的刺痛,睁开后外面是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
那次伽马射线暴摧毁了这个星球近85%的物种,文明倒退回电气时期,虫族们在地层深处苟延残喘着,而地上的一切被永远封冻,仿佛进入又一个冰河时代……
我们的任务看起来很简单,只需要到指定地点取回终纪元前留在地面上来不及取回的那些资料即可,但实际操作起来却十分困难,带给我们困扰的不是零下四十度的暴雪,而是不知何时会擦过我们防护服的能量束,一但防护服被破坏我们就得在两小时内赶回地下城入口清理身体,以免被能量束擦过的地方迅速坏死。
不过他们所害怕的能量束对我好像并无作用,我上一世的武功内力随着魂魄来到此世竟也一并跟了过来,而另一种完全不同于这二者的能量更是磅礴的存在于我的骨骸内,在我的无意识中发散包裹住我的全身,正是它才让我被能量束多次击中却没事。
我们往返地面多次,取回了六百公里内的几乎所有资料,六百公里外的资料因为往返时间和暴露风险的问题不得不暂时搁置。
让我们没想到的是,取回来的资料中曾说明一百年内星球将恢复原样,虫族文明将在三百年内恢复原有水平并撤离这颗星球,但自那次伽马射线暴后,虫族的暗黑纪已经持续了一千一百多年,地面之上也并未恢复原样。
雄虫所掌控的研究院拼命想弄清问题所在,在军方的帮助下发射了许多太空望远镜,结果他们观察到在据星球2000-6000光年内这一千年一百年里消失了近十六分之一的恒星。
更糟糕的是,一颗在600光年外的巨大恒星正在坍缩,6~40年内比终纪元那次还要可怕的伽马射线暴将击中这颗星球。
这让上层不得不封锁消息,以免恐慌,雌虫所掌控的军方暗地里监禁了所有有记录雄虫,包括我在内。
可即使像上次一般用雄虫的骨骸吸收那些落到地下城上方的能量,在这样异常的宇宙环境中虫族也无法回到终纪元前那样的风光,反而会因为困在这星球的地下而文明退化,最终回到没有文明的原始状态。
问题貌似无解。
在四周的虫都被那种绝望的氛围笼罩时,我在恶补虫族的历史,或许是因为无法完全融入虫族的原因,我以类第三者的角度看待此次问题是竟找到一条看似不可能的道路。
采取终纪元时虫族放弃的"流浪"计划。
我将这个想法说给了监禁我的雌虫们,他们听后为我找来了负责与研究院交流的雌虫,有点尴尬,他刚好是我曾带领过的一位队员,我尴尬的当然不是因为这一层同事关系,而是当初出任务被大雪堵在一处山洞里发生的事。
和师傅曾给我看的话本子一样的剧情,北风萧萧、大雪封山、天寒地冻、孤雌寡雄、水到渠成、水乳交融。
谁能想到我到这后第一次武功内力大有精进竟是因为双修!
不过那只雌虫此次见我的表现和上次事后一样的坦然,以至于我一腔歉意不知如何施展,只能硬着头皮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出回答。
交谈的时间不长,他说会向研究院和军方报告一番,如果可行会撤销我的监禁将我带到研究院去,然后语调一转,轻轻地说:"约翰和鲍里斯的蛋已经破壳了,你真的不打算和我们组成家庭么?"
听到此话我又觉脑袋仿佛被笼在铜钟下敲了几棍,耳鸣、脑涨还头疼。
我对虫族这种一雌君多雌侍雌奴的家庭制度接受不能,虽说前世不少大家族的后院不比这种好到哪去……
但是!受父母与师傅的话本的影响!我是坚定的想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啊!
虽然现在是一生一世一双虫了。
虫族的效率一向很高,尤其是在这种关乎种族存亡的事上,当晚我就被摘除了用来监禁我的明面上的罪名,被送进了研究院的会议室里和一堆年龄不一的雄虫讨论"流浪"计划的可行性。
其实找我来也没什么用,我敢提出这个想法全靠千年前的虫族艺高虫胆大,要不是伽马射线暴不符合他们测算的提前来临了,虫族离带着星球"流浪"只差临门一脚。
总之,东西什么的都是现成的,哪怕启动期需要一年时间,这个计划也挺靠谱。
然而问题来了,没有合适的燃料投入发动机。
这个问题从一个年轻雄虫的嘴巴里蹦出来,甩来甩去最后竟然跳到了我这里,我一个连他们口中的"洛希极限"、"锯齿不稳定性"、"托卡马克"都不知道是什么的虫,怎么能挑起这样的大任呢?
