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纪景翔本来也没想多做什么,就只是贴着鼻尖的问:“以后还穿给哥哥看吗?”
陆欢几乎是没思考就答应了:“好。”
搂着陆欢腻歪了十几分钟,手机就响个不停,叮叮当当的十分烦人,于是纪景翔靠着难得的理智从陆欢身上起来,拿着电话出门去楼梯上接通了,陆欢则默默穿好衣服,趴在门口偷听他讲话。
“对,我们是说好了。”
“说了明天签,关今天什么事?”
“我说不要就是不要,我自己的东西还不能卖吗?”
好吧,听不懂,小男孩又讪讪的缩回了屋子里,假模假样的拿出作业本准备写,结果半天也没写下几个字,反而画了半页鬼画符。等纪景翔聊完了,回来略带愧疚的和他亲了又亲,像情侣吻别那样:“我有事要出远门,过几天回来看你?”
陆欢分不清有他没他会有什么不同,不过少个人而已,于是不痛不痒的说:“好。”
纪景翔看样子是真的很忙,得到他的回应就急匆匆的走了,陆欢则不紧不慢的写完了数学作业,又踱步到楼下倒水喝。
店里的座机嗡嗡嗡的响了起来。
他不是第一次替孙婉瑛接电话了,业务还挺熟练的,听到有电话一般都会接:“您好!这里是双星寿材店,老板不在,您有事可以打她的私人手机,手机号码是……”
那头的声音带着笑意,打断他说:“陆欢,你不记得我啦?”
陆欢停了片刻,琢磨出来了,立刻偃旗息鼓,对认识的人他一般更没有底气,和陌生人说话还能装一下:“啊,学委……”
韩馨苑那头刚补完课,和廖原两个人在路边等公交,来来往往的很是嘈杂,说话夹杂着呼啸的风声和喧闹的市声,有些飘忽:“你明天有空吗,想好没有,要不要一起去玩?”
又是那个cosplay的事情!
陆欢‘几经斟酌’后下了‘决定’:“我就不去啦,你们好好玩……”
韩馨苑长长的咦了一声,听起来很是遗憾:“对了,昨天买的那顶假发怎么样,拍张照片给我看看呀?”
“我没有手机,拍不了照片的……”其实假发已经被扔了,不知道商场的保洁阿姨收拾到那一间厕所会做何感想,会不会以为是哪个女鬼造访过。陆欢继续编瞎话,又悄悄红了脸:“那个,学委,你明天有时间吗?”
韩馨苑失笑:“啊?”
陆欢坐在椅子上,脚背打着桌腿,有些紧张:“要不、要不你明天也别去了,我说了想请你吃饭的。”
承诺的事情最好快点办到,不然心里总是不舒服!
廖原明显也听到了,在那边紧着追问,贴着手机喊:“吃什么饭啊,你们说什么呢?”
韩馨苑狂翻了个白眼,跟陆欢解释:“班长在我旁边呢,我俩刚从老师家出来,周六补英语。”
陆欢呢喃:“补课吗……”
“是啊,就咱们班那个老太太。”韩馨苑又提醒他:“你最好也来。这老师上课不好好讲,全留到补课班,不来补课就跟脱离群众一样,跟大家都合不上。”
“嗯。”陆欢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答应了:“那我去。”
“我们一会儿还要去补生物和地理,马上就要会考了。”韩馨苑想了想,又说:“这个你最好也来,马上考试了,老师在课上几乎不复习,都在课后班等着呢。”
“嗯、好!”陆欢答应之后,还忍不住腹诽,这些老师怎么这样,小灶火旺,锅炉空荡。
廖原听不进去别的,他一边打游戏一边喊:“什么吃饭啊,吃什么饭啊!
