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很抱歉，魔帝陛下。灵犀实力最强，主动承担了断后的工作。我们实在没想到，他会骤然突破到九重天，引起几个九重凶兽的围攻。”苓雪苦笑：“这纯粹是个意外，导致他偏离了我们定好逃亡的路线，现在不知去哪里了。”

    永夜的表现很温和：“无妨，本帝把灵犀塞到你们队伍里，本就是私心作祟。”他揉了揉眉心，却依旧礼貌的安抚他们：“灵犀身上有本帝送的护身宝物，不会出事的，本帝现在便去找他。至于你们，还是继续历练吧。”话音落，联系断去。

    见状，风清不禁低声赞叹：“魔帝长得还挺帅气，对灵犀也是真好。”他嘀咕着：“本来，我还担心魔帝对灵犀只是一时兴起。可这几年，看灵犀左一个餐盒、右一盘糕点，活生生像是出来玩的，失散了魔帝还决定亲自去找，白操心了。”

    但苓雪、蓝天云并未说话，连对灵犀这几年的表现抱有猜疑如飞羽，在听见永夜要去找灵犀的时候，都表情木然起来。不为别的，他们几乎已经看见了未来哗啦啦飞来的无数公文，化为一片死海，把自己三人一起埋了的场景。

    蓝天云晃晃悠悠的呻吟一声，打断了大家的思绪：“兽潮里消耗过度，又加上多多少少有些感悟，我们几个得修整一下。”他难得冷起脸：“我建议，立即返程回海城。”

    风清眨着眼睛，眸中露出疑惑。可苓雪、飞羽想到用不了多久，就绝对会送来的公务，不免都头皮发麻，继而狠狠点头——咱们还是趁着人还没来，赶紧休息吧。于是，四个顶级天骄便再次动身，踏上了回去的道路。

    但事情并不像他们三个所想的那么简单，一年后，海皇圣殿之中，风波欲动——“你确定？”一直联系不上灵犀，在听见禀报后，永夜平和的脸色冷了下来。

    暗刺王跪在地上挺直了腰背：“是，属下确定，海后身中引灵香，暂时没查明是谁所为。”这么说着，他肩膀微微发抖。何为引灵香？凶兽闻之而往，噬之。

    在海族，皇很少生气，但一旦真发火，激怒他的人结果往往很惨重。然而，半晌之后，他只听见了一声叹息：“封锁消息，你下去吧。”

    目送松了口气的暗刺离去，永夜一步步从壁阶上踏步下来，面沉似水：“是谁呢？”这位在海界至高无上的皇者眸中，有出乎意料的错愕，以及难以压抑的担忧。

    自苓雪处得到消息，他第一时间赶回寝室传送阵处，看见了灵犀才传来的一张字条。可字迹龙飞凤舞、充满盎然生机，毫无处于危险的意味，其上直言不讳：“失散是巧合，不归是本心，欲孤身仗剑，以凶兽为冶炼。勿忧勿扰，三日一联系。”

    永夜当时就放下了心，灵犀也的确如字条所写，三天就联系他一回。有时是一封信，有时是一张字条，有时是一贝壳的凶兽尸体。

    海皇倒是乐得如此，只要得到凶兽，他就变着法子做各种精心烧制的佳肴，再用给少年传送阵送过去。灵犀每次吃过饭，也会把食盒碗筷洗干净，再传回来给永夜。

    但这种温馨日常，最近一个月发生了变化，灵犀最后一纸信笺一如往常、毫无异样，本身却失联了。于是，在时间过了一周后，永夜终于忍不住派出了以暗刺为首的暗卫队。

    可想到灵犀目前已是公级九重，战斗力又彪炳，有地图在手，不会误入禁区深处，他其实并不是特别担心。但永夜未曾想，有人敢使出早已禁用的引灵香，行这般下作之举！

    正在此刻，海族禁区深处

    “轰！”狠狠砸出一个群击性灵术滔天之水，灵犀毫不犹豫借浪潮朝自远方飞去，其身后被砸飞的各种凶兽在巨浪中挣扎，可依旧不屈不挠的向着敌人方向追去。水中依稀有淡淡的异香，令不多时赶来的几方强者表情甚是古怪：“闻出来了吗？”

    其中一方领头的男子身穿暗色绣纹锦袍，头戴羽冠，手腕上系着蓝色丝带，是海燕一族，他悠然一笑：“闻得出来，啧啧，是引灵香。”

