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香气扑鼻的街道内，少年瞅着周围被烧烤成各种口味的美食，艰难的动了动喉结，他对身旁笑而不语的魔帝小声嘀咕道：“这难道不是吃同类吗？”

    永夜楞了一下，闷笑出声道：“在海族眼里，生出灵智的才是同类。不然，哪怕是同一族，也只是食物而已。”他眼神扫向不远处的摊位，肌肤雪白的阴柔男子正翻弄着手里的烤串，周围并无人：“走吧，我们过去吃，那个味道还是不错的”

    被拉到摊位前，灵犀瞥了一眼旁边挤得满满的摊子，再望着这里的门可罗雀，抽抽嘴角：“你说这里味道好？那怎么人这么少？”

    烤着肉的男子抬眸，眼神微微一闪：“这位小公子不能吃，另外一位请随便。”

    灵犀瞪大眼睛正欲反驳，永夜攥了一下他的手，对摊主轻笑一声：“无妨，他也能吃的，我保证。”

    “这好吧，出了事我概不负责。”男子眨了眨眼睛，永夜笑着点头，灵犀蹙眉完全没听懂。但没一会儿，那男子直接瞪大了眼睛，倒抽一口凉气：“你太败家了吧。”

    往灵犀面前餐盘里撒着褐色粉末，永夜抬起头，分外任性说道：“有钱有实力，我乐意。”无视摊主抽搐的眼角，他把烤串递给灵犀，笑得淡定之极：“越剧毒的水母越是美味，可正常的情况下，非王级吃了会被毒死。不过，若配上一种海族奇异的植物粉末，味道在入口时会更加鲜美，且本身毒性会随之消去。”

    “无香粉，本身无色无味，却是海中最好调味品，因为它所有海味都能适应。但制作之法很繁杂，材料更远在禁区最深处，每年只有至高无上的皇能随意享用，连七王和小公主都只是限量供应，他们麾下只有嫡系能得到。”男子羡慕嫉妒恨的说道。

    灵犀表情略复杂，小小咬了一口，鲜美之极的味道，是他从未试过的，眼神不禁一亮，不知不觉将之吃了个干干净净，还一脸的意犹未尽。

    最后，少年不自觉的舔了舔嘴唇，没注意魔帝的眸色悄无声息一沉，他抬眸好奇的问道：“既如此，怎么会有其他人知晓？”这种好东西，难道不该私藏吗。

    “这个，咳咳”男子的笑容一僵，张张嘴，又不敢说什么。

    永夜憋笑拉起灵犀，随手丢了一枚类似于珍珠的发亮球状物：“餐费，多的不用找了。”那个男子眼睛发直的瞬间藏了起来，恭恭敬敬对永夜行了一礼，永夜随意挥挥手，拉着灵犀边走边说。

    ?

    “此物本是海皇及其嫡系专属，可有一次海皇闭关，圣殿”他表情扭曲了一下：“因海皇地位太高，没谁敢惹，所以圣殿防御不算严密，谁都没想到，真有人敢去盗圣殿”

    灵犀笑得当街歪倒：“噗！”他在永夜怀里直颤：“真勇士也！那个盗贼，最后是怎么死的？”

    永夜摸摸鼻子：“没死”

    “啊？”灵犀惊讶的看着他。

    永夜淡淡一笑：“纵然圣殿守卫因多年的骄傲过于安逸，但本身强大的阵法、禁制摆在那里。是故，虽丢了颜面，可比起泄愤，海皇更生起了爱才之心，而那个盗贼本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是为当年那一代的佼佼者。”

    “最后，他加入了海皇麾下，只因多擅长隐匿侦查，隐藏幕后不易被海族普通人知晓”魔帝浅淡的弯了弯唇角：“此事引发的结果，你不如猜猜。”

    灵犀沉默许久，注意到周围所有人都对他们避而不见，甚至走路都下意识一扭而无遇，自明白永夜隔绝了空间，不由放下心说道：“这种连圣殿都能偷偷摸进去的高手，海皇收入麾下，定会倾力培养，其实力定然会更强，而且”

    眸中精芒一闪而逝，灵犀断言曰：“我若为海内诸侯，绝难对海皇升起异心！毕竟，这种高手要是再培养一些部众，助海皇监察各方，真是太容易了！”

    谁家吃个饭睡个觉，都说不定会被监视。因此，在海中混日子的话，还是别有太大野心的好。他忍不住瞧向一边含笑点头的永夜，打心眼觉得，这位选择上岸，真是太正确，却也太可惜了。否则，海族定会出一场精彩纷呈的龙争虎斗。

    看明白心上人眼底之意，永夜只勾了勾唇角，灵犀倒是收回了注意力：“对了，你刚刚给摊主的是什么？”

    ?

