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一日后,永夜对灵犀越发上心,他将平日训练从剑法、灵术、琴棋书画发展到阵法,甚至连各方势力的情报都从未隐瞒,程度亦由浅入深、由表及里,用心给予对方最好的培养。
眨眼年华轮转,魔帝已称帝一千五百年。这一日,灵犀认真瞅着奏折上永夜的批录:“帝君”他凝眸直言不讳问道:“原神族大陆飞升者有一千年的保护期,两族融合后,魔族一方提出同等要求”
少年不解的看向笑而不语的魔帝:“你为何让神主凌霄和水韵丞相,去邀请天君部众一道负责此事?”
永夜摸了摸灵犀的头:“天地间分天地人三界,人族为基石,鬼族独立于两界,天界则有神、魔、灵三族,各据一方大陆。可灵族闭族创界不理外事,神魔两族大陆有所相连、多年为敌。如此,飞升者从人界飞升到地域更辽阔、各种灵气更旺盛的天界后,多半归于神魔两族,至于神主凌霄”
魔帝微微一笑:“他是头一批从人间飞升至天界之人,因资质绝顶被天尊看重收为弟子,目的却是缓和当时神族内部飞升者势力崛起和本土神族的矛盾。”
其眸色泛着淡淡的紫光,在阳光下更显璀璨,对于灵犀好奇的眼神,避重就轻的回归了正题:“下界和天界实质上并无不同,魔道修行者是何等情况,凌霄很清楚。毕竟,他相当重视自己在下界的师门,由他负责此事,当能令魔道一方飞升者满意。”
“至于天君部众”永夜严肃的沉吟了片刻,才开口继续道:“凌霄作为神主,毕竟身份尊贵,且少有和魔族打交道。相反,天君灵逸长期镇守两族边域,麾下众将和我魔族高手,大多是不打不相识。”
说到这里,永夜对灵犀抬了抬下巴,搭在八仙桌上的手指轻轻叩敲,眼底有着锐利:“是故,若能得灵逸麾下众将相助,其他魔族高手的不满,将很容易摆平。至于其他,你不如自己猜猜?”
“这个”灵犀若有所思的歪了歪头,绝美的脸上出现专注的神情,良久才以疑问的口吻、肯定的意味说道:“帝君是有意缓和神主与天君的关系吧。”
永夜眼中精芒一闪而过:“何以见得?”
“神主凌霄能得天尊看重收为弟子,本身不见得如外人所见那般排除异己、心高气傲。”手指捏住古朴的茶盏,灵犀轻轻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让水韵丞相亲自去请天君部众,是帝君最大的诚意。”
“他们应该会给帝君一些面子,耐心的与神主配合,待时间一长,明白神主真实性格,便不会一直保持偏见。若这些人态度软化,隐匿不出却在意部属的天君,可能与神主和好如初。”这般说着,灵犀眺望窗外晚霞赤红的美景,未去看永夜的神色。
他思索了片刻,出言一语中的:“我觉得,帝君是因为找不到天君,所以将主意打到了神主头上吧?只是帝君便如此肯定,神主能成为你想要的对手?”您那么肯定,半君级的神主凌霄,解开和师弟矛盾造成的心结,就有望突破至君级吗?
