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年后,魔都,小四合院
“主人,夜色大厨还没回来吗?”兰草站在灵犀面前,欲言又止:“最近,又有人上门应聘,我们试探了一二,他手艺确实不错。”
见灵犀挑起眉头,她先干咳了一声,继而补充了一句:“咳,身材挺棒,长得也不错,还是得罪人来求您庇护的。要是您看不上,不妨再去一趟拍卖场?”
昨日才出关,好好休息了一晚,听见此言后,灵犀险些笑出声——自己的管家和侍女、小厮,明显是把夜色当做了爬床的男宠。甚至,他们误以为魔帝来过一趟,见夜色而生怒,出手杀之,而自己一月未出竹楼寝室,正是与魔帝厮混。
至于此后至今,自己因永夜不在的郁郁寡欢,亦令他们因误会而忧心,才在今日献上此言,劝自己“天涯何处无芳草”。
“没事,不像你们想的那样。”灵犀的唇角露出忍俊不禁的笑容,于阳光下无比开朗:“夜色也没事,我只是想,他何时才能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完,能回来陪我。”
几个仆从的真挚关切,让灵犀很受用,便有意透露一二。但他话音才落,四合院就猛然一个晃震,一道阴森森的黑光蔓延开来,硬生生将防护阵法打破。
“王级?”灵犀的脸色倏而一冷,抬手便以灵力将几个侍女、小厮尽数拖入竹楼。几乎就是一个瞬间,竹楼外已被一队黑衣人团团围住。
感受着外面无一不是王级的气息,灵犀深吸一口气,眼珠子转了转,语气笃定的判定道:“调虎离山?尔等是古魔族派来的?”鬼族之事,自己和永夜心照不宣,能藏匿不难,难的是永夜暗势力扩张多时,却始终没有发现,暗处定还有敌人。
灵犀眼底精芒连闪,正因此,前不久永夜辞行,自己才毫无意外,唯一失算的,便是没料到,古魔族这个貌似是永夜铁杆支持者的势力,会是一切的幕后黑手!
毕竟,再两族混居,神族高手来魔都,永夜都不会毫无防备和监视。能做到一次性调动这么多王级,还不让魔帝提前发现,只有据说从不问世事的古魔族了。
“动手!”与灵犀有意拖延时间不同,这队黑衣人行事极其老练,不仅完全没有回答问题的打算,还不欲给灵犀任何逃离的机会。无尽魔力笼罩过去,宛如浓密的黑云逼近地面,暴雨已近在眼前。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办法?灵犀再不甘心,也明白这不是逞能的时候。他磨着牙抚摸了一下手腕上从不离身的手链,夜明珠的光辉一闪,蚌壳出现之时已随灵犀一念之动,变成了钵盂的样子,将现场之人尽数罩在里头。
而后,是密集的“丁零当啷”声,灵犀随意的席地而坐,以灵力点燃火焰,心平气和的凝气成形变成茶盏,再懒洋洋的向壳壁上一靠,手一推:“泡茶。”其手指点了点被放悬在半空中的茶叶,令几个仆从齐齐嘴角抽搐。
“主人,您不担心?”被灵犀的淡定传染,兰草手脚利落的拿过茶叶,步骤有条不素。
袅袅清香中,薄薄的雾气缭绕,灵犀的脸莫名有些模糊,可声音清脆悦耳,充盈信任和得意:“魔帝给我护身的,一群王级哪怕有王级巅峰带领,也休想打破。”
少年轻笑一声,在他们震惊而后若有所思的眼神中,漫不经心说道:“该担心的,是外面那几个,以及还在等消息的古魔族本身。此番之事,他们和魔帝等于彻底撕破了脸,而魔帝是君级,古魔族最强不过半君级,又当何去何从?”
