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上

    永夜隐匿于灵犀身旁，他以传音方式为心上人介绍着面前所有菜式的由来和所用材料，完美的为其避开了某些特殊食物，例如——

    “那个红彤彤一圈圈的肉，别夹！”见其他海族吃得非常愉快，灵犀伸出去的筷子微妙的一颤，转而夹起用海苔包裹烧烤的鱿鱼，眼神扫向对面的神族战友。

    来海族历练的神族侯级好奇的吃了一口那道菜，然后整个人张大嘴不停吐着舌头：“这是什么啊啊啊！”

    “哈哈哈哈！”几位适才与他们同战一处的海族朋友大笑出声，灵犀忍不住抽抽嘴角：“咳咳兄弟们，介绍一下，嗯？”

    背后长着龟甲的男子抬起头，之前于战斗中，他负责防御一环：“它像是肉，其实是一种食鱼草，这是开出的花心，集结了全部毒素。”

    神族强者的神色僵住，他憋笑安慰道：“放心，这种毒在熟了之后会完全化去，取而代之是极端的香辣，对我族来说特别够味，只是你们不一定能吃得惯。”

    “当然，还有一个功效”男子暧昧的挤挤眼：“哥们，回去找个女人，建议悠着点，懂？”

    灵犀无语凝噎的翻了个白眼：“所以，这是鼓励你们，在庆功宴之后玩个痛快？”

    “聪明。”另一个长尾巴的海族伸出筷子：“战争过后，这是最舒爽的放松方式，每次城内的各方玉阁和雨阁，都客人爆满。”他笑眯眯说道：“雨阁为女子，玉阁为男子，看个人口味，明白吧？”

    已缓过来的那位神族托起腮帮子点点头，笑言一句：“不然，你们介绍一个？”他干咳一声：“哦，我喜欢男孩子。”

    几位海族战士交换了一个了悟的视线，将眼神投向不说话只吃菜的一个头有独角的男子，他抬起头来一点没含糊：“那好，等会跟我来好了”其又望向灵犀：“你呢？是让他们带你去，还是我？”前者则去雨阁，后者去玉阁。

    “不麻烦了，我只想去骷髅王说的临时洞府好好睡一觉。”晃了晃之前得到的钥匙，隐藏了容貌后依旧俊逸的少年笑得有些腼腆：“大家好好玩。”众人齐齐一笑，也不勉强。

    暗处，永夜的面色在灵犀婉言拒绝后放松下来，才将眸光投向老远处的主桌，与其同样做者不少，大多少离主桌比较近，因为那里不仅有骷髅王，还有几个与之相比完全不输的男女。甚至，坐在主位的也不是骷髅王，而是一位青衫男子。他的表情带着漫不经心的意味，头上青色的龙角吸引了各方注意。

    终于，主桌附近的一张桌子上，有一位绝美的女子起身。她穿着紧身的浅绿衣裙，带着一缕温柔的笑容接近过去，恭敬的低下头，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将酒递了上去：“见过青龙王！”

    “美人敬酒”风流倜傥的青龙王眨了眨眼睛，在四下投来的注目下，干脆利落的接过酒，一饮而尽笑道：“怎能暴殄天物”

    骷髅王磨了磨牙，明明是他的宴会吧，结果这家伙一来在其身边，一个白衣男子张开嘴，满嘴利齿，正是几位海王之一、居于云海之城正西方的白鲨王：“哎，只有青龙被美人敬酒呢”话音未落，主桌直接被一群热情的海族族人重重围住。

    主桌上，一个容貌绝艳的女子没好气瞪了白鲨望一眼，又对人群道：“胡闹，都给本王坐回去！”她眯起眼睛，气场甚是强大，海族中人自是明白，此为镇守于云海之城东北方的海藻王。

    见状，倒是老奸巨猾的玳瑁王打了个圆场：“好了，吾等几王来此商讨要紧事务，与尔等无关。”他扫了一眼东道主骷髅王，示意对方安抚群众。

    骷髅王苦逼的摸摸鼻子，在同伴们戏谑看戏的眼神中，清清嗓子正色道：“海藻没说错，此事与尔等暂时无关，若真有事”其神色亦严肃下来：“各方王域到时候自会下达海皇圣谕，全散了吧。”

    至此，宴席散去，大部分海族都一溜烟散落于城内，灵犀随意找了个侍者，让其带路去洞府。说是洞府，实为一座山洞，其内部富丽堂皇、适合暂时居住。

    灵犀环视一周，没来及说话，就被永夜扑倒在柔软的水床之上：“呜！”身下柔软到一碰便塌陷的触感，口中不停搅弄的唇舌灵犀双眸泛起水光，剧烈挣扎着，永夜松开他低笑一声：“放松点，海族的水床，越用力，便越下陷。”