“灵犀,你真是可惜了啊”永夜深深的瞥了灵犀一眼,忽然笑了出来,灵犀回过头,表情尽是不解其意的疑惑,永夜轻轻一笑,紫眸一派不知喜怒的淡漠:“这些年,本帝教了你不少,但实际上,不过是引导和启发,汝之观点和想法,全发自内心。”
紫泽去调查的结果已出来了,竟完全没有找到灵犀在灵界的踪迹,不知道是他失忆前太过低调,还是被人故意抹去了。不过,更大的几率,是魔族对灵族的了解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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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思索着,魔帝抬眼正见少年怔忪迷茫,便抬起其下巴:“在失忆的情况下,你尚能如此敏锐,那完好无损之时呢?”灵犀自然答不出这个问题,他下意识偏头,想闪躲永夜玩味又充盈侵略性的目光,却令随心所欲的魔帝突兀起兴,将少年压在窗棂上,双手反剪于背后:“以你资质、悟性和对军政事务的敏锐,多半是灵界一方之主,偏偏被封印实力、记忆,流落天界。”
永夜轻轻吻上灵犀的脸侧:“说起来,我有些不放心你了呢。”灵犀不解之色更深,永夜叹了口气:“我告诉你的似乎有些多了,再加上你自己有意无意间看见的,若恢复记忆逃离,再把本帝卖了”灵犀瞪大眼睛,忽被永夜以吻封缄,唇舌纠缠间,尽是令人面红耳赤的水声。
半晌后,永夜松开灵犀,无视对方发红的面颊,若无其事笑道:“东陵魔域终于决出新域主了。好笑的是,竟是远古势力家族出来历练的一个王级中阶,真是闲的没事干了,这王位还真不如他自己家好玩呢。”
灵犀眨了眨眼睛没说话,永夜似乎想到什么似的,倏而笑了起来:“灵犀,自从你重修后,再度推演功法成功,现已至将级中阶顶峰。今日,本帝给你出个考题,要是猜对了,便助你突破到高阶,如何?”
“帝君请说。”灵犀的眼神登时亮起。
永夜轻抚其鬓角:“远古势力偶尔会插手魔域主位,可在陨落过不少嫡系后,也就没兴趣了。毕竟,要保持住实在挺难,最长也不过是万年有余。与之相反,是本帝对此从来不管的态度。”
他玩味的笑道:“明明,四方魔域位于魔都四方,是魔族大陆最繁盛的四个区域,得之则统治定然固若金汤。在这种情况下,反倒是没哪个野心勃勃又兼实力强悍的飞升者,敢直接树立反旗,说要赶本帝下台,是何故?”
“嘘!”在灵犀张嘴时,永夜一根手指竖在其唇瓣上:“认真点想,别让本帝失望。”话虽如此,魔帝眼中一派暗沉。
隐约的危机感笼罩了少年,他转念一想就明白过来——因为自己早晚会恢复记忆,到时候,之前所知的各种隐秘就会成为魔帝之忧,永夜明显是借机确定自己心机、城府,究竟在他这些年的教导里到达了何等境界,若此番回答不合魔帝心意
四周似是一如往常但又弥漫冰冷的气息,让灵犀心中苦笑不已,永夜显然是打定主意要一个真实的答案了。如果猜中魔帝心思,很可能激起上位者的无情,将破绽提前消灭殆尽,而要是刻意隐瞒,无疑是心机深沉、万万不能留。
“想好了吗?”半晌后,永夜放下茶盏,抬眸时敛去眼底的复杂。他此刻心情很纠结,既希望越来越焕发光彩的灵犀,能与自己心灵相通,看破此局最深的缘由,又抵触有非至交好友和嫡系部下之外的人,看透自己延续百万年的布局。]
灵犀眉心紧锁,抱膝坐在床榻上双目放空,闻言,他抬起头来,黑眸化为一片晶亮:“帝君,我觉得,最初你应该遇上过挑战,而此等反叛皆被您以雷霆之势镇压泯灭、连记载都没留下,对否?”