“主人您和魔帝”已明了先前所想只怕都为错,兰草忍不住发问,但话出口又觉得自己逾越了:“不,主人见谅,是婢子多嘴了。”
灵犀失笑:“没什么。”他侧身望向蚌壳外,眸中露出真切的思念,平时还不觉得,真的一出事,自己便不自觉想到永夜。灵犀唇角笑意敛去,露出三分沉郁。
这种依赖非永夜刻意培养,只因看似风流如魔帝,其实毫无感情经验——从开始强势掠夺,到后来越发收敛,全方位无微不至的关心自己,本质都是一样的执着,几乎堪称一意孤行。哪怕在看不到希望的时候,永夜都未曾退缩,可自己呢?
“真是”灵犀苦笑着低语了一句,在侍女、小厮们不解的眸光下,轻轻扶额:“算了,我这是操的什么心,船到桥头自然直罢了”
不同于永夜的主动出击,自己更倾向于承受。被动而别扭的接受对方的好意,却不懂得如何回报,便以纵容为代替。这是自己,也是本体的真实性格。若恢复了记忆,只怕难以修好。是故,那天在床上,自己才会紧攥永夜的手腕,狠狠的说“不许走”。
这无疑是寄希望于永夜的专情,但内在又何尝不是自私?只想享受对方的追求,不愿主动追寻。灵犀暗叹一声,轻抚胸口,心底的潜意识这时倒是难得无比乖顺,大抵也是默认了这番自我剖析。
沉默了好一会儿,兰草终于将泡好的茶奉上,灵犀回过神顺手接来,吹拂了一下叶片,方抿了几口。微苦的触感自是令人警醒,当蚌壳外变得一片寂静时,少年放下茶盏,表情凝重起来,是那位古魔族之首的半君级来了吗?
这么想着,灵犀抬手令一道门在面前绽放,对身后招招手,带着几个签订死契的侍从真正踏入了蚌壳之内。可出乎意料的是,外面很快就传来无比耳熟的声音:“灵犀,出来吧。”
“音调是对的。”灵犀歪了歪头:“不过,伪装声音很容易,古魔族对魔帝又怎会不熟?”他眼底有些许淡淡冷光:“帝君不如收回这半绝品的法宝吧。”任何外人都不会想到,这不是半绝品法宝,而是绝品,且永夜是真的收回了所有控制权。
闻言,那人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不再装蒜,沉声道:“你的确很难对付,不愧是让他动心的人。”
“过奖。”灵犀似乎满不在乎的笑着:“我要是阁下,现在便收拾行囊,带着其他同族躲进深山老林去。你们对魔帝睚眦必报的性格,总不会不明白吧?”
那人冷哼一声:“倒是牙尖嘴利,连绝品都想模糊成半绝品。”他寒声道:“绝品材料难寻,一个君级,最多只有一件。魔帝能将此物交给你,自是下定决心。”
随其话语,灵犀等只觉整个地面震动着脱离了大地,立足不稳之际,又惊闻一言:“本座是打不破防御,但你这点儿实力,不足以彻底控制绝品宝器,自无法扒紧地面避免被带走。”
他冷笑道:“本座抽走灵力,再设下隔绝阵法,你无法修炼,又能坚持多久不出来?莫要指望魔帝,我古魔族最隐秘的基地,是魔主大人亲设,非天级不得破禁而入。”
蚌壳内,灵犀断去探听阵法,不在听闻外面的声音。他端坐在水床上,兰草等侍从立在一边,俱是脸色难看。可正如对方所言,他们的实力太弱,又不能走出去自投罗网。好在,灵犀的手里还攥有最后的杀手锏。
小型传送阵启动,将龙飞凤舞的字迹送了过去,很快,对面就有了回应。灵犀只看了两眼,唇畔就露出了笑意:“你还真是信任我的阵法水平。”
几个侍从茫然不解,灵犀却已站起身。他手拿特殊材料制成的笔墨,于蚌壳上刻画起空间传送阵来。游历途中,灵犀经历万千城镇,使用传送阵也不止一次,早就有自己的感悟,此番竟是下笔如有神,不一会儿便完成了整个阵法。
在大家惊叹的眸光中,传送阵闪烁耀眼的光晕。很快,魔帝头戴帝冠、一身袍服的出现在阵里,而少年看了一眼,便嫌弃的移开了视线:“丑死了,快去换衣服。”
“”穿着正装,打算来一场火拼,狠狠教训古魔族,永夜听见此言无语凝噎:“也就你会说我丑了。”他扫了一眼蚌壳内的装饰摆设,笑言道:“你倒是会享受,这里本来只是铺着软床,被你这一改造,倒像个小房间了。”
灵犀抱胸凉凉的看过去:“你当我是你,把床铺得和地毯一样,看着就不正经?”想到最初打开蚌壳,看见的充满内部空间的软床,大概够几个人在上面舒展身体,甚至嬉笑打闹、大被同眠,惹得自己误会,灵犀便更没好气了。
他伸手推了永夜一把,毫无顾忌的摘下了帝冠,将那张脸肆无忌惮的暴露在几人眼下:“行了,换衣服去,等会可还要打一场呢,这古魔族,你打算如何?”
