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流云、鸢水和鲲鹏带着小一辈,再次踏入圣殿最高层的时候,永夜和灵犀都已到了。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并不在书房,而此层客厅外有一扇小门正开着,从里面传出了叮叮咚咚的声音。
鸢水定睛一看,下巴险些脱臼:“永夜,你在干吗?”与此同时,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小一辈中毫不知情的碣石亦是瞪大眼睛,目露讶异之色。唯有苓雪几人,对望一眼后,脸上出现了微妙的神情。
“做饭啊。”永夜头也不回的答道:“你们先去客厅,等会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他的话语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得意,满是显摆的意味。
此言一出,鸢水、流云和鲲鹏神色恍恍惚惚的迈步,在踏入客厅时还差点绊了一跤,碣石则发现了同伴们意外淡定的表现,正用眼神试图逼问。早就坐在客厅的饭桌旁,灵犀很是配合永夜,已将所有碗筷都摆放整齐了。
又过了一盏茶时间,香气扑鼻的炒饭被连锅端了过来,晶莹的虾仁伴着切成小块的海兽肉,色香味俱是上佳,让几乎满桌子的人都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气。
见状,永夜却无视了好友的怒目而视,首先把灵犀和自己的碗盛满,才松开手把锅放下,似笑非笑道:“都看我作甚,想吃自己盛啊。”话音才落,无数只手齐齐的伸向唯一的饭铲,使灵犀忍俊不禁,在瞧见永夜的坏笑时,更是失笑摇头。
经过一番争夺,等所有人的碗都盛上炒饭后,便开始了笑闹。首先,是流云对着永夜发难:“好啊你,不声不响就把厨艺练上来了,我还以为你一直是手残呢!”
“没错,当年你炸厨房那么多次,我们几个轮番上阵,怎么教都教不会你,这次居然自己学了,难得难得。”鲲鹏亦是啧啧称奇,还用调侃的眼神扫向了灵犀:“话说,他一开始做得一定很难吃吧?难为你能吃下去。”
灵犀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并不,他端给我的时候,水平已经堪比大型城市酒楼的大厨了。”
和永夜一起长大的几人一起失言,永夜挑了挑眉:“你们几个觉得味道如何?”
“技之巅峰。”吃相最文雅的鸢水放下筷子,碗里已空空:“可惜尚不及道。”她很公允的说道:“至此,我们几个水平都平齐了。”语气微微一顿,鸢水笑意满满:“当然,不算灵逸,他已是道。”
永夜并不意外:“正常,从一开始便抱着享受的心思进餐,因为不满意酒楼伙食,故要自己动手,灵逸的厨艺最强是应该的。”他说着说着,瞥过小辈惊异的面庞,抬手放出影像:“心得待此次结束再交给我,现在该开始正事了。”
波动的影像中,永夜、流云、鸢水围着灵逸看其烤肉,只见戴面具的少年将一眼便知是调味料的褐色粉末均匀撒在鱼腹上,再以细细的草叶裹着剩下的粉末倒入鱼嘴。
“闻着好香啊”永夜接过灵逸轻笑递过来的烤鱼,小口咬了一下,眼睛登时就一亮一亮,在夜空下比天上的星辰更耀眼:“厉害!”他另一只手对身旁笑而不语的战友竖起大拇指,流云、鸢水一言不发的大口咬着鱼,眼眸和永夜如出一辙。
之后,他们一起躺在湖边,无甚形象的打着嗝,还揉着肚子,永夜一点点把身体挪移到灵逸身边:“对了,你这个翘家的大少爷,怎么会做吃食的?”
他托起腮帮子,当时还不是紫色的眼眸充盈好奇和羡慕之意:“我以为,你们这种出生贵族的,不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吗?!”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那是贵族子嗣,却非贵族本身。”灵逸的黑眸一片沉静淡漠:“他们能成为贵族,又哪一个不是身经百战?”
他偏头看着永夜、流云和鸢水,意味深长的说道:“你们,正在成为贵族的路上,而我,是想从贵族后裔,成为真正的贵族。”此言之中,凝重的意味不言而喻,连影像外的少年天骄们都陷入沉思。
但接下来,灵逸又弯起唇角:“当然,你说的也没错,正因为饭来张口,出来之后,我才觉得所有客栈市肆做的都不合口味。”白衣少年娇气的撇撇嘴:“所以,本少爷自己做,有什么不对?难道不好吃吗?”
闻言,永夜等人不禁瞠目结舌,可大抵是转念一想,又觉得甚是有道理,流云更是连连点头:“说得好,我们好好奋斗,以后也能给吾等的后裔最好的条件。”
他一脸正直的揽住鸢水的腰身,又抬头认真说道:“灵逸,以后,你给我们孩子起名字好不好?”