陆欢和廖原不是很合得来,但他们是同桌,而且他入学第一天就摔破了廖原一条裤子,两份人情压在身上,他又紧张的邀请说:“班长,我、我想请你们两个吃一顿饭,你明天晚上有时间吗……”
你别说,廖原还真有。
“既然北京小孩要请吃饭。”廖原把五个炫迈一起扔嘴里嚼:“那我要吃北京烤鸭。”
陆欢讷讷的小声感叹:“我自己都没吃过烤鸭呢……”
“那就这样吧,你准备准备这些。”廖原不知道从哪儿学的菜名,报起来贼顺:“驴打滚、豌豆黄儿、豆面糕、艾窝窝、糖卷果、姜丝排叉、糖耳朵、面茶、馓子麻花、蛤蟆吐蜜、焦圈儿、糖火烧、炒肝儿,还有奶油炸糕。”
陆欢要哭了:“我也没吃过……”
“你不是北京人吗?”
他是个不出门的北京人。
韩馨苑一拳怼在廖原脑袋上:“喝西北风去吧你,别人请客还那么多要求!”
挂了电话,陆欢就开始琢磨还人情的事了,想了想觉得无聊,就把新买的两个小胸罩拿出来,自己偷偷摸摸又穿上了。其实被咬破的地方隔了一天就消下去不少,已经不是很疼了,不穿也可以。
那还是尽量少穿,这样不好,不好。
孙婉瑛晚上回来,陆欢很快就找到了她,吃晚饭的时候欲言又止,几度发问又几度卡壳,孙婉瑛看他那个样子,嘴里塞着饭,模模糊糊的问:“你咋了。”
陆欢握紧了小拳头:“孙姨,我能麻烦你一件事吗?”
“说。”
“我想请同学来家里吃饭。”
孙婉瑛点点头,觉得无可厚非:“行啊,多交朋友是好事,什么时候啊。”
“明天晚上。”
“……真行,这也太赶了。”孙婉瑛思考片刻,似乎是没什么急事:“好吧,那我明天多做几个菜。”
陆欢欢天喜地的偷着乐去了。
可是谁成想,这女人周日傍晚接了活儿回家,路过海鲜市场特意买了一大堆食材,打算大展身手,做一顿豪华海鲜晚宴,结果她做到一半,电话铃声大作,大有催魂夺命之势,显然是又有急事叫。
陆欢委委屈屈的疑惑,殡葬行业有这么忙吗,早出晚归,随叫随到,这是保镖的作息吧。
孙婉瑛眼看着韩馨苑和廖原还没到,又告诉陆欢说:“这样,你带同学出去吃一顿吧,阿姨报销,吃哪家都行。”
“可是他们都出发了……”
“对啊,就是这样啊,等他们来了,你们一起出门吃一顿。”孙婉瑛把艳俗的口红往唇上摸了一层又一层,乘风而去,只给陆欢留下一个看不见的背影,和一串乌漆嘛黑的尾气。
女强人的果然是彪悍是不解释的,说走就走了。陆欢打蔫的趴在餐桌上,手里握着红彤彤的一打百元钞票,无奈静等那两位客人到,顺便想这个世界上有什么好吃的,是比海鲜更好吃的。
肯定没有了,海鲜那么好吃。
两位贵客是坐小轿车来的,廖原家的小轿车,专门接送班长放学的那个,陆欢也见过两次。他们应该是刚补完生物地理,进门后还满嘴界门纲目科属种,大江大河弯弯曲曲,黑河腾冲分界线,经度纬度最南最北,把陆欢听晕了都。
陆欢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阿姨有急事,咱们只能出去吃啦……”
“嗯?”廖原先是疑惑,后是理解:“那我找人问问本市有没有北京烤鸭。”
班长一定对他有误会。
韩馨苑没住过巷子,也没住过阁楼,新奇的到处看看摸摸,钻到厨房里看见铺成一片的食材,顿时撸起了袖子:“还出去干什么,咱们自己做!”
廖原一下子就从游戏的世界里清醒了,挑出重点夸张的:“咱们?”
陆欢默默的回应:“可是我不会做饭……”
韩馨苑微笑:“我自己。”
好吧,最后压根儿没出门,女强人二号自己上手给陆欢做了一顿饭。
厨房忙到热火朝天的时候,廖原盘腿坐在沙上,戳了戳陆欢的胳膊:“你打算考哪个高中啊?”
