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如果自己不杀他，也能因圣殿阵法全撤，及时逃离云海之城。面对这一切，灵犀抽了抽鼻子：“可你想的，却是我主动留下。”他觉得眼圈有点发烫：“我该说，你简直痴心妄想吗？我想杀你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理智如此，情感却让灵犀怎么都下不了手。他磨牙瞧着永夜心口处晕开的那朵血花，纠结了好半天才抽出灵剑，走下楼飞快从书房内拿来了几个药瓶。将疗伤用的药粉洒入水池，灵犀面无表情的伸手，把永夜拎起来重重的砸了过去。

    “唔！”这么大的动静，又加上入水被冲到伤口，永夜当即就疼醒了：“灵犀，你”他怔了一下，音调沙哑道：“你怎么没走？”

    灵犀站在岸上，抱胸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走，我怎么走？你先前不是说了吗，灵界那边因灵主算计天尊，肯定不太平。至于神魔大陆，你现在是两族共主，我杀了你再跑回去，送死吗？海族的话，呵，我还不想被全海族一起追杀。”

    永夜沉默了一会儿，无奈说道：“局势哪有你说得这么严重。海界和神魔大陆，你只要对外传出‘海皇就是魔帝’的传言，并拿出证据，两族本身就会乱成一团、兵灾将起。到时候，以你的实力和心机，自保绰绰有余。”

    “我知道。”灵犀终于冷静下来：“可你想让我留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眸莫名有些湿润：“但你我纠缠了这么多年，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我最想要的从来只有自由。”

    永夜的神色黯淡下去：“是的，这是我们最大的分歧。”他不敢给灵犀想要的自由，因为一旦给了，这么耀眼出色的对方，十有八九便不会再属于自己。毕竟，以其优秀，会吸引更多人，早晚会有其他人，愿意宠着他护着他爱着他。

    “若我现在要走，继续闯荡游历，和苓雪他们一起，喝最烈的酒，交最真的朋友，你会拦吗？”灵犀淡淡说道。

    永夜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会。因为，我给你的机会，你已经自己错过了，后悔吗？”哪怕实力大损，在海皇圣殿内，他也还是主人。撤下的阵法想要再次生效，不过是他一念之间。

    事到如今，灵犀怎会不信永夜对他的真心。至于永夜对他的控制欲，他也是一清二楚——以折辱伤害为始的这段感情，自己自以为魔帝占据高位，自是高高在上，不肯放自己自由。

    但对方的不肯放手，其实是出自于恐惧。多好笑，强大如魔帝也是害怕的，害怕自己会离开他，害怕自己离开他之后，会找到其他愿与自己携手之人。

    那个时候，那个人不像是他，对自己有伤害，也不像他有一堆的旧日床伴，见识了更多风景的自己，又有什么理由回头选择他呢？

    在灵犀眼里，他和永夜之间的隔阂从未消失过，只是没有一刻，如此时这般明晰可见。已泛起紫色的眼眸和黑瞳相互凝视了许久，最终，黑眸首先转开，灵犀从岸上转过身。

    “这次你因无仇果，不得不设局折腾我暂且不说，我还是不会放弃逃离。”想到这半年来，自己无数次在对方身下呻吟啜泣的靡艳生活，灵犀一时只觉耳朵都在发烫。

    他一把抓起空了的几个药瓶，加快步伐走向门口，嘴上更是凶巴巴的加重了语气：“你再敢把我锁在床上，我早晚会阉了你。”

    水池里，永夜下意识捂住下身那几两肉，默默打了个寒颤。等灵犀的身影消失，他才以最快速度勉强暂时压下伤势，本身亦追了下去，灵犀正在书房等自己呢。

    不过，走在半路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永夜转道出了圣殿。等灵犀快要等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非常浓郁的香气。他瞪大眼睛看着永夜一头汗进来，手里还捧着一个大号盘子，不由嘴角一抽：“你去厨房了？”

    “咳，你半年什么都没吃。”永夜干笑了一声：“无仇果和能配合它服用的那些个灵药，味道都不怎么样。我明明把汁液烧开了，但还是很难喝。”

    他献宝似的把盘子放在了餐桌上：“来尝尝看我的手艺，我海族凶兽别的不说，有些种类的肉特别劲道。”

    灵犀复杂的看了永夜一眼，听见此言，他自是明白，触手两次释放在自己嘴里的，全是果汁！不过，说起味道，灵犀的神色顿时微妙起来：“呵，你还不如不加热！”

    永夜摸摸鼻子：“那样的话，灵药本身的味道不易被掩盖，太明显了。”他无辜且委屈的说道：“我也没办法啊，无仇果的生效条件太奇葩了，非要是极端仇恨。”]?