    他揉了揉灵犀凌乱的头发，翻身做了出个不用力平躺的动作，似是表明没有不轨的意图：“就这样，你当成是波澜起伏的海面便是，自然就飘起来了。”

    “哦”身上的压迫感消失，灵犀松了口气，他歪了歪头，很快便学会平衡，让塌下去的床铺又反弹上来。他难得绽放非常愉悦的笑容，一时间上下来回的折腾，被床垫一弹一弹：“真的很舒服啊。”

    瞧着灵犀出宫至今，渐渐不再是那副冷淡的样子，甚至展露了丝丝缕缕的与年龄相符的稚嫩和玩心，永夜心情有些复杂，有轻松、有愉快，偏生又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这份五味俱陈之感，令魔帝忍不住将少年再度压在身下：“出来便值得你这么高兴？”

    “那帝君不妨说说，内宫有什么能让我开心的东西？”灵犀的笑容收敛，他瞧着身上的人，淡淡的语气全无一丝留恋。

    永夜一时语塞，半晌后才好不容易憋出来一句话：“小翠？”

    “嗤”灵犀扯了扯嘴角：“我该说帝君还算有自知之明，没说你自己吗？”他平静说道：“小翠很好，但她对我的好，前提是我是你的人。”

    凝视永夜微缩的瞳孔，灵犀浅笑：“除了各方贵族自带的人手，魔宫自己培养的侍女，全部只忠于帝君。”是故，他对小翠始终都有一缕坚守的戒备。

    永夜沉默了很久，再次垂头吻住灵犀的唇。令他惊讶的是，少年并未反抗，反而手臂环住其脖颈，这种反应让魔帝当即怔住，又因其一言而表情一僵：“帝君，我本以为你是出生在海中、后来修炼入魔，和流云、鸢水两位前辈一样上了岸”

    他迎着永夜凝滞的眸光，若有所思道：“可你今日这般心急，想探究海族这几位海王齐聚于此的目的”灵犀语气微妙的顿住，眼底精芒闪烁：“敢问帝君入海，所图只怕不小吧？”永夜眯起眼睛，对灵犀做出“请”的手势，示意他继续说。

    灵犀倒也不惧，大大方方的猜测道：“你以游玩为名义，不动声色的探知海族现今情况。”几位海王完全没发现永夜的存在，也就意味着，整个海界之内，只有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海皇，能与魔帝相提并论。

    这般想着，灵犀扯了扯嘴角，难明意味是讽是赞：“真没想到，帝君才打下神族不久，便又有意于海界。”

    闻声，永夜凝视灵犀许久，眼中有异样神光，突然大笑出声。这等近乎默认的表现，让少年眼底惊骇稍纵即逝，继而又化为死寂——既如此，魔帝绝对有把握让自己逃不脱其手。

    良久，永夜停下大笑，收敛笑容，轻轻抚摸灵犀的面庞，似是不经意的回想过去，眼神略带迷离的叹道：“嗜血凶藤在海族出生，后面却不得不上岸。”

    “一山岂容二虎。”灵犀淡漠接口：“帝君出生虽晚，可资质不见得比海皇差。但海皇一统海族已久，帝君再有野心，都很难实现，去岸上的确是最好的选择。”现在实力够强了，倒是再回头打主意的好时机。

    永夜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转移话题道：“你是跟我一起去，还是休息？”

    “没兴趣。”灵犀撇撇嘴，毫不犹豫向后一靠：“海皇能坐稳海界主位，肯定不好对付，你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

    永夜失笑摇头，一个吻落下，令少年昏昏欲睡之感油然而生，没过一会儿就陷入沉睡。此后，魔帝为其拉好被褥，本身悄无声息消失在洞内。

    骷髅王王府

    “皇一直没回来。”聚在一起，众王眼中多多少少都有焦躁，玳瑁王依旧是一副老神自在的样子，而为首的青龙王揉了揉眉心，叹息道：“此事，我们几个总不能越俎代庖。”

    海藻苦笑一下：“要是小公主到王级便好了，现在她还没统领我们的资格，谁？！”

    “见过几位王上。”一身黑衣，与海水似乎融为一体，青年出现对他们抱拳一礼。

    青龙王、海藻王、白鲨王和骷髅王齐齐回礼：“暗刺王客气。”对方虽是后来加入海皇嫡系的晚辈，却也是王级顶峰的实力。

    “云海之城传来最新消息。”暗刺王浅浅一笑：“托皇弄来的毒梨果之福，小公主已成功补了部分缺失的根基，正式成年了。”见众王眼神亮起，其莞尔一笑：“小公主和那四位的意思是，纵然灵族的护族结界最近不知何故，越发暗淡无光，本身巡视亦愈发紧张，可灵族本身毕竟自成一界、不归天界”

