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之城,圣殿,海皇举手之间,银河撒落、画面流转,众人抬眼只见散发荧光的屏幕里传出‘呼呼’的粗喘声。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珊瑚海,少年形态的永夜和流云拉着鸢水,正以极快速度狂奔,身后怒骂声和脚步声不断:“小贼,你们死定了!”
“”自幼没缺过用度,苓雪、飞羽、蓝天云和碣石、风清不自觉看向当年的主人翁,表情略微妙。
对此,流云、鸢水和永夜看天花板的看天花板,望地毯的望地毯,唯有鲲鹏耸耸肩:“当时的海界,没背景没实力,除了偷抢几乎就没别的办法,他们仨只是在逃离的时候,被发现罢了。”
影像中,被追捕的三人充耳不闻,水花声阵阵,鸢水的手指不停挥动,永夜亦是弹指令无数藻类植物从石缝中钻出,在背后布下一道道牵绊,怒骂声登时更大。
大家则眼尖的发现,跑在最前面的流云,怀里似乎捂着什么,正不停向外透着光。他一边跑,一边愁眉苦脸说道:“嘿,不是说半个时辰就灭了吗,怎么还在继续?”
永夜剧烈喘息着:“大概因为,咱们偷出来的这个,不是百年份的。”他的头偏向鸢水,急促问道:“你布置好了吗?”
“快了”鸢水头也不抬,继续和他们一起逃命:“放大招怎会容易,更何况是能直接把他们全掀翻的哎呀!”少女的脚步一个踉跄,和侧面冲出来的一个白衣若雪的少年撞上:“你
少年抬起头,戴着半张碧光闪烁的面具,依稀能见形状姣好的眉梢和下颚,使得小辈们俱是露出讶异,见永夜等人齐齐露出笑意,不禁更好奇了。
“抱歉,借过”白衣少年以手指拨开了挡路的永夜和流云,没去碰身为女子的鸢水,却在看见他们身后之人时,身形突然一僵:“你们也在被追杀?是海狮族?”
永夜翻了个白眼:“是啊。”话音未落,他便倒抽一口凉气:“你背后”旁观这段记忆的小一辈与灵犀定睛一看,也和画面里的永夜一样瞪大了眼睛:“天,你是挖了海蟹族的祖坟吗?”
远处,一群大到惊人的螃蟹正铺天盖地冲过来,恰好将他们的前路堵了个严实,永夜环视一周,当机立断一指,点向唯一的出路:“左边,快!”流云、鸢水跟他一起冲了过去,而少年楞了一下,唇角一抿,竟也跟了过去。
旁观这一幕的永夜,在小辈们诡异的眼神中抹了一把脸:“咳,我们是偷了海狮族给黑龙王的贡品,因为里面有适合我们这种,自行的诞生灵物修炼所用的哦,就是你现在当做饮料喝的海奇玉露的凝结晶,当年这可是稀罕物。”
鸢水含笑接口:“不过,若我们只抢了十年份便很容易算了,但八成是手气好吧,一拿竟是千年份结果就”
“咳!”流云干咳一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咱们还是留了情面的,灵逸比我们几个过分多了哦。”
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风清已惊悚的叫道:“天君大人?”电光火石间,他想清楚了很多事:“海皇第一位军师,鲲鹏前辈说是我凤族”小凤凰的声音不自觉的低沉下来:“对哦,上了族谱,王级以上强者,那个年代”
永夜忍笑的看着蓝天云如遭雷击的表情,心里清楚他联想到了什么:“嗯没错,就是灵逸。天云,你的名字也是他给起的。”说到这里,他实在忍不住爆笑起来:“哈哈哈,那家伙就是个典型的起名废啊!”