    “哈，海皇大人你是要告诉我，你富有四海却是个穷光蛋吗？！”灵犀气笑了：“除了无仇果，你就没别的东西了？”

    永夜的表情一言难尽：“灵犀，海族是我的本族，这边的嫡系手下比魔族多太多了。一直以来，不管是什么天材地宝，几乎都是今天进兜里，过两天就又出去了，无仇果还是苓雪丫头孝敬给我的！”

    “”灵犀沉默了一会儿：“好吧，我知道了。”他一言不发的坐下，拿起碗筷吃了起来，却连客气客气让永夜也用餐的心思都没有。

    永夜有点懵的站了一会儿，好半天才低低的说了一句：“灵犀，苓雪不是我女儿。”

    “咳咳！”正喝汤的灵犀直接被呛住了，他反应还算及时的运转灵力，继而磨牙道：“哦？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永夜正色说道：“有关系啊，你是我的伴侣，我当然要说清楚，免得生出误会来。”他叹了口气：“他们一直在找你，你现在根基完全夯实，也无须闭关，再历练便和他们一道吧。至于苓雪的身世，她会告诉你的，反正在海内这不算秘密。”

    正想否认所谓的伴侣身份，灵犀听见此言，倒是愣住了：“你刚刚不还说”他忍不住咬了咬唇，撇开头没去看永夜：“你说，你不会放我和他们一起历练。”

    “你说的话，意思是要完全的自由，再不会回到我身边。”永夜的神色带了一抹忧郁：“所以，我不会答应。但正如你所说，我富有四海，只要在海界内，你就不会完全不在我视线之中。因此，你若与他们一起历练，只要不上岸，哪里都行。”

    灵犀沉默不语的垂下头，可永夜清晰看见了他微微颤动的肩头，不禁暗叹一声。他静默的站了一会儿，见灵犀已经吃完，才把人抱起。

    “呜”被压在放着奏折的书桌上，腰身折出一个曲线分明的弧度，若换成最近半年内，自己只怕已经一丝不挂，且没多时就会被玩哭玩坏了。但此刻，唇上的吻依旧火热，给灵犀带来的却不再是透心的寒意，倒是让其眸中涌上些许热意。

    不过，永夜也只是想给灵犀一个安慰，希望他不再压抑着心绪，所以很快就把人又拉了起来：“我知道你这半年有多委屈，所以，想哭就哭，想打我就打我，嗯？嘶”话音刚落，永夜已痛哼出声，因为怀里的灵犀狠狠一口，正中其颈侧。

    可永夜只伸出手，轻轻拍打灵犀的后背。那种绝望和痛恨，若非实在找不到能比无仇果更合适的灵药，他绝不会让灵犀经历。但现在除了慢慢哄人，也没办法了。

    “你演技很好。”许久，灵犀松开唇齿，看着那带血的牙印，乌发遮盖下的耳垂不由得红透：“嗯，我是夸奖，不是讽刺。”

    永夜有些无言以对，他揉了揉灵犀的头发：“好了，你先去睡一会儿，我给苓雪发个消息。”灵犀颔首走了出去，可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一顿又回过头。

    书房内，永夜随手把碗筷用水灵术冲了个干净，抬眸笑道：“去吧。”灵犀似是放下心，直接走了出去，却不知永夜再抑制不住的闷哼一声，唇畔的血无休止落下。

    不同于那次在海岛，灵犀手软之下，永夜受伤多半是因雷劫和炼器，容易医治。此番，灵犀杀意凛然、刺穿心脉的那一剑，对永夜的伤害远在其本身的判断之上。

    但是，永夜并不想让灵犀知晓，他设下结界越咳越狠，眼看压不下去，才不得不打开那个深蓝色的通讯器：“咳你们谁过来一下咳咳”

    通讯器投射出的影像上，第一个出现的，是一位神容俊逸的男子，他先是一怔，而后蹙眉：“永夜，你怎么了？”紧随其后，在另一片投影里，流云和鸢水亦是担忧的看着永夜。

    “没什么，无仇果效果挺好的。”永夜强行给自己灌了一杯热茶，抹去唇角血迹，快速说道：“就是伤势不知为何，一直压不住，有恶化的趋势。麻烦你们几个，谁有时间就赶紧过来，给我护个法吧。”

    半日后，海皇圣殿，书房

    “怎么样了？”鲲鹏、流云焦急的看着鸢水。]?