陆欢也不认识本地的学校,于是他说:“都可以。”
“你小子挺狂啊,都能上?”
他都不知道有哪个……
“这样,我给你捋一捋。”廖原说:“从最好到最差的往下排,依次是一八六三九、实验工附和嘉友。”
陆欢懵了:“什么意思。”
“前面是一中、八中、六中、三中、九中,这几个是公立,考不到录取线花多少钱也上不去。”廖原继续数:“后面是实验中学、工大附中、嘉友中学,这仨都是私立,花费贵一点,有钱就能上,不在乎分儿。”
陆欢明白了:“那我上前面的。”
廖原啧啧啧:“要是考不上呢。”
陆欢又说:“那我上后面的。”
“你说话特别像‘我考清华和北大’都可以,因为哪个都上不去,所以特别有底气。”廖原跟他讲:“我小时候也可纠结了,到底是清华还是北大,长大后我发现自己只能在蓝翔和新东方里面选一个,想来想去发现这居然是一样的纠结,烦,所以我到底适合哪个。”
“唔,我喜欢蓝翔……”陆欢帮他做了决定:“这个名字还带颜色,听起来很酷……”
廖原下了最终定论:“人果然不能同时面临两个不分伯仲的选择。”
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付,廖原直到开饭还在艰难的做选择,陆欢一吃起来就什么也听不见了,韩馨苑做的海鲜出乎意料的不难吃,陆欢一边啃一边嘟哝:“这个扇贝好吃了……”
韩馨苑啃着海蛎子:“中规中矩的吃法,蒸熟了加一坨粉丝,再加蒜和辣椒和酱拌着吃。”
“唔。”
陆欢陷入食物的漩涡就容易发呆,一晃神就会开始情不自禁的抖腿,纪景翔不在,孙婉瑛也不在,三个人坐的又很密,于是这些脚印一下不落全蹬在了廖原的裤子上。
廖原炸毛了:“我操,你是想欠我两条裤子?”
陆欢红着脸把脚缩回来了:“对不起……”
这顿饭吃的没什么出彩,也没什么困难,饭后三个人一起刷了碗,抬头一看,才晚上六点钟。
廖原家的司机说八点来接他,韩馨苑住的不远,肯定要蹭车回去,空出来的时间干什么呢。
于是陆欢本着交新朋友的激动,又抱着心爱的影碟机跑下楼了,三个人坐在客厅看他平常爱看的喜剧,碟片转动,画面时而会卡,观众的笑声此起彼伏,廖原正打着游戏,听见声音抬起头瞥了一眼就忍不住评价:“你怎么跟我奶奶一个爱好。”
韩馨苑看的正起劲儿,听见廖原的话又翻了个白眼:“挺好看的啊!”
“是挺好。”廖原嚼着口香糖,吹了个泡泡:“对了,你是不是还有个收音机?”
陆欢:“……”
“我奶奶也有。”廖原仔细罗列了一下:“她平常就爱听个相声,小品,夕阳红音乐什么的,吃饭也听,嘿,刷牙的时候也听,出门散步也带着,离不开那玩意儿,只要观众一笑,她就跟风笑,我都怕她挺大个岁数再上不来气。”
陆欢:“……”
廖原放下游戏机,指着纷乱的电视场面:“你最喜欢里面哪个角色?”
“贾志新……”陆欢糯糯的说:“这个角色很帅气,而且很好笑。”
“巧了,我奶奶也喜欢,老人可能都喜欢最小的那个儿子。”
陆欢的眼眶顿时红了一圈,憋到人走了都没缓过来。
(2)
--叮铃铃!
大课间二十分钟,临近中考不跳操,厕所里密密麻麻堵了一群偷玩手机的大男孩。陆欢抽了水,从教师专用单间出来,就被眼尖的廖原看见了。
“陆欢!”
