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再醒来的时候,永夜第一眼就看见了灵犀眼睫边的泪痕。魔帝无声的叹了口气,莫名升起几分后悔之意,不知是为这次主动暴露身份,还是昨夜不顾少年拒绝的索取。
如此,心情复杂的永夜伸手掖了掖被角,又不自觉的加重臂膀的力度,把灵犀抱得更紧了几分。殊不知,这种力道正好令半睡半醒的灵犀醒转了过来:“嗯?”睁开的眼眸充盈水雾,澄澈无辜又带着几分不自知的纯真,分外勾人。
见状,永夜深邃的眼眸闪过一缕紫芒,垂头轻轻吻上灵犀嘴角。相触那一瞬间,他很清晰的瞧见那双眸子里,浮现的痛恨和厌弃,宛如一把尖刀直戳心口。
与此同时,耳畔依稀传来一声久远的叹息,是一位好友的善意忠告:“永夜,你无心无情、潇洒太过,小心天道啥时候看不过去,狠狠坑你一把。”心念流动之间,永夜不出意外的被灵犀轻轻推开。他苦笑暗想,老友还真是一语成谶。
“帝君,你以外出巡视之名出宫多时,该回去了。”凝滞的气氛中,灵犀垂下头,淡漠的说着:“我会跟你回去的。”
受困于宫内时日长久,魔帝八成会对自己失去新鲜感。到时,我之处境应该另有转机,就是不知,在灵君现过身,自己于那边挂了号的情况下,魔帝会给死路还是活路。
“短时间,本帝不会回去。”永夜翻身下床,给自己佩戴好衣饰,似是漫不经心的回答道。其后,他却话锋一转:“灵犀,你这些年的历练,我全看在眼里。最近,你进步趋于变慢,尚不如最开始以炼器入道,有何想法?”
面对永夜的诱惑,灵犀眼底划过一抹讽刺,嘴上不动声色回道:“我若回魔宫,突破不突破,似乎都无意义。”
一口血被噎在喉间,其实没什么不良企图的永夜握了握拳头,又在想到灵犀一贯如此后无力松开:“我只是想卖个关子,你就不能捧捧场吗?”
灵犀冷漠脸:“哦。”
“得,我斗不过你。”永夜无奈摇头,抬手揭开被褥,灵犀身上的亵衣,是前夜被他在沐浴后套上的,宽敞的衣袖和领口透出白皙如玉的肌肤,其上隐约还有些红印。目不暇视的拂袖一挥,永夜魔力运转,已将灵犀的状态调整到最佳:“去花园。”
目送魔帝头也不回踏出寝室的身影,少年不由一怔。犹豫徘徊片刻,他终究从衣柜里挑了一件保守的青衫,也跟了出去。
花园
“你游历这些年,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永夜坐在一张藤椅上,天际洒下的阳光温暖而不耀目,很是舒服。
灵犀沉默了一会儿,颔首道:“有。”他斟酌着一件件道明:“第一,低等贵族位泛滥,头衔除炫耀外毫无作用;第二,除了一些中大势力,在外行走者多为公级以下;第三,各方势力之主皆为王级初阶,王级以上者无有。”
“很好,你都注意到了。奈何,你不肯加入任何一方势力,所以知晓的全在表面,与无公级以上传承的散修差不多。”永夜平静无波的说道:“世家门派很多内闻,是不会着成典籍的。本帝宫内的藏书阁,在秘法上或许很多,实际上也只到侯级巅峰。”他深深看了灵犀一眼:“我后来给你参悟的那些,是私藏。”
对此,灵犀并无意外:“我明白,所以在炼器术到了瓶颈,短时间无法进步后,选择了继续游历。”他自嘲一笑:“本来是因为,我算了一下,这个阶段我能炼制的各种神器、魔器、灵器,加起来肯定是不能凑够‘赎身费’的。”但如今,也不需要了,因为自己根本就没脱身。
“这个无所谓。”永夜不置可否的摇摇头,自己从未打算用这个要挟灵犀,他以极佳的心理素质,选择性忽视了灵犀言语里的利刺,直言不讳道明真相:“典籍上,公级及以后的记载很简略,是因为不能说。”
见灵犀扬起眉毛,永夜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对还没达到这个境界者,提前知晓有极大几率酿成心魔。曾经有无数天资不错之辈不信邪,他们的长辈也不信邪,非要以身试法,最后”
魔帝嗤笑一声:“本来还有机会的,自己硬生生把机会玩没了。所以说,没最顶尖资质,就别奢望太多。”他看向灵犀,含笑道:“当然,你除外。”刚接触剑法,便能自行修正、举一反三,足够了。
“何意?”对永夜之言,灵犀难得没有及时领悟。
永夜仰头躺在藤椅上:“很简单,公级是分水岭,三层靠先天资质,三层靠主修功法,三层靠自身努力,最后一层靠悟性、机缘。”他唇角上扬,语气意味深长的笑着:“灵犀,你猜猜,这几点之中,哪一点才是必不可少的?”