    他的表情凝重起来：“是故，灵界之内，究竟有多少高手难以揣测，有无君级，亦无法断定，望你们继续关注据说失踪的灵主消息。”见众王陷入沉思，暗刺王最后加重了语气：“且小公主也说了，要不要开战，决定权只在于皇的手里。”

    “谁敢擅自挑起战争，胜了还好，要是败了”他深吸一口气：“谁都担待不起，故请玳瑁王过去，与海豚王、虎鲸王一起留于灵族族界外监视，吾等耐心等皇的命令吧！”

    众王重重颔首，暗刺王勾起唇角：“最后，是小公主的私事”几王有些不解，他慢条斯理笑道：“按照龙族王族的传统，小公主成年，当能挑选自己的夫婿和追随者。”

    眼见众王表情僵住，暗刺王眨了眨眼睛：“小公主有令，命你们把她招亲的消息，传遍海域和大陆。至于参与招亲的资格，则为突破至公级不足千年，且无有婚配、本身亦无侍宠，或者有却及时打发掉之人。”

    对此，海藻王艰难的喘息了两声，扶额叹道：“天啊，小公主不和皇说一声，就打算招亲了吗？”

    “小公主说了，要是王一直不回来，她难不成等到地老天荒吗？”暗刺王耸耸肩：“再说了，我不觉得小公主是打算挑夫婿，借此寻追随者和同道之人可能性更大吧？”

    青龙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有道理，小公主要进步，找同等级同年龄者一起去历练，是最好的出路。”他轻叹一声：“不过，整个海族内，能达到小公主这个标准的”

    白鲨王咧嘴一笑：“我知道的其中之一，是鬼石族那个曾为小公主伴读的小鬼，其他的还有吗？”

    骷髅王、海藻王和青龙王翻了个白眼，暗刺王失笑：“海族内部哪些小辈有资格，大家都心知肚明，大陆上嘛”他摇摇头说：“天地玄黄，最后两个级别直接忽略了吧，咱们只给天地两级势力发去请帖即可。”

    其顿了顿，又笑了一声：“不过，小公主还说了，散修或者玄黄势力出生者，若本身有炼丹、炼器特长，突破亦至公级不足五千年，亦能参加招亲。”几王无有反对的颔首，暗刺王最后抱拳一礼：“既然几位王上同意，那我就亲自去岸上了？”

    海藻王眸色一亮：“既如此，你记得”

    “明白。”暗刺王心领神会：“放心，我会去找皇的。”话音刚落，其身影无声无息消失，竟无一人发现他是怎么离开的。

    此令诸王相望苦笑，也难怪当年皇明明颜面大损，但还是对这小子起了爱才之心。却不知，隐于暗处的永夜无声的翘起嘴角，满意离去。半路，身影陡然一滞，魔帝蹙眉低语：“结界有动。”他速度猛地加快，仅仅几瞬就赶回洞府。

    迎面而来是当头一剑，永夜拔刀相迎，清脆悦耳的兵刃相交声响了许久，灵犀才力竭的停下手：“帝君用了几层力？”

    永夜微微一笑：“一层不到。”

    “哦”灵犀眼神一黯，又强自镇定：“据说正午有宴会，你跟我一起去吗？”

    永夜直直看了灵犀一会儿，在他面露不解时突然笑了：“我以为，你破了结界会直接走。”

    “我不是傻子！之前有流云、鸢水两位前辈，又有鲲鹏这等故旧，帝君海中故友只怕不少，且以你年纪，旧友的实力绝不会差，地位亦是如此。”灵犀咬咬唇：“在没有切实的利益冲突情况下，帝君想要他们帮忙，应该很容易吧。”

    与其现下逃走被追缉，倒不如留下来。魔帝的教导能将自己的实力继续提升，反正他没找到最合适的机会，去插手海族事务之前，肯定是不会回宫的。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对灵犀的言下之意，永夜不会不明白，其眉宇间不自觉的多出几分苦涩忧伤：“灵犀，你哄哄我，说今天心情不好不想动也行啊。”

    灵犀收剑入鞘，淡定说道：“帝君莫要开玩笑，非必要时刻，我不想随意骗人，哪怕是你。”

    永夜无声一叹，拉起灵犀的手腕：“别想正午的宴会了，短时间骷髅王肯定没空召见你们这些勇士的。”之前那番对话看似简单，可若要监视灵族又不引起怀疑、还想得到更多消息，又谈何容易？几个海王定得联手裨补缺漏，以求计划精益求精。

    对此，灵犀一头雾水的瞧着永夜，其只淡淡一笑，换了个话题：“很久没回来，但这边很多地方都没变，我先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