    永夜拉着灵犀，向前随意踏出一步，从虚无空间再入喧嚣闹市，周围的烟火气和叫卖声分外响亮，将之声音淹没，唯有身旁之人能听见：“水母内丹，而且是实力比他正好高一层的。”少年恍悟，魔帝等于让那个摊主有了最容易的晋升之法，怪道他当时收起来的速度那么快。

    如此，当天一路吃吃喝喝的品味美食，最后在接近入夜时，永夜才拉着恋恋不舍的灵犀走了回去。但哪怕是沐浴更衣躺在了水床上，灵犀持续一天的好精神都没能消褪：“帝君、帝君，我们明天还去吗？”

    平素清冷的语气多了一抹热切，让永夜想笑又觉得不悦，他故意板着脸：“还去吃？”伸手戳了戳少年微鼓的肚子：“今天吃的东西里蕴含灵气十足，你明天老老实实给我打坐修炼。”

    “哦。”玩得太欢的灵犀一下子泄了气：“也是啊。”他从永夜怀中挣脱出来，在其诧异的眼神中，分外正色道：“不要明天了，就现在吧，帝君你好好休息。”

    软玉温香没了，永夜盖着被褥搓了搓手，有点小小的怅然若失，视线不免流露些许的怨怼。半晌后，坐在不远处软软蒲团上的灵犀忍不住睁开了眼睛：“帝君，您能不要看了吗？”

    永夜冷嗤一声：“哼！”他裹成一团挪动到床边，似笑非笑道：“我又没出声，怎么会打搅你？”灵犀抿唇不语只瞥了他一眼，垂眸又继续静心打坐。

    可永夜瞧着那淡然沉静的眸光，只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疲倦：“灵犀，我曾觉得，吾之风流无非是源于无心无情，但现在才发现，我比不上你。只因我无心无情，不过是没有碰到让我动心的人。”

    “可你的冷心冷情，与我完全不一样，哪怕我对你再用心，你也不会给我一点儿反应。”永夜轻轻阖上眼睛：“我本以为，那是由于曾经的伤害，但直到出来之后，我观察很久才断定，那是汝之本性，对不对？”

    用尽能用的办法意图让心上人高兴，可心上人一路上看似多有欢乐，但实际在意的只是欢乐或者说热闹本身，而非为他带来欢乐的人。不管是自己，还是他此番出宫所交的朋友，所有人在灵犀眼底都是一样的。

    在宫内，其实也有这个苗头，比如灵犀对小翠。是故，独处时，自己和灵犀之间的气氛总是沉闷空寂，最好也只是无言的静谧。

    ?

    永夜睁开眼睛，正好瞅见灵犀投来平静无波的眸光，不由苦笑了一下，眼前这颗年轻的心，除了自由完全无牵无挂，淡漠又洒脱，自己似乎根本无法抓住。

    这么想着，魔帝再次阖上眼眸，遮掩住瞳中的暴躁。这是自己意欲永生携手之人，不是手中的玩偶，将之囿于一地，只能令目前的局势转向更糟糕的境地。可单纯靠时间一点点去磨，成功几率的确不大

    没注意到对方在床上纠结来纠结去，静心打坐的少年身姿端正，脸上无悲无喜，宛若一桩完美的玉像，直到几日之后——“好几天了”美食所含灵力尽数化为己用，灵犀起身时颇为不解：“怎么骷髅王一直没动静？”

    永夜思来想去，一直没有好办法，半路不得不暂时压下烦乱的心思，此刻倒是因睡了一段时间养足了精神。听见此言，悠哉喝酒的他抬眼直言不讳：“海皇座下七王到齐半数，又直截了当言有要事相商，自是顾不上其他事的，特别这还是件例行的小事。”

    “所以，我们现在还不能走。”灵犀撇撇嘴：“不然，礼物没到手，仗不是白打了吗？”

    永夜无力一叹：“看你说的，我送你的东西，哪一个都不会比你这番得到之物差。”

    “那不一样。”灵犀瞥了他一眼，不想再言的扭开头。

    早已料到其这般反应，永夜并未生气，他只低低笑了一声：“你打坐了好几天，睡一会儿吧。”灵犀犹豫了一瞬，就被永夜直接拉到了床上。他拉来被褥，神情一如既往温柔，轻声的说道：“别废话，睡吧，骷髅王真派人来，我会喊你的。”

    灵犀眨了眨眼睛，莫名觉得有些眼热，赶紧闭上眼睛平心静气。在感受到永夜为他掖好被脚时，只心中微微一叹，不多时便沉睡过去。

    又三日，骷髅王的召见姗姗来迟，却只是简单了事。走出其城池继续上路之时，灵犀拿着海族特有的空间贝壳，灵识扫过里面装满的奇花异草，嘀咕了两句海族的富裕。

    ?

