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永夜并不知道,自己很快便被打了脸。一年之后,魔族魔族东北域,远古传承势力之一的霖家,现任家主面沉似水的敲打桌案,自接到幼子的家书至今,他们便暗暗查探,如今结果已明:“确实调查清楚了?”
在他面前,绝美的女子躬身一礼:“父亲明鉴,魔君永夜称帝前那百万年,常常以闭关为名义消失一个月左右。在此之前,其往往多于后宫逗留一月有余,此后百年内,则欲望很淡。由此当知,其本身明显有发情期,并非真正的初代魔族。”
除太过赤诚热血,初代魔族素质近乎完美无缺,不会有发情期这种兽类或植物类的明显破绽。既如此,当年魔君上位前,对初代魔族们所言之语,便绝对有问题了。
霖家当代继承人淡淡说道:“二弟虽因爱生倦,但毕竟不是不知轻重的。”她垂眸遮掩眼底的寒芒:“父亲,大家认可魔帝上位,多是因为他是魔主大人陨落前,最后创造的初代,若其身份不实”
男子沉默良久,起身拂袖而去:“我去找那几个老家伙,其实此事很容易解决,只要逼魔帝现出原形便是。至于弄错了导致帝君大怒,大家一起受罚亦无妨。”
但若魔帝真的只是得到初代魔族传承后,欺骗他们百万年的中低等魔族霖家此代家主眼底复杂之色一闪而逝,那便禀报老祖宗,由他们定夺好了。
在此之前,就在霖霜雪传书的当月,魔宫亦有一事,便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上心的魔帝宣布闭关。当日,永夜熟门熟路启动了书房角落的一处机关,一道石门无声无息打开,他深深舒了口气,步伐沉重的走入进去。
内中的昏暗灯光下,魔帝的身影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数藤蔓,渐渐充斥在不大不小的室内,魔影摇曳混乱,颇有群魔乱舞之状,又有隐隐约约的水声,和墙面摩擦的声音。迷乱的甜香弥漫开来,若有人在,必然不多时,便会做出平时不齿之事,这正是植物类强者固定发情期的表现。
最终,窸窸窣窣的穿衣声里,传来一缕轻轻的叹息:“于花期与内心承认的伴侣相合方能开花,本帝怎么会有,我的花只怕永远也开不了了”
霖家家主去找其他初代魔族后裔的当月,昭容殿,东阁
“所以,帝君最近在亲自教导灵犀?”凌轹慵懒的靠在软椅上,手指挑起上门说八卦的雍雅的下颚,令少女不自觉有些脸红。
雍雅偏开头,小声说道:“是啊,我去看了几次。灵犀最近好辛苦,每天起很早,从天明练剑到午时,睡一小会儿就开始看各种剑谱,一直到夜深再休息。”
美眸露出几缕思忆和怀念,凌轹被雍雅推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好了,别担心。”她暗叹一声,自己的眼光有所疏漏啊,竟低估灵犀天赋,能被魔帝这般严格要求,资质定比自己最初所想的强:“哪一个真正的剑客,不是这么像他这般过来的?”
凌轹点了点雍雅的眉心:“日后,你要踏入王级,将级以下也得打好基础。”简单说了一句,她转移话题道:“小丫头片子,你的水系功法练得怎么样了?”
单纯的雍雅果不其然被饶了过去,完全没发现凌轹为何对‘剑客’之路这般熟悉,其眼睛一闪一闪:“还不错,以水布阵,很有意思。”
爱好剑法、看见占卜阵法便头疼,凌轹小幅度抽抽嘴角,起身拉着雍雅离开东阁:“走吧,我们去昭容殿主殿。”
“啊?现在去,灵犀正在练剑,没时间和我们玩啊。”雍雅眨眨眼睛,颇为犹豫。
凌轹无奈一叹:“傻丫头,你的阵法也需要磨练。灵犀本身从来没在水里练过剑,正好一起了,不过这总得请示帝君一下。”
她垂眸淡淡的说道:“难不成,你打算晚上从某个宫内,把帝君给截过来?”从第一次见永夜,就被明示无须侍寝,雍雅干咳一声,乖乖和凌轹一起走了。
昭容殿,前殿花园
“砰!”凌轹和雍雅才走入花园正门,便听见一声倒地的闷响,溅起的灰尘扑面而来,引起一阵咳嗽。神容狼狈的灵犀起身拍拍土灰,有些不好意思的拱手道歉:“抱歉、抱歉,凌轹姐、雍雅,你们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雍雅蹙眉手指上下弹动,柔和的水灵力溢出,给灵犀疗伤,凌轹则仔细瞧着一圈少年青一块紫一块、明显是摔了很多次的脸,忍不住望向另一边持刀而立的永夜,心想这也太不怜香惜玉了。
看清了两位少女的眼神,魔帝抽抽嘴角:“本帝说过另建练武场铺上地毯的,是灵犀自己非要在这里,说摔疼点能长记性!”
“我应该没说错吧?”说起正事,灵犀的眸光亮的惊人:“帝君觉得,如果是在室内,能有最近你说我进步很大的效果吗?”
永夜还没说话,凌轹已经摇头:“严师出高徒,灵犀你说的没错。倒是帝君您,竟愿耗时耗力,去雕琢一块璞玉。”她话语有些玩味,又有些许试探。
“你都说了是璞玉,本帝愿意出手,也不值得奇怪吧。”永夜深深瞥了凌轹一眼,淡淡一笑道:“本帝素来很有耐性,最近又无大事。”他似笑非笑的扬了扬眉毛:“你们几个的关系,似乎很不错,可怎么不带焰韫和临菀?”