    微微松了口气，鸢水从躺在床上的永夜身上抽出几根银针，凝视泛黑的针头：“是混合奇毒，所用材料遍及天南海北，我要慢慢尝试才能确认。”

    她沉声道：“而且，哪怕确认材料，要找出搭配正确的解毒药方，也需要时间。如果光靠我，永夜没个千年时间，是绝对不能动用君级战力的。”

    表情严肃的永夜深深呼出一口气：“你还有什么话，直接说就是了，咱们之间没什么需要隐瞒的。”

    “那我就直说了。”鸢水没好气的说道：“你该感谢小灵犀，若非你先因雷劫、再因这一剑，导致心脉受创，毒性还会继续潜伏。等哪次战至酣时，猛然爆发出来，猝不及防之下，那才是要命了！”

    说到这里，她眉宇间多出几分狠色：“下手之人不仅擅毒，而且心细如发，资源丰富，否则是创造不出这种毒的。”鸢水直视永夜：“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招惹了什么情债，才被这么报复？”

    “怎么可能！”永夜无语凝噎：“我怎么都不会和贵族玩暧昧的。对他们，本皇从来只上床不谈情！那些入宫的小家伙们即使有想法，时间长也绝对放弃了，更别说你的意思是因爱生恨，给我造成最大麻烦的也就霖霜雪而已。”

    话语一顿，永夜陷入沉思：“霖家”他想了很久，最终摇摇头：“不，霖霜雪想下毒瞒不过自己家人，霖家那边有我的暗线。”

    自上古至今，霖家上过战场的人，大部分都会选择效忠自己。论控制权，自己至少占了一半，那几个初代魔族家族内部亦如此，不会是他们。

    “那么，神族那边呢？”流云冷冷说道：“特别是比较倾向于神主凌霄的？”

    永夜嗤之以鼻：“更不靠谱了，凌轹那丫头满心满眼都是灵逸好不好”他音调陡然僵住，眼神发直：“不不会吧？那丫头自己承认的，而且毒道博大精深，在她公级巅峰实力的情况下，怎么会有时间研究别的？！”

    “是吗？”鲲鹏幽幽的说了一句：“我记得，灵逸麾下五神将，当代土神将走的就是毒道来着，而灵逸嫡系的关系素来团结。”

    永夜干笑：“哈哈哈，应该不会吧，灵逸行事可是一贯正大光明的”不知为何，他越说越觉得没底气，笑到最后完全笑不出来了，苦着脸道：“若是如此，他们怕是把灵逸失踪的事情，归到了我头上？”

    流云、鸢水、鲲鹏齐齐用凉凉的眼神瞪他，他摸摸鼻子，挣扎着从塌上坐了起来：“我得回魔宫去，亲口问问。那丫头看着也是个刚烈性子，真是她，被拆穿应该不会否认。”永夜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反正，她目的达到了，我的实力确实被削弱了。”

    鲲鹏淡淡说道：“流云、鸢水隐居海口，多年以来一直是海皇铁杆，且实力各方都有记载，还是隐藏一下暗中跟着吧。反倒是我，交友广博，和你、灵逸明面上都有些交情，此番便正大光明陪你过去吧。”

    不待永夜拒绝，他就眯着眼睛警告：“灵逸麾下毕竟有一位半君级和好几位王级巅峰，此事要是合谋，你不见得能安然无恙拿下他们。”见永夜哑口无言，鸢水和流云连连点头，鲲鹏拂袖而去：“我先去准备一下，真打起来争取速战速决。”

    见其背影急匆匆离去，永夜默默转过头，目光灼灼的看着若有所思的两位好友，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嘿，你们说，要是打起来伤了冰副帅他们，等灵逸现身，会是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