最终会议在大家的沉默中散去。
这种仿佛天欲亡我的剧情走向让我忍不住放下心来,按照师傅的话本所讲,大厦将倾之际自有贵人相助,就算没有也不过是天命罢了。
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接下来的时间我在参悟前世所学的一本道家心法,盘坐宁心,静息凝神,吐纳之间,物我合一。
正神游天外,却仿佛听到有谁在呼唤我的名字。
"尊敬的汉尼拔·格伦,由于亚当斯中校于今天上午十一点四十六分牺牲在地表,其名下遗产以及未破壳的蛋按照法律将由您继承,请及时到行政中心办理相关手续,谢谢。"
一念之差,运气受阻,一口腥甜涌上喉头。
我猛地睁开眼,顾不得擦去嘴角的血迹,看着面前投射在空中的文字愣了许久才有所反应。
"艹……"
我精神恍惚的领走了亚当斯那颗蛋,将他的遗产捐给了抚育所,在心中短暂地为这只雌虫的逝去哀悼了一阵。
之后的就是震惊。
虽然生活在虫族,也知道他们的生殖方式和前世大不相同。
但是!
我这是第一次见着虫族的蛋!
可以用一只手掌完全托住的蛋!
拥有我血脉的蛋!
想我前世拥有诸多红颜,却从未体会过当父亲的感受,一到这里却弹无虚发,现在还要亲自抚养后代。
抱着如此想法,我盯着孵化箱内的蛋呆滞了几日。直到自己醒悟过来当爹已是避无可避,便接受了现实,开始看书学习如何带虫崽,想当一个好父亲。
同时研究院那边好像见不得我闲着,时常招我过去讨论开会,我又听不懂,只能在他们问过来时酝酿出一句发自内心的,"你们说的都对,你们决定就好。"
话虽如此,但我还是大概知道他们是在讨论有关燃料的事,他们提的有关地面的建议十分的天真,我决心不去参与,便仍是装傻或不吭声。
不到三个月我就改了主意,研究院的雄虫大概是没把雌虫命当命,在我提出一系列保护措施前,因为他们的错误安排,地面上已经牺牲了七千名雌虫,其中有十二位曾是我的队员,他们除了一个名字,一个孩子或一颗蛋外什么也没留下,而我能做的只有收集他们为数不多的遗物封存成箱,等孩子们长大一些再提起他们的存在。
我第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在研究院的会议上发了脾气,而原因竟然是为了不再有雌虫因研究院愚蠢的安排而无辜死在地面,想我前世的师父耳提面命让我以救济苍生为己任,我皆当作耳旁风一人在江湖中独来独去,到这里来竟是主动挑了这个担子。
我的精神力尚且够用,镇住了在会议上的一百多位雄虫,见我一条又一条的改了他们那目的是用虫命换燃料的安排,也只能对我怒目而视。
不过此事到底做得有些绝,部分雄虫趁机将工作甩我给我使绊子,好在只是管理方面的,我才敢硬着头皮接下。渐渐的我竟成了研究院的管理代表,还得了一些赞许,算是有了一番事业。
只是家里的十三个都已破壳的孩子,把我闹腾得一个头两个大,他们极度抗拒育幼机器的接近,十三个平均出世不到两周的幼崽竟然能连拆三十多台抚育机器,拆完后还哭闹不停把自己弄得脏兮兮,气得我肝火直冒却也不能拿他们怎么,只能把他们一只只从机械废墟里提出来,再挨个丢池子里洗澡换衣。
这么一洗竟是让我大吃一惊,我一摸上我某个儿子的腕骨,发现他脉搏强健有力,再给他一摸骨,骨骼奇巧,筋脉通畅,自带真气——是天生的练武奇才!
我挨个给我的儿子们摸骨,发现这十三个崽子竟然都是练武奇才!
