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第一次见到他,是在操练场的花坛边儿上。
大半夜的,云默泉被宿管提到室外罚站,连带着一寝室的奴隶一起,在空旷的操练场上显得额外突兀。
云默泉那么汪着眼泪咬着唇看了顾渊一眼,就勾走他藏了二十余年的初吻。
不是顾渊性无能,而是他精神洁癖,做爱是一回事,亲吻又是一回事,即使是在万花丛中过,也从不动真感情。
想用唇舌占据一个灵魂的冲动,顾渊是第一次有,也就这么一次,便注定了他的人生将与曾经的规划背道而驰。
顾渊把云默泉带走的时候,并不清楚他就是萧昊亲自送到岛上的那个人,主要也是因为云默泉的所有待遇都与原着岛民无甚区别,再加上顾渊年少气盛,没有仔细调查过云默泉的来历就接下了这块烫手山芋,于是升职加薪的机会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离他远去。
那时云默泉还住在何极岛东溟区4号楼,住着大量的奴隶。那些奴隶或许本来无辜,只因运气不好,在七岁那年抽中了红签,就被分为了奴隶。
白签算是寻常人,黑签是调教师,红签是奴隶。就是这么随意,可这个岛屿的规则,数百年未曾变动过,同时也由不得他人质疑。
这里的宿舍管理者对这批小小年纪就要承受高压的调教孩子深表同情,所以他常常对少年们犯的小错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多时候会耐下性子来讲道理,希望可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为他们争取一点休息的权力。
宿管是实在忍无可忍了才把云默泉叫到外面去的。
自己睡不着就罢了,还弄得一寝室都不得安宁。
严格的作息时间表,奴隶几点起床,几点用餐,几点就寝……通通都有规定,本来睡眠时间就被压缩得极少了,云默泉再这么一折腾,第二天无精打采反应迟钝,很多集体课的节奏就跟不上,犯错几率也会随之增加。
新训营的岛奴记过三次就会被送到西沉区去领罚,罚完后又是得不到充足休息,又是犯错连连……长此以往,会被调教师判为“废奴”,也就是说不必再保留他们的意识,直接用极端手段或者药物控制这些“废奴”的思想,把他们变成彻头彻尾的玩具就行,简称“废物利用”。
当然,那种行尸走肉自然难过得很,跟死了没什么区别,是个人就知道不能让自己陷入那种境地。
云默泉知道宿管大爷的意思,无从反驳,但也无法遵从。
自幼没有过集体生活的经验,就算一开始只是些活动筋骨的课,且在很多事情上调教师也没有故意为难,但他到了夜里就是会翻来覆去睡不着。
替兄还债,说的就是他。
郁哲明死后不久,四少下令全球范围内通缉那个杀手,可惜去的人只带回了一具尸体和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于是萧昊除了鞭尸以外,只能让这个小明星云默泉来偿债。
道上还是有规矩的,祸不及家人,但云老爷子是个明事理的,知道云珂惹的祸非同小可,若是萧四少气不消,云家的前途,堪忧。
云珂是云默泉父亲在外面的私生子,二十多岁才认祖归宗。没回云家那些年经历了些什么谁都不知道,只是认祖归宗后,依旧忙着些自己的事儿,后来仇家寻仇,就没了命。直到萧昊把他送到岛上来的那一刻,他才知道,云珂竟然杀了萧四少的爱人。
云珂倒是一死了之,留下一堆烂摊子给老云家。
他既不是独子也不讨爷爷的喜,被送出来让四少消气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也亏得他与云珂长得极像,不然四少怕是连折磨他的兴趣都不会有。
这么说来,云家还得为云默泉这张脸感恩戴德,不然萧四少盛怒之下,还真有可能灭了云家满门。
其实云默泉早有听说过何极岛这个地方,只是百闻不如一见,现在他对何极岛的印象就是——非常系统以及专业的,奴隶训练营。
很久以前有缘得见过打了商标送出去的一个奴隶,是在堂哥的表兄的姑奶奶的曾孙满月酒上。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家里非要了一张邀请函,拿来跟人攀点关系。
关系攀没攀上另说,倒是一睹了何极岛尤物的真容。那时便知道了原来世上真有那么一个地方,不受世俗约束。
未曾想自己也有来到这个岛上的一天。
从知道来人是萧家四少那一刻,他就没指望过家里会来救他,以卵击石之事父亲不会干,更别说,既然来了这个鬼地方,在外面他估计是个死人的身份了。
也没什么不好吧,反正在外面也是那样,无所事事,混日子罢了,还不如在风景优美的海岛好好游玩呢。
这是他刚开始的想法。
等看过每天都有的非人场面后,他恨不得滚回去扇死那个怡然自得的自己。
这真不是个人待的地方。
什么尊卑有别,什么十大酷刑……封建社会的那些个旧习一样没落下的留在了这,甚至还有一套完善的奴隶制度,作为二十一世纪的新新青年,云默泉表示接受无能。
正常的语言、形体和一定的舞台经验科普……搞得他觉得自己就是来参加明星养成计划的——即使他在外面本身就是个明星。
他不喜欢夜里和别人一起待着,不愿意吃顿饭都会有人盯着,不习惯身上没有条内裤穿着……总而言之,这日子是没法过的。
所以礼仪课频频犯错,形体课无精打采,冥想课经常睡着。他也因为这些事被打了不少手板。同寝室的另外三人都是原生岛奴,对于他“一日不作死会死”的行为报以由衷的鄙视。
今日份作死项目是凌晨四点还不睡,在寝室里做俯卧撑,招来了巡逻的宿管老大爷,然后一寝室三个人都被带出去问话。
会在这个时候遇到顾渊纯属意外,但云默泉认为,被一个对他有感觉的调教师带走是件好事。
顾渊身为岛上小有威望的A级调教师之一,手上自不会缺奴隶,本来工作量是不轻不重刚刚好,一夜间多了个从来没接触过sm的云默泉,顾先生的悠闲日子至此到了头。
云默泉是真的一点都没被开发过,又是在文明社会长大的,重头来带的确耗费心神,好在顾渊的的确确是看他极顺眼的,这也算是百忙之中的一点慰籍。
一个是一见钟情,一个是日久生情,两人恩恩爱爱如胶似漆。时间一长,云默泉就搬到顾渊主卧里去住了。
也不是没有奴隶住到调教师公寓的先例。
为了尽快完成业绩,调教师也常有加班的情况,如果是急需要调教好的奴隶,是可以通过调教师的申请而进入该调教师的私人领域里过夜的。
说来奇怪,云默泉被顾渊带走一个月了,也没人来找顾渊进行工作交接,仿佛云默泉不是何极岛管辖范围内的一样无人过问。
相拥而眠的三十来个夜晚里,顾渊从云默泉的嘴里了解到何极岛外的世界。
知道了云默泉其实是有钱人家的小少爷,身份本该像南风区迎来送往的那些客人一样尊贵,但是因为一些不可细说的原因才被送到岛上当奴隶的,对此顾渊不曾怀疑。他也一直没想过,为什么本该给他的升职信突然变成了苏黎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