闻言,凌轹很低调的没说什么,反倒是巧笑嫣然的戳了戳雍雅:“帝君问话呢,你不是对”
“哼!”雍雅推开凌轹的手指:“我和焰韫关系才不好呢,他不就是比我大了一辈吗,摆什么架子啊!我父亲早晚会继承北陵王位,他不过是南陵王的儿子之一,又不是继承人,切!”
发现凌轹拉雍雅下水,永夜眸色一暗,但又露出一抹笑容,对雍雅挑挑眉:“你这丫头和焰韫关系不好,那临菀呢?”
“她啊”雍雅纠结了一下,比了比手指道:“临菀比我还小一点呢,而且她也太温柔了吧,说话都细声细气的。不过,临菀不愧是神族远古势力后裔,端的是好气度,面对挑衅的时候,说话不吐脏字,都把人气得要死。”
凌轹眨眨眼睛,永夜若有所思:“这事儿,本帝倒是不知道临菀把人气得要死,是指谁?”
“霖贵君?”灵犀突然插了一嘴,笑言道:“帝君宫内是远古势力后裔的,似乎只有他们两个,还正好是一神一魔?”
永夜垂眸思索了好一会儿:“哦,此之为本帝思虑不周了。霖家和临家,一个是昔年两位初代魔族的后裔,另一个则是神军军师之后,霖家吃过大亏,两位初代魔族之子战死沙场,临家则死了同代继承人,此仇结的还真是不小。”
这个秘辛令在场不知道远古神魔大战的雍雅和灵犀睁大眼睛,唯魔帝和凌轹历经大风大浪不少,并未在乎。永夜回过神,扫了两女一眼:“对了,你们两个这个时候来花园”
“帝君,我来找灵犀当陪练!”雍雅眼睛一眨一眨:“水中练剑破阵,帝君觉得如何?”自己以布阵锻炼修为,灵犀以破阵磨练剑法。
永夜有些惊讶的点点头,眼神余光扫过笑而不语的凌轹,觉得这种提议,绝不是没战斗经验的雍雅能想到的:“不错,可时间要改一下,天界午后,阳光颇烈,水温不低,你们这个时候下水,最为合适。”
嘱咐了雍雅一句,永夜又转向灵犀:“你上午,就在寝宫内多看看书好了。本帝给你的那些本剑诀,你差不多都吃透了吧?”否则,怎么会进步这般神速。
“是!”灵犀垂下眼眸,笑得平静淡定,却毫无骄傲之心:“还有帝君,你那天说的自创功法,要自己感受灵力吸收”
雍雅迷茫不知,而凌轹眸中精芒一闪而逝,出于学霸的思维,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自创功法、感受灵力?你是否已确定以何路线让灵力在体内流动,会吸收最快、最多?”
“都确定了。”永夜看着灵犀正色点头的样子,眸色转为幽暗,但少年并未发现,只自信的说道:“帝君,我不会心急的,我知道你说得这种办法,修炼前期定会很慢。然而,这会打下最结实的基础,不是吗?”
魔帝轻轻颔首:“确定行功路线,下一步便是以此方法运功。你得打通所有堵塞的经脉,再重新确定更细致的行功方法,最后再把一切总结成文,并让自己身体形成惯性,哪怕吃饭、睡觉、行走,亦能自行运功。”
“这是个很漫长的过程,需要有耐心。”他瞥了一眼凌轹,又对灵犀莞尔一笑:“巧合的是,本帝是过来人,凌轹亦是。你若有什么做不好,去问便是。”
灵犀恍悟,凌轹表情略复杂,瞧了瞧他,又看向永夜:“敢问帝君,灵犀的资质”
“如你所想”永夜低笑了一声:“资质足够者,以此方法自创功法,仅百年尔。若天赋不够,又坚持此法,同样能打下坚实基础,却得如你这般历经千年,殊为不易。”
凌轹“呵呵”了一声:“那我等资质不够的,就不耽误帝君与灵犀的交流了。”她拽着还懵着的雍雅,扭头走出了花园,觉得身后传来的笑声格外欠揍,自是不提。
“帝君”花园内,灵犀无奈的看着把凌轹气走的永夜:“你和凌轹姐有过节吗?”
永夜撇撇嘴:“有。”想到对方进了他的魔宫当妃子,还心心念念着他的朋友,觉得有点无语:“算了,不提这个。”少年这一年的努力,他看在眼里,颇为满意:“本帝会告诉藏书阁,你亦能进入。可你无需再多看剑法,倒应该多瞧瞧杂书。”
“啊?”灵犀有点儿迷茫。
永夜淡笑道:“剑法,你当随心所欲。杂书,是因为你失忆了,该多看一些历史,长长见识。”
“哦”灵犀沉默了一会儿,在永夜不解的眸光下,垂眸低声说道:“但帝君,我听小翠说,入宫后活着出去的战俘或礼物,都签订了契约,出宫千年送来足额的天材地宝,此之为赎身。”
永夜的眸光变得幽暗深邃,意味不明的轻笑一声:“哦,然后呢?”
灵犀有些不安的揪着衣角,心底有一盏希望的灯火摇曳不休:“我能效仿吗?”
永夜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眸光闪烁不定,在其抬起头时,仿若无事的笑言一句,让灵犀的脸色顿时生变:“自本帝出关,便一直在教导你,似乎很久没碰你了吧?”
丢出这句意味深长之言,永夜转身踏出了昭容殿:“本帝先去处理公务了。”徒留灵犀僵在其身后,目送其背影远去,脸上血色渐褪。赎身成功的前提,是魔帝对这些人并无多大“性致”,可对方还没玩腻自己,又怎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