这直接扭转了我因为他们都是雄虫而十分抑郁的心情。
虽然书上说雄虫娇弱不堪,情绪敏感,幼崽期比雌虫难带百分之八百个点。
但不是还有我这个例外么,我的后代想必也和我一样。
沉着稳重,不骄不躁,吃得了(练武的)苦。
看他们这么开心的拆解育幼机器想必是对力量有所求,放心为父一身武艺皆将传授给你们。
一想到我这身差点断在我这里的武学有了传承,我接连几天都是父爱满满的挨个给孩子们喂食哄睡,意外的让他们戒掉了抗拒抚育机器的毛病。
生活就这么在研究院的文书乱飞和养孩子的鸡飞狗跳中度过。
转眼,燃料的问题到了关键时刻,我的孩子也该去上学了,作为一个好父亲我自然是每日接送,没想到由此在一堆同样来接送孩子的雌虫中得了个"绝世好雄父"的美名。
受之有愧,受之有愧。
日子过得太过舒坦,以至于我都要完全融入这个世界了。
然而,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福无双至是指,我有几个儿子在学校里因为不满和自己玩的雌虫一直提起别的小雄虫而吃醋,把别的小雄虫打了一顿后又吧唧一口在雌虫的脸上留下个牙印宣誓主权。
这操作我不懂,但不妨碍我撸起袖子揍这几个小崽子,隔天翘了工作拿着礼物带着崽子们去那些被咬的雌虫家里挨个道歉,小雌虫们和他们的雌父都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我以为他们是对我的道歉不满意,思索一番后在争取了儿子们的同意下,我把儿子们的未来拿出去道歉了,给他们和受害的小雌虫定下了娃娃亲。
在我为解决了儿子的终身大事而欣慰的时候,更大的惊喜在后面,我的雌父竟然来找我了!
我离开他这四年不知道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他一改我记忆里的儒雅的样子,眉眼飞扬,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声如洪钟地骂了我三个小时都不带喘气,要不是有《雄虫保护法》在我怀疑他很可能给我一顿"爱的教育"。
后面他给我说他净身出户离开了我那个看起来肾亏许久的雄父,重回军队花了四年官复原职,授勋仪式一结束就跑过来教育我了。
我给他讲我这四年的生活,讲完后他捶桌悲痛,说是不该在我面前回忆在军队中的风光日子,免得我对军队心生向往,连雌父都抛下了,我不知道该不该给他解释是我不想做雄父与别虫利益交换的砝码才离家出走的。
我正纠结之际,我的儿子们排成一串站在走廊上,以为自己动作很轻,但我从精神力的感知以及雌父那一脸"我家猪还是被白菜拱了"的表情中已经知道他们在干嘛了。
呵呵。
祸不单行则严重多了,一是研究院的雄虫研究燃料这么久,能推动星球运动的速度也不到1%光速,这个数据是千年前的三分之一。二是那颗他们观察到的恒星的死亡又不符合他们数据模型的提前了,说好的还有几年可以准备,现在就只剩下几个月了。
两次都不符合数据模型的提前了,研究院的雄虫你们行不行啊。
在这种日子过一天少一天的紧迫之下,我直接把研究院当成自己第二个家,天天和那群嘴里念叨着我不懂的名词的雄虫们处在一起。
研究院内部分为了三派,一派表示立即流浪,一派表示造巨型飞船分批撤离,一派表示接受灭族的命运。
从理论和实际角度讲这三派的结局都是一个,那就是虫族灭族,但他们就是爱这么争来争去,也不知道有什么屁用。
我和沉默派的雄虫找到了另一条风险很高的路,比起那三个百分百团灭的意见,我们好歹有5%的存活希望。
我们背着其他人进行研究,在实验上验证了计划的可行后便开始制造设备,一张有整个星球表面积那么大的光帆在星球上方秘密组装,两个月后它在宇宙中展平使5/6的地表都陷入了黑暗,光帆中心正对着地下城上方。
我们的计划是这样,千年前的雄虫曾经利用激光帆达到了光速的20%,技术十分成熟,我们可以借鉴一下制造出一个悬于地下城上方的巨大光帆,利用精神力共鸣将储存于雄虫骨骸中的被吸收的宇宙能量释放出来,激发成光子用以推动,根据我们的计算和实验表明,由光子推动产生的速度可以达到1.2倍光速。
唯二需要考虑的问题,一是谁来做这个共鸣中心,因为我是登记过的雄虫里面唯一的s+雄虫,这个担子便由我承下了,二是雄虫骨骸里面的宇宙能量能供我们飞行多久,我说这个靠天意,我们尽虫事便行。
计划实施的那天我以有要事需要消失几个月为由带着孩子们去了雌父家,请他帮忙照顾我的孩子们,形势紧急我谢绝了雌父留下吃饭的建议匆匆赶去研究院搞了一次大规模绑架,能从地位上命令我的我一个没放过,全都打晕了丢实验室里。然后我在几名共事的雄虫的陪同下站上了临时组装的位于地下城中央的升井台,放出精神力试图与那些发着莹莹白光的骨骸共鸣,由雄虫骨骸堆积的穹顶上激发出一阵又一阵耀眼的光芒,最后他们收紧汇聚到我头顶的那一片位置,刺目又灼热仿佛是一个太阳。