“悟性机缘。”灵犀的回答,在听见问题的当时便脱口而出,似乎早已了然于心。但他本身,在话出口后,反露出几分迷茫。
永夜微微一笑,沐浴在阳光下,竟镀上了一道金边:“猜得正对。不同于前几个级别,只有初阶、中阶、中阶和巅峰,公级是九重登王,重重生死分。”
见少年瞳孔猛一收缩,魔帝笑意更深:“以上,是长辈们能告诉自家公级晚辈们的,可还有一些事情,是万万不能说的,比如”他语气上扬:“比如公级若是自达到一重起,万年能至后三重的,都能到王级。”
灵犀的呼吸不自觉急促了几分,哪怕他已知晓自己被封印前,多半是王级水平,在出来多时一个王级也见不到,只听闻传说的情况下,亦对这个境界升起了向往。
确定灵犀对此的确很感兴趣,永夜这一回没有再故弄玄虚:“不过,万年才到后三重,潜力到这里也就结束了。成王后不出意外会停滞不前,最多王级初阶,如果参与高水平战斗,王级中阶足以横扫一群初阶。”
他弯了弯眼眉:“同理,王级高阶和中阶的区别,亦是极大。但要成为王级中阶,本身处于公级时,又得五千年内至少突破到第七重。”永夜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至于王级高阶,要求更高”
“千年突破公级前六重,本身得七重才行啊。”灵犀已预料到了:“难怪你说那些门派没对外公布。传出去是很打击人啊,毕竟,有王级潜力本就不多,更别说这潜力还分三六九等了。”灵犀连连摇头:“不排除,有绝望之辈掀起混乱的。”
永夜对他挑了挑眉:“你以为,没有这种混乱?”灵犀一愣,他又闭上了眼睛,音调有些异样:“当年提议隐瞒这个真相,是海族海皇首先提议,本帝召集嫡系部下,又联系上神族,与天君共同研究了一下,皆觉得不知者不痛,遂对外执行。”
灵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海皇深谋远虑,天君深明大义。”
“呵。”听见此言,永夜倒是又睁开眼眸,瞳中紫色闪烁,夹杂失望不忿:“你夸了灵逸和海皇,那本帝呢?”
灵犀面不改色:“帝君合纵连横,佩服。”
“敷衍。”永夜翻了个白眼,伸手接近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的灵犀:“总之,公级的修炼速度,关键终究不在于其他,就是虚无缥缈又切实存在的悟性。”他握住了灵犀的手:“我对你的悟性很放心,而且你是重修,所以提前知道了没什么。”
听到这里,灵犀稍稍松了口气,也就是说,哪怕回魔宫,自己亦不见得无有进步。可正在此刻,他却听见了永夜的叹息:“但你说得回宫,我真不打算马上回去。”
魔帝那双泛着紫光的眼眸,凝视身旁的少年:“陆地上,各方势力最近都算老实,你又以灵瑞身份出了名,以致于奇货可居。因此,后头你要么被不要脸欺负后辈的老家伙掳走,到他的宗门当个被控制的长老,要么就舍弃如今身份再换。”
灵犀静默了好一会儿,有些干涩的问道:“帝君,你直言就是。”他隐约明白永夜的意思,却难以相信对方愿那般纵容自己。
然而,永夜对他的避而不答早有预料,只深深叹了口气,松开手站起身,一言表露决定:“即日起,我带你步行历练,争取早日至公级,地点便在海界吧。”
没有暗门的各种手段,灵犀只要不主动招惹陆上哪一方势力,以灵瑞的身份,很容易过得平平安安。因此,为求更多磨砺,是时候改头换面再换个新环境了——海界之主海皇的统治固若金汤,但各方海域域主之争常有发生,正适合历练。
在他背后,灵犀握掌成拳,指甲不经意间刺入手掌。可他完全没有在意,只凝视那个霸道自私又努力想对自己温柔的身影,眼底神色复杂难明。
当日,魔帝命暗卫紧急收集海界各方势力动向,以及其中各类秘境今年有无开启的情况。当他拿着情报侃侃而谈时,终换得少年微微展颜,令之心中五味俱陈却是不提。
入海最后一站,繁华热闹的明夜城
热热闹闹的市集,一辆全黑的马车经过,其上有一片纯白色的云朵印记,所过之处众生退避。最终,这个马车“咯吱”一声,停在了一位姿态闲雅的男子面前。
男子挑了挑眉,饶有兴趣的抬起头来。只见车帘掀开,一位容貌俊逸的青年对他真挚一笑:“兄台远道而来,愿来吾府做客否?”
“哦?”男子身着墨色锦缎衣袍、腰悬玉带,笑容似是佻达,身后站着一位引起满街注目的少年,其脸如桃杏、眸似点漆,肌肤似霜雪般洁白,云袖中露出一小节白皙的手腕,正被拉着,自是永夜和灵犀。听见这般邀请,魔帝拉着少年的手稍稍用力摩挲了两下:“灵犀,你想去吗?”
少年垂下眼眸,语气淡淡的说道:“您做主便是”
永夜瞥了一眼那个青年,从灵犀不愿遮掩容貌后,就吸引了不少狂峰浪蝶,但看在面前这个人露出的是惊艳和审视,而非垂涎算计的份上,去做做客也无妨:“既如此,有劳阁下。”
“兄台好实力”相对坐于马车中,青年弯了弯唇角:“你这一路往海边去,不少人兴冲冲而来,几乎全被抬着回去。哦对了,差点忘记说,我名蓝天云。”
少年这般绝色,要不身俱无上实力,要不就为强者身边侍宠,此次明显是后者——那些贪恋美色被废了的人,以及背后势力的沉默,便是明证。就是不知,带着宠爱的情人招摇过市,此人是何来路,来他们明夜城又是为何。
永夜淡淡一笑:“过奖,不过是灵犀调皮罢了”他轻轻环住灵犀的肩膀,似是满含笑意:“对吧?”
明白自己心中终是有气,刻意给永夜惹麻烦的目的根本瞒不过去,灵犀亦不打算遮掩。他嘴角微扬、眼眸里闪烁璀璨的亮色:“您不也玩得很开心吗?”
对此,永夜挑眉不语,只是手肘下移,将灵犀整个人圈在了怀里。少年的身躯陡然一僵,又强自镇定的放松下来,显是不愿表露出紧张或恐慌的情绪。可在蓝天云眼里,马车里的气氛却变得有些暧昧,令他不自觉移开眼睛,不好意思打扰对面的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