“啊……”
“我说怎么平常都看不见你上厕所呢。”廖原就觉得他太弱了,一把搂住他的肩膀,把人夹到了窗边,进了男人堆,一个班的几个男生堆在窗边:“原来你都是去单间。”
陆欢推了推他,低着头说:“是老师同意的。”
“你看你自己,都不合群。”廖原这时候身为班长的集体感就凸显了:“怎么着,跟哥儿几个待一会儿,长长见识?”
陆欢想了想,高兴的同意了,这似乎意味着下一次体育课就可以和他们一起打篮球了:“好,好。”
廖大班长听罢,立刻吩咐:“东子,把新下的好东西给新同学看看!聊表诚意!”
叫东子的那个男生,有一双窄细的缝眼,说话的时候像一直在眯着,皮肤很黑,这衬托的牙特别白,明晃晃的,像一嘴灯泡,陆欢就觉得这种长相没见过,于是盯着人家看。
“姓陆是吧?”东子又眯着眼呲着牙问。
廖原替他说了:“是,叫陆欢。”
东子一拍大腿:“咱班男生拢共也没几个,你看看,你看看,都在这儿了。不知道你感受到没有,咱这个群体叫的都挺亲热,都会起一个昵称,这样吧,既然都进了一个门儿,哥儿几个以后就叫你,欢子?”
“噗--”廖原笑喷了。
但是陆欢觉得挺好听,还在:“谢谢你。”
廖原说:“真难听。”
东子掏出了手机,熟练的打开了迅雷:“对了欢子,你平常撸吗?”
撸吗……
陆欢直接脸红了,他答不上来……因为,其实他不是那种不经人事的小孩了,被纪景翔弄过几次,什么也都明白。他从来不碰自己的下体,只有纪景翔会弄……
廖原不耐烦的:“问这个干嘛,你看他这张脸,唇红齿白满面红光的,像是会撸的人吗?照张镜子跟自己比比,都他妈有色差!”
周围几个也起哄:“就是就是,别说废话了,直接看东西。”
“行行行。”
陆欢想不到,他们口中的‘东西’其实是一个毛片,日本的,视频里的短发女孩子很漂亮,规规矩矩一身工作服,在电车上被陌生人摸来摸去,而后这样那样,东子不敢开声音,全都在盲看。
陆欢立刻挣扎起来:“我先回去了……”
胳膊拧不过大腿,廖原一只手就把他钳制住了:“你着急什么,还没上课呢。”
“对啊,一起看会儿呗。”
虽然没开声音,但是廖原却透过无声的动作精准判断了:“下午换个地方听,我觉得这女的肯定叫的浪。”
“卧槽,这女的身材真好,你看这个胸,这么大还不会垂!”
“这男的也不行啊,配不上这个女优。”
“拉倒吧你,脱了裤子看看,你更配不上。”
浪这个字让陆欢恨不得遁地,纪景翔也总说他浪,骂他小浪货……虽然他对这种事情很想回避,但是看的有点心疼,他羞红着脸,和男生们说:“她都流眼泪了,肯定很疼。”
有个戴眼镜的男生说:“就是要她疼嘛,戏剧效果,不哭不够味。”
廖原捏了捏陆欢的脸:“本来就是,你也太单纯了,青春期的男生哪有不看这个的,你不跟着学就行呗,这样是犯法的。”
陆欢瞬间怔忡了,低低的重复:“犯法……”
廖原用泡泡糖吹破了一个泡泡:“就像这样,随随便便看见个美女就摸人家,这叫性骚扰,把那东西插进去了,这叫性侵,虽然黄片的卖点就是禁忌,但这些都是不对的,这些演员私底下也不这样,这种行为报警就得判刑好吧。”
陆欢怔住了,额头冒了一层汗:“判刑吗……”
东子也说:“咋的也得判个十年八年吧。”
一个小胖子敲了敲东子的脑门:“你看片还要什么三观,能不能继续看,说这些干什么?”
“说的就是,上星期看那个家庭教师的什么东西,那男孩好像未成年,也没见你们这么叫唤啊。”
“这不是欢子问了吗,我教育教育他,撸还是得撸,别走上歪路。”
陆欢实在待不下去了,他浑身犯抖,软软的跑出去了:“我先回去写笔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