    “而且是极品呢。”另一名白衣女子动了动鼻子，张开大嘴露出一排整整齐齐的利齿，正是白鲨族：“以灵术水平判断，此子不过是公级九重，动手者与其这是多大仇啊，竟用这等一个月都难以消解的奇香，引凶兽群对其围而攻之。”

    此地实力最弱的青年微微一笑：“能被这等算计，此子要么背后有大势力，要么本身有大资质。若相遇，为友总比为敌好。”若灵犀在此定会认出，这是有一面之缘的碣石。但此刻，他以公级巅峰修为，竟也入了海族禁区深处。

    凝视一片狼藉的现场，碣石笑着劝道：“特别，这位的应对相当得心应手，只怕王级凶兽都已经能躲过。”随意扫过诸人各异的神色，他弯了弯唇角，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不管他人作何决定，自己要是撞上，定然会伸出援手。

    又多日，耗到引灵香之味消散，灵犀满身伤的靠在一个小山洞中：“多谢兄台相救。”洞口被误闯的碣石布下了一个隐藏阵法，少年的眼中有些许感激，但最深处依旧是冰雪般的警戒和惊讶。

    颇为惊讶中了引灵香算计的是熟人，碣石很聪明的站在灵犀几步远外：“无妨，与人方便，与己方便。”顿了一下，他洒然一笑：“之前因动用秘法逃命，我境界暂时跌落。”

    海族动乱较多，很多海鱼和藻类未生灵智时，会吞吃强者尸身，可这是很难消化的，只能排泄出来，渐渐与环境相融。久而久之，深海的海沟就长出了无数奇形怪状的石头，经海中灵力浸染则偶有生出灵智，是为鬼石族初始。此族族人数量稀少，但每一位都得传强者生前的部分秘法，是海族里相当有名的一族。

    至于当代少主碣石，灵犀早闻其名，有一面之缘又和苓雪相交后，对他倒是多了解了几分：“是因为公主招亲吧？苓雪他们此番过来本是和你约好的，可你未曾现身。”鬼石族碣石，性情温和、实力极强，因年少曾为公主伴读，与苓雪青梅竹马。

    正因此，他才会在招亲之前，被不少居心不良者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联手之下甚至以大欺小，令他被困秘境，连招亲都没赶上。事后，苓雪似乎用特殊方法联系过他，但终究没有再提。

    “族中内务。”碣石嘴角的笑不自觉收敛：“我没想到，他们会和外人联手，把我逼入了禁区。不过，既已如此，我也打算趁机历练历练，只要小心谨慎一些，不要去禁区深处的最内围，公级九重是有保命把握的。”

    灵犀若有所思的颔首，似乎明白了什么，便抱拳道：“谁都不容易，祝君得偿所愿。”

    “君同样。”碣石拱手一礼：“我先走了。”

    灵犀含笑点头，目送对方离开，自己则看向山洞深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绕了好大的圈子，才找到一个薄弱点，还不是自己进来，而是被追杀的不得不找个能躲之处，的确是毫无破绽了。接下来，自己得掩饰住这一点，并静等永夜到来。

    只要永夜不起疑心，又见自己安全，那么对自己决意继续历练之事，十有八九会默认。且因自己此番孤身一人，却根本没想方设法逃离，他接下来对自己便会不自觉的放松警惕，殊不知，这才是自己静待多年的真正机会！

    半日之后，云海之城

    “呜”剧烈的威压下，星骥颤抖着跪了下去：“皇。”

    永夜的表情有些慨叹：“从始至终，本皇从未怀疑过你。但是，能把事情做得如此不动声色，直到事发也难以发现，也只有你了，星骥。”这是排除法，同样是有行事理由，能把滴水不漏的唯有你这个占卜师。

    “皇谬赞。”占卜师眸色深邃：“只可惜，那位还是没死。”

    海皇背在身后的手紧了紧：“你告诉本皇，为何？”珑玲大方雍容却心机深沉、涒柔温柔体贴但暗含偏执，云谲阴狠更不用说，可他们皆未出手。那么，最是淡薄如你，为什么偏要置灵犀于死地？

    “一切以海族利益为重，所有不利于海皇之人尽数铲除。”单膝跪着的星骥吟诵着，永夜本凝滞的气场一颤而陡然破碎，眸色却一瞬间森寒之极，又在星骥抬眸时恢复原状。

    他只听自己的占卜师语气狂热：“师尊之命，星骥奉若神明，九死一生命劫正朝十死无生发展，海皇若亡，海族又当波折再起。既如此，吾等毒龙王一脉，怎能坐视不理，任由您走上歧路？！”