“咳咳。”流云、鸢水捂着脸,难得觉得当年的决定真心有点坑儿子,其名讳很轻易就会将原形暴露于外,不得不出言转移了话题。
只听流云干咳一声:“灵逸直接一锅端,把海蟹族当年的贡品用空间法器都弄跑了,只是跑的时候没什么经验,不小心踩了隐藏的阵法。”他正色说道:“当时,龙族的贡品由来,不同于如今有度的收受供奉,而是对下面的种族进行残酷剥削。”
此言引得还处于震惊的小一辈稍稍投来了注意,永夜淡淡的补充了一句:“昔年海内,完全以龙族为尊,几乎无有秩序,强者对弱者几乎能为所欲为。”他苦笑道:“唯一不算保护的保护,是毒龙王所下,内容是不能对没化形的小家伙动手。”
“没错,因为他们是各族的基础。可惜这条规定还是太宽泛了,以致于实力弱的普通海族化形后,少有能活下来的。”鸢水轻叹一声:“不像是现在,你们在海族待了很久,应该知道情况吧?”
灵犀神情略复杂:“出城各安天命,但城区内不允许厮杀,且非主动挑衅,哪怕是城外,也不许对实力在伯级以下的弱小海族下杀手。一旦有此情况发生,只要目击者上报事实,则得资源或功法赏赐。”
“此举真正给了底层海族变强的机会,减少了天赋高、无有背景的海族独行者,被太早埋没的几率。”少年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朗悦耳的诉说,与苓雪他们一样,望向永夜的眸光隐隐发亮。
作为和在场诸位海族高层关系最远之人,鬼石族天骄碣石很公允的说道:“这是被我族誉为影响最深远的海皇谕令,亦是皇多年统治从未动摇的最坚实基础。”
被小辈和心上人一起捧着,永夜难得觉得脸上有些发热。他干脆将视线投向画像,看着其上丢了贡品的海蟹族和海狮族愤而联手追杀他们四个的样子,莞尔一笑:“是,因为本皇崛起于微末,自然会为同病相怜者考虑。”
小一辈了悟不言,风清更是继续目不转睛的瞧着投影。过了一会儿,他指着主动向海族一个危险禁区跑的灵逸:“天君大人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没错”看着自己和流云、鸢水踌躇不定,永夜露出一抹轻笑:“灵逸的口才,其实真不错。”而且,特别能屈能伸。
话音刚落,只见影像中的白衣少年回过头:“除了此地,我们还有地方去吗?”他眉心紧锁,虽然隔了无数年岁月,可依旧让观者觉得严肃之意隔着银幕传来:“几位,进去还能出来的人,哪一个不是提升了至少一阶?实力险中求!”
“哼!”年轻的永夜冷嗤一声:“少来‘我们’,若不是你带一群螃蟹堵在前面,我们早跑掉了好吗!”其身畔,流云和鸢水没说话,唯眼神满是赞同。
年少的灵逸淡定自若:“那我道歉,对不住啊,各位。”弹弹逃命过程中仍然一尘不染的白衣,他弯了弯唇角,露在面具外的眉眼柔和下来。
“现在可不是说话的时候,追兵快到了,若进禁区,大家还有活命机会。被抓住,几位都是土生土长的海族,会是什么下场,不需要我这个外人来说吧?”永夜的气势一滞,鸢水和流云面面相觑,灵逸拱手一礼:“我先进去了,在里面等你们。”
此言听得灵犀和小一辈皆想笑,瞧见几个长辈昔日踌躇不定的样子,就更想笑了。永夜和流云皆面露尴尬,鸢水揉了揉额角,他们眼睁睁瞅着当年的自己犹豫半天,在喊杀声自四面八方而来时,还是跺跺脚拉着同伴冲进密地入口。
接着,还生闷气的永夜拒绝了灵逸同行的邀请,流云没说什么,鸢水欲言又止,他们分成两伙人,小心翼翼试探性的走远,停在了一片水泽旁。
这时,灵逸堪称阴魂不散,又冒了出来。他抬头望了望那一轮满月,叹息一声道:“几位还是再远一点吧,这里有鱼鳄。”
“怎么会,鬼鳄从来都在深水,这里水很浅啊。”永夜等人不相信的走入水中,水至膝盖,他们欢快的蹦蹦跳跳,在先后在里面沐浴了一番。于是,风清他们就看见,白衣少年摇头一叹,在离水域远处找了一棵树,观察一圈后便爬了上去。