永夜瞥过木若呆鸡的兰草等人,并不意外他们的惊骇,只沉下脸色,坦然说道:“灵犀,我确实有顾忌,不能把他们怎么样。”这么说着,魔帝握紧拳头,眼底难掩郁色。
“没事,你心里有底,别给他们机会就好。”灵犀摇摇头,不知从哪里弄出一件衣服,递给了永夜:“他们由暗转明,你又有了防备,便容易对付了。”
永夜微微颔首,将衣衫抖开,发现正是自己喜欢的款式,唇畔笑意不禁更深。他以打趣的眼神扫向灵犀,被脸色染上微红的对方瞪了一眼,也就不再耽搁时间。换上一身劲装后,魔帝的身姿更显挺拔,精神气度也一览无余,令少年满意点头。
“那位半君级”灵犀正打算说什么,又抽了抽嘴角:“对了,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这位实在太低调,魔族底蕴深厚的贵族虽知晓其存在,偶尔提及却只会予以敬称,灵犀自不晓其真名。
永夜不以为意:“他是我族始祖魔主创造的第一位初代魔族,赐名獠。”其唇角的笑带起一抹冷意:“獠者何也?兽长利齿,他的确是魔主坐下最忠心的利兽不假。”
灵犀深深看了永夜一眼,心中隐隐明白他真正忌惮的是什么,虽不解为何要顾忌早已死去的魔主,以致于不能给古魔族教训,但还是出言转移了话题:“獠准备带我到魔主为他们建立的基地,再抽走灵力、设下隔绝阵法,令我无法修炼,不得不主动出来。”
“所以我才要瞒天过海,让他把我也带进去。”紫眸寒光闪过,可永夜微微一笑道:“再坚固的堡垒,从内部攻破,都比在外强攻要省时省力多了。”他伸出手,掌中多了一把长刀,这才是魔帝最常用的武器——染血无数的半绝品魔刀。
魔帝握紧刀柄,悠然而笑:“本帝会对外宣布,古魔族诚邀本帝道侣做客,本帝知晓后,前往相迎,携道侣归来。至于古魔族,因抽调人手暴露所在,他们若要继续隐居,自得换个更山清水秀的地方。”
“且为了不被人查探,他们不方便用灵力,本帝自会助一臂之力。”永夜笑盈盈的说道,眸色一派暗沉。魔主亲设的基地,正适合古魔族关禁闭,而獠所言所想,本帝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知道古魔族自己又能坚持多久呢?
闻言,灵犀眯了眯眼睛,继而大笑抚掌:“不错的应对,没谁能说你不是。”
面对这等明显的挑衅,永夜明面上依旧足给了古魔族颜面,哪个贵族敢冒大不韪,言魔帝不敬始祖?于是,以他们一贯的识相,肯定不会去惹出于大义不能动古魔族,绝对憋了一股怒气正待发泄的魔帝,永夜和自己当能安稳很久、不被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