    一阵令人心悸的沉默蔓延开来，良久，永夜似笑非笑的勾起嘴角：“死劫？也罢，日后，你就老实待在这里吧。”

    “皇！”身后传来不可置信的声音。

    但永夜未曾回头：“看破命运者，往往为命运蒙蔽，你此番之举，对命劫究竟是缓和还是推动，又有谁知？！”身后音调滞住，永夜冷笑一声，寒声道：“更何况，关于何谓命运，本皇登基前夕，曾与毒龙王争辩过几句。”

    “他那时戏言，天命从非天道所限，而是你明知结果如何，还要一意孤行。那么，临到头，明明知晓自己近有苓雪、远有黄泉两方血脉留下，他又为何再留个传承？”海皇嗤笑了一声，拂袖而去。

    与此同时，整座府邸于星骥惊骇的眼神中，刹那化为死域：“所以，你那好师尊，才是我海族历史上，最冷心冷情之人。”

    至少，本皇不会特地留个害人的传承，就为了给他选中的统治者一个借口，将与其面和心不和的己身嫡系清理殆尽，以确保海族整体的稳定和平。

    海族禁区，深处外围，山洞

    永夜赶到的时候，就远远看见灵犀孤零零的坐在地上，摆弄着一个阵盘。他怔忪顷刻，没有再收敛声息的从暗处走了出来。于是，灵犀下一刻便抬起头，含笑道：“你来得比我想象的快。”

    “是吗？”永夜不置可否的摇摇头，走过去席地而坐，手臂环上灵犀的肩头，让对方靠在自己肩头：“抱歉。”

    灵犀愣了一下：“你道什么歉？”他歪了歪头：“难道说，用引灵香暗算我的，是你的嫡系手下？”

    “算是吧，星骥本是我留给苓雪的人。”永夜苦笑，欲言又止道：“他算出了死劫。”

    灵犀的眼瞳有一瞬间的收缩：“原来如此。”他垂眸笃定的说道：“你毕竟是海皇，不能因私事擅杀属下，而且这还是个曾立下汗马功劳的属下。”少年眼睫遮掩下的黑瞳露出些许冷意，若你是为此事道歉，我自会理解，但终究会失望。

    “不，灵犀，我不杀他，是因为死亡太容易。”永夜摇头否决：“一下子就结束了，没有知觉，反倒是幸运。”他淡淡说道：“我把星骥圈禁一处，不能进不能出，且抽走所有灵力，他连闭关都不行，终生监禁。”

    对永生不死的强者来说，这个惩罚可是比死更重。永夜凝视灵犀讶异后情绪松融的双眸，唇角微微上扬：“不生气了？”

    哪怕早有心进禁区深处，可这不代表灵犀乐意被追杀，还差一点就真死。因此，听见星骥的结局后，灵犀的心气终于顺了：“嗯。”

    他随手丢开阵盘，往永夜怀里靠了靠：“之前危急关头，我炸开了你给我的贝壳，利用传送阵爆炸造成的空间动荡，才重伤逃掉。”灵犀脸色微微发红：“里面糕点全没了，还剩下的食盒也没来及吃。”

    永夜眼中露出笑意：“我再给你烘焙一些，嗯？”他把灵犀揽在怀里，一个吻印于眉心，嘴角却是一抽：“你抹的什么？”

    “没什么，遮瑕用的白色胭脂。”灵犀忍俊不禁：“这总比不小心耗尽灵力露馅要安全。”见永夜唇角抽搐更狠，他赶忙转移话题：“这次就我一个吃，要甜的，但不要太甜，多多益善。”

    永夜哭笑不得，点了点他的鼻子：“回圣殿吧，我弄好你就吃？”

    “不要。”灵犀摇头：“难得进了禁区深处，我得历练一下。”他用手指抵在永夜的嘴唇上：“我看见不止一个公级九重在附近，可见这是常理。”虽然，他们能够突破到王级活着回去的概率，百不存一。

    永夜定定的看着灵犀，灵犀也保持着自信坚定的眸光回望过去，未露任何破绽。良久，凝滞的气氛涣散开来，永夜蓦地一笑：“好。”他抬手揉乱了灵犀的长发，起身时周遭空间一变：“我回去了。”

    在其背后，灵犀怔忪着不自觉伸出手，拽住了衣摆：“等等。”永夜回过头，灵犀咬唇，硬生生把他从空间通道中拉了出来：“陪我一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