    对此，永夜摇头失笑，这些东西在陆地上是罕见，可在海里不算多珍贵。但瞧见少年眼中不自知的欢欣雀跃，魔帝终究没有多嘴。他将之带到海域的一处流水旁，又支起了水球结界，旅程离告罄还远。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热闹的吆喝声让历练许久有些疲惫、打算进城休息几天的灵犀不禁想笑，他下意识看向若有所思的永夜，得到一个温柔的笑容。

    魔帝近前几步主动伸出手接过了被散发开来的传单，略略一扫，心中顿时有底。他向着少年投过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带其去了这座海底城池最大的客栈。

    听见推门而入的声音，几位正翻看和永夜、灵犀手中相似传单的水蛇族少女抬起头来。其中一位扭着纤细的腰肢走过来，很有礼貌的停在几步之外：“请问两位客官住什么房间？”

    “当然是能观海景的天字号客房”永夜漫不经心的对少女勾了勾唇角：“记得几千年前我来时，在这里定下了最好的单人套房，时限是一万年，还没到期呢吧？”

    心中倏而一惊，几位少女行动有素的搬出了一个金色的盒子。她们翻找了不多时，就拿出一枚钥匙：“客官。”永夜抬手将另一枚相同的钥匙拿出，两者相合，瞬间化为一张金色卡片，少女松了口气：“客官请。”

    “嗯”永夜接过卡片，很随意的挥了挥：“你们不用跟来了，我带人自己过去”他顿了一下，又道：“不需要再送任何人来，只每日午时按常驻客人礼单，送来一顿双人膳食即可。”几位少女自是无所不从。

    接着，灵犀眨了眨眼睛，跟着永夜直接到了顶层一处门口，卡片插入进去，只见金光一闪、大门洞开，内中一派华丽且一尘不染，永夜满意点头：“此地除尘阵一如既往有效。”

    将大门关上，再拔出卡片，放于门后的小盒中，魔帝笑道：“这里是客厅，我们两个住内中主卧”其似乎想到什么，不禁笑了出来，少年不解的瞅了他一眼，在推开卧室门后瞪大了眼睛。

    白色的水床、大红的地毯、透明的浴室，才进来就一股旖旎油然而生，灵犀忍不住白了永夜一眼：“想来，帝君上一次来此过的很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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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冷冷说道：“我去睡客厅。”灵犀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永夜在这里玩过多少人，可内心莫名涌上来的不适应的感觉，还是让他有些厌恶这个房间，是以抬脚便想出去。

    “咳。”永夜摸摸鼻子，从背后将灵犀抱住：“你弄错一点。”魔帝镇压住少年的反抗，咬了咬其后颈的软肉：“你以为，自己住的地方，我会让不知道服侍过多少客人的男女进来吗？”

    其轻叹一声：“客厅才是嘶！”被一记肘击砸中眼眶，永夜下意识放了手，灵犀挣脱出来，却再无去客厅休息的欲望。

    灵犀深吸了一口气，淡淡说道：“我要沐浴，能请帝君出去吗？”

    “灵犀”永夜眼巴巴的看着对方，但那双黑色的瞳眸全无动摇。

    良久，灵犀忽然说道：“看来，我是洗不成了。”

    “不，我出去。”永夜有气无力的转身打开门：“你可以把门锁上，行了吧？”

    灵犀微微松了口气，毫不犹豫将门锁死，接着走入浴室，打开上方的按钮，热度十足的水花流淌下来，他露出一抹笑意，放松身体一点点洗着，浑然不知门外的永夜托腮轻轻一笑：“天真啊，不让我用眼睛看，还不能用魔识吗？”

    但口中虽这么说，魔帝却并未这么做，他随手倒出了一堆奇珍异宝，在里面随意挑着，喃喃自语道：“拍卖会，门槛要地级灵物，用什么呢？”

    等灵犀换好轻薄舒适的亵衣出来时，只见永夜正对一块闪烁灵光的宝石说出最后一句话：“你做得很好，告诉那丫头，一切照旧。”他将变暗的宝石随意丢到一边，对灵犀弯起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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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魔帝拉到怀里时，少年垂眸淡漠言道：“帝君在海内，果然还是有些势力的。”他将‘那丫头’这个称呼记在心里，可无有任何询问。永夜闷笑一声似是默认，絮叨了一会儿，又将灵犀拖到了卧室那张大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