我将手贴在那块地方,凝神将汇聚过来的能量汇成一束,将它们压缩到极致再释放。
突然一阵失重感,地下城因星球的运动而抖动着,虫族的惊呼被金属的摩擦碰撞声掩过。
雄虫的骨骸就是一个又一个铆点,我的精神力在它们中穿梭织成一张网,稳定整个地下城,耗费的精神力太大,我直接呕出一口血来,只是这口吐出的血却是一滩发着白光的液体,倒是稀奇。我如此苦中作乐的想,对能活着回去已不抱希望。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整个意识都模糊了,精神力从地下城延伸出去,到了宇宙中,以一种全心的方式感受了一番这个宇宙,才发现那我以为是黑暗的领域如同不平静的水面一样,有暗流、有漩涡、波动起伏,我所在的星球"缓慢地"在黑暗中前行,一条有些扭曲的长长的尾巴掉在其后,尾巴中间是一道极黑的裂缝,连光也会被它捕捉。
时间对我来说仿佛已经不存在了,我大概懂得为什么那个和我一起制定计划的雄虫说万物的本质就是运动。
就这么,我差点忘记自己是林山水,是汉尼拔·格伦,直到我发散出去的精神力撞到了一堵"墙"。
一堵凝实的却无形的墙,不同于我在这里见到过的任何能量,倒和前世我所碰见过的一个妖僧的金钟罩感觉差不多。
想到这,我的意识瞬间回笼,不停的在心里默念自己的名字加深对自己的认同。
好家伙,差点自己把自己给杀了。
我气得一口气闷在胸口,在脑子里细细回忆了前世与今生,又将精神力撞上那堵"墙"确定它和那妖僧的金钟罩如出一辙,只是这范围与强度仿佛真佛所造,我竟没把握完全破开。
到这我莫名想到了某次与研究院的雄虫讨论时所的一个所谓的"戴森球",他当时拿着几十张天文的照片试图给我说明不是他们研究院的计算出了问题,而是这一片宇宙的情况很反常,许多恒星死亡后既没有形成黑洞也没有爆发伽马射线暴,他们怀疑是有人将这一片星域做成了"戴森球"。
你们研究院真的……好的不灵坏的灵!
"戴森球"是二级文明的产物,别说破开了,按照虫族的文明等级没被他们收集恒星能量时顺道祭天已经算是不错了。
嘿,还好有我,我已经有了破开这个"戴森球"壁垒的主意。
用前世的话来说即是物我合一,意随心动。用今生的话来讲,能量守恒,我可以将自己和雄虫骨骸内的精神力转化为内力。接触面越小压强越大,将内力凝聚成针,学前世一样,给这个金钟罩牌"气球"放个气。
说了就干,我将精神力收回转化成内力,在指尖凝出一根细针,雄虫的骨骸因为被我抽取了精神力而黯淡下来变得灰白,最后如同风化后的石膏像一般鳞片状地一块一块剥落下来,我的身体也变得如同石膏一样,头发苍白,指尖的皮肤开始脱落,那根针变得不可见,只能从它周围扭曲的空间察觉它的存在。
我手一抖呵一声,"去!"
我看着那根针朝着那"墙"刺去,只见一点细微的光突兀的出现,那一瞬间,仿佛时间凝滞,万物停摆,而后道道光剑划破那"墙",向我刺来。
那渐渐破碎的墙让我想起了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破碎的夜幕、霎时间明亮的世界。
一个又一个曾在我生命里出现的身影走马灯似的在我眼前闪过,不知怎么的我竟突然想念起孩子们的顽劣与不服管教,想念同队友在地面一起做任务的时日,想念研究院那群乌鸦嘴,想念我的雌父……我又没有与他正式告别。
又是一口血涌上喉头,呛进气管,我却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我勉强睁眼,一片白茫茫,只得又闭上任由意识一点点消失……最后彻底与此世断开前,我又想起大儿子问我的一个问题……他问我什么才能让世界彻底明亮……我当时是如何回答的……我好像说……我说……
……
神说,要有光。——《神曲·终章》
……
此事说起来有些怪力乱神,情节虽说老套,却也推陈出新。
我叫汉尼拔·格伦,这是我前世的名字,我在破开"戴森球"壁垒后不久便内力耗尽死了,不想眼睛一闭一睁居然回到了前前世死前的一分钟内,一颗圆形暗器朝我缓缓而来,我已认得此物为"子弹",前前世我便丧命于此。
而我,汉尼拔·格伦,此时应该又叫回林山水了,手一抬两指一并,将子弹牢牢夹住,在那个我已记不到名字的少年目瞪口呆的注视中缓缓开口:"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我双手背后故作高人姿态,目光扫过在场诸位确定自己已经回到那个熟悉的武林。
只是我看着厉王爷和他那群高大威武的属下,下意识的便觉得他们好像很好生养。
好像有什么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