夜半时分,看着永夜等人惨叫着爬树,小一辈再抑制不住,各个都笑得不行,而灵犀安慰性的拍了拍永夜的肩膀,不经意间倒是未见几个朋友交换一个放松的眼神,但流云、鸢水和鲲鹏的视线一触即分后,却皆有喟叹之意。
这般暗潮涌动,可永夜似乎没有发现,只向着天花板,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哼,灵逸其实是早想来这里了。我们事后才知道,他提前花费了很多奇珍异宝,换了一些绝密的资料。”
他朝着沸腾的水域撇撇嘴:“那儿看起来是小水洼,实际上最下方是活动的阵法,每次月圆都会瞬间涌出巨浪,并带出一堆的水中凶兽。”
投影中,落后的鸢水动作慢了点,眼看着要被吞噬。永夜和流云毫不犹豫回头,拼命砸出自己的灵力。刀光剑影间,血光迸溅,三人被一哄而上的鬼鳄逼得离开了树木,背靠背被丑陋无比的凶兽围住,奋力厮杀意图保住自己的性命。
但哪怕他们比敌人的个体实力要强,也双拳不敌四手,渐渐吃力起来。正在此刻,小一辈的眼神敏锐转向了战场另一边,白衣少年于昏暗夜色的掩饰下,从一棵树悄悄一跃到另一棵树,一点点的接近这块战场。
见状,永夜轻轻喝了一口菜,与流云、鸢水一起,露出了浅淡而真挚的笑意:“那是我们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做战法。”
非常绚丽的一剑,青光完全将血色掩盖,白衣染血的少年跃下大树,将最近几头鬼鳄击飞。趁着鬼鳄群因敌人突现而愣神,他一把抓住实力最弱的鸢水,冲向了背后最粗重足足有十几人才能围住的巨树:“别傻站着,快上啊!”
灵逸抱住鸢水几个踏步来到树边,“噔噔蹬”如履平地的跃上了树冠。本身实力不差的流云、永夜反应过来,自是从善如流。当他们在树顶汇合时,全都大口喘息着。
来不及说感谢之言,鸢水便指着冲来的鬼鳄群:“他们来了,怎么办?”
“这还不简单。”灵逸不为所动的轻抚剑锋:“分工合作就是,你们谁擅长治疗,那便站在我们几个背后随时支援。”随后,其手指点向了永夜:“你刀法不错,就和我一起站在最前方吧。”
在他们身旁,流云的眼底精芒转瞬即逝,不用说就主动转过身:“后面交给我了,我擅长灵术,正好防御。反正,鬼鳄昼伏夜出,只要熬过这一晚即可。”
接下来,他们不停的挥出兵刃,又有灵光闪烁不休,直到朝阳初生,一切才停息。永夜、流云和鸢水累的趴倒在树冠上,灵逸却在他们不解的目光里,跃下大树。
少年冲到了鬼鳄群消失的浅水中,将血染的白衣丢在一旁,设下结界,等再出来的时候,又是衣袂翩翩了。
永夜抽抽嘴角,扶额道:“喂,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很久,你是打算打一架换一次衣服吗?”
“这有什么不对的?”戴面具的贵公子理所当然:“难不成要穿脏衣服吗?那怎么会不难受?”他看向鸢水,又望着流云和永夜,非常正色又极其不解的说道:“尤其是在女孩子面前,你们怎么能这么落魄?”
眼见如今的永夜、流云默默捂脸,小一辈使劲憋笑,最后倒是素来沉稳的碣石首先破了功:“噗哈哈哈哈!”他这一笑,便令苓雪、飞羽、蓝天云和风清、灵犀皆爆笑出了声。好在,流云他们也没心思计较,反目露怀念的继续瞧向投影。
尚且年少的鸢水脸色绯红,瞪了两位大抵是平时完全不把她当女孩子的同伴一眼,而永夜和流云齐齐露出牙疼之色,甚至流云看灵逸的眸光还多了几分警惕和敌意。
于是,又一波笑声响起,灵犀无声笑倒在永夜怀里,永夜托腮很是文艺的感叹道:“彼时年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