永夜弯起唇角点点头,灵犀若有所思道:“所以,最初的教训,结果持续了很久,再飞升之人所见的,是魔域之主每隔一段时间就换人,魔君的统治却固若金汤、从未有变,自然心有顾忌。毕竟,未知才最令人畏惧。如此循环往复,帝君的地位只会愈发至高无上、无人敢与叛逆。”
不置可否的撇撇嘴,永夜轻轻颔首:“还有吗?”以灵犀的聪明,自然不会只看出了这最浅显的一面。
“从另一方面谈,魔族有大智慧者,应该也早发现了。因为魔域主位时常易主,魔族族人为了得到更高的地位,不停鞭策自己变强,有利于魔族的整体利益。”灵犀直视永夜:“这是帝君一直以来的布置,也正因为这一点,魔族远古势力在帝君初代魔族身份带来的臣服之余,又对帝君多了发自内心的心悦诚服。”
少年轻轻一叹:“他们作为魔族中流砥柱,不曾起过异心,也令帝君的统治极其稳固。”最终,他半笑叹、半调侃的道出一句真言,并未因平日的痛恨,对魔帝有所抹黑:“所以说,帝君的确是堪称英明神武。”
永夜深深瞧了他一眼,见其眉眼弯弯,眸中盛满自信的星光,心中不知是放心、还是失落。灵犀终究是没有说到最深处,不过也难怪,失忆的他从未出过魔宫,所见所闻太过狭隘,能说到此处,已经非常不错了。
心中虽如此告诫自己,但内心终被失望占据了大部分,魔帝淡淡的扯了扯嘴角:“嗯。”他起身摸摸少年的头:“前廷的重建速度有些太慢,本帝打算搬出去,到那边督促一下,你接下来多是一个人,别放松了自己。”
其转身一挥手,将桌案上没批完的公务捋起,几步便一脚踏出门槛。感受到原本冷凝的杀机无声无息散去,永夜周身的气息却颇为低沉,灵犀张张嘴,心中颇感复杂。预感尚在,若说出隐下的话语总觉得会有杀身之祸,但若是不说
看着魔帝头也不回的背影,少年突然觉得,虽说此后自己侍寝的频率有望剧减,可变强的机会,只怕也没了吧?如此想着,灵犀心头一急,他握紧拳头,朗声喊道:“帝君!”
永夜脚步一顿,转头却见灵犀偏头没有瞧向自己,只垂眸压低声音说道:“魔域主位一代代更替,于魔族而言已是一种传统,亦是颇大的权力更替,无形中成了很多暗处之事的掩饰。比如,从魔宫内出去的不少贵族非继承人,有多少人暗自效忠于帝君,从原本的继承人手里抢到家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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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踏出门槛的那只脚,不知何时收了回来,永夜站在门口,轻轻将门带上。他直视灵犀的眼神,于暗下的光线中晦涩不明,屋内的气氛不同于适才杀意冷凝,却更危险、更令人心惊。
灵犀深吸了一口气,还是不愿贬低自己的能力,一言揭破了最深处的暗幕:“这般遮天巨网,铺开了百万年,直至你登临帝位,都未曾停息。因此,哪怕是与外界联系不多的远古势力,如今又被安插了多少您的人呢呜咳咳”
门口身影一闪消失,取而代之者是近在咫尺的紫眸,还有颈间猝然收缩的手掌,早已猜到的灵犀阖上眼眸暗自苦笑,即将窒息的一秒前被永夜松开,他艰难的咳嗽着:“咳咳咳”
“一步险棋,明明感受到本帝的杀机,还敢直白说出,你可真是不怕死。”永夜轻轻拍着他的背,语气意味不明,屋内杀意未散。
但灵犀抬起眼睛,主动撞上了永夜暗沉的眸光,他骄傲的扬起了嘴角:“比起死,我更不希望被敌人看轻!若死于看透帝君谋划,被杀人灭口,也算我没白活一遭不是吗?”而且,这样的死法,绝对比哪天被魔帝玩死在床上,来得痛快。
永夜的动作微微一顿,又继续不轻不重的拍打着,他眼底暗光一闪一闪,显然是犹豫不定。心灵相通的契合无疑令人心醉,可上位者的疑心和谨慎亦不停作祟。
这个时候,对永夜素来避之唯恐不及的灵犀,头一回主动抱住他的腰。少年的头靠在魔帝身上,处于稍稍偏离心口的部位,是自主避讳,却在手掌即刻能取之处。
“如果帝君能给我一个干脆,灵犀自是不怕。”灵犀抬眸淡淡一笑:“唯一的遗憾,是没能恢复记忆、修为,好狠狠捅你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