“谁要和你生啊!”鸢水瞬间脸色绯红,一脚把他揣进了水里,永夜忍不住大笑出声,继而理所当然被恼羞成怒的少女踢入湖中和好友作伴。
岸上,灵逸似是淡定,垂下头没说话,但其身下不停向湖面挪动的沙子,还是暴露了他笑得浑身颤抖的事实,因此不多时也被鸢水推下了水。
老一辈们笑闹的场景,令此番历练也结下生死交情的小辈们露出欣羡,可相视间唯有一片真挚的笑意,让长辈们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至于灵犀,他不自觉的露出复杂,但潜意识莫名冒出了温馨之感,很快便将那点儿不适尽数压下。
“咳。”永夜干咳一声:“本来,灵逸突破到侯级,能早点走的,可他为了帮我们护法,自己留了下来。因此,之后百年我们才敢多次入阵。水下那个吸收生命力的阵法虽诡异,但研究多时反其道而行之”
他眸中精芒闪过:“被吸收的生命力,大概是黑龙族日后会收回的,却便宜了我们几个。我们离开秘境时,已经全部是侯级初阶了。”话已至此,永夜似乎又想到什么,提示了一句:“说句实话,没有灵逸,便没有现在的海皇了。”
几个小辈似懂非懂,且随永夜话语,影像再次流转——
一处黑黝黝的水帘洞内,灵逸一人一剑拦在流云面前:“你想干什么?去给你被海狮族迁怒的朋友报仇雪恨?”他面具上透出的眼睛冰冷之极:“恕我直言,那不是复仇,是送死。”
站在他们身边的永夜和鸢水沉默不语,流云咬唇咬的血迹斑斑:“那又如何”他一拳砸在岩洞上:“鲲鹏化形几百年,性格素来与世无争、从不结仇,甚至连本身洞穴都没出去过几次。”
投影外,鲲鹏摸着鼻子,眼神划过几缕思忆,他轻轻叹了口气,很清楚的听见,当年的永夜用冷冽而干涩的语气说道:“流云,你先别激动。鲲鹏一族只有他一人,和鸢水为海水之灵化形相似,皆是得天独厚。”
他加重声线,强调道:“是故,洞穴虽毁,但我们不能妄自断言,说他已遭遇不测。”
鸢水也深吸一口气:“另外,你们别忘记,鲲鹏不止有鱼的形态,他还有鹏身。出其不意之下,并非无逃离可能。”
“诶?”灵犀眨了眨眼睛,以传音方式问道:“永夜,鲲鹏当年和你那般结仇,本身不是有仇必报的性子吗?不过,以现在的他来看,其实很儒雅啊?”
永夜哑然失笑,亦是传音而答:“本来是的。”他揉了揉灵犀飘扬的头发:“只是,鲲鹏没化形前和我结了仇,最后被我收拾惨了,若非流云、鸢水求情,他已经被我吸干了血。”
“所以,其化形后的性格改了不少,不再那么有仇必报了,而多是与人为善。”永夜低笑一声:“不过,要是觉得他好欺负,那绝对是找死,而且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这家伙平时大方,关键时刻记仇的很。”
灵犀表情流露恍悟之色,却不知这番传音距离太近,压根瞒不住半君级、半君级的耳朵。坐在不远处的鲲鹏,狠狠瞪了永夜一眼,而永夜故作不知。桌面下,鸢水笑得捏住流云的手背,流云则以极强的忍耐力,未曾露出半分异色。
画面上,永夜发号施令:“流云,你是云朵化形,在附近天空寻觅线索,尽量探知鲲鹏那一战具体情形。鸢水”他看了看灵逸的面具,犹豫不决道:“我打算以原形伪装成剧毒植物系的侯级初阶,戴上一块面具去海狮族领地,你”
鸢水心领神会:“我们同行。”她正色说道:“我是海水之灵,必要时刻控制流水,能探知不少情报。”
永夜点点头,拍拍流云的肩膀:“你找一年时间,之后去海狮族领地和我们汇合,老法子。”
这时,灵逸倏而出声:“等等,我呢?”
永夜、流云和鸢水一起怔住,永夜有点懵:“你什么?”见灵逸眉毛一竖,其下意识说道:“喂,大少爷,我们是去捣毁海狮族给鲲鹏报仇,搞不好便会栽了,你凑什么热闹?你已是侯级,还不回家吗?离家出走这么久,你爹娘该着急了吧。”
“谁告诉你们,我是离家出走的!”灵逸沉下声:“还有,就你们真正到危急时刻,那明显发挥不了全部实力的配合,去招惹有海狮族,那是自找死路!”
他打断几人想要反驳之言:“另外,你们知道海狮族有多少侯级以上者吗?知道海狮族有哪些盟友吗?知道黑龙族对海狮族丢了贡品是什么态度吗?”见他们哑口无言,才做了个总结:“所以,我说你们是找死,有错?!”
永夜弱弱的回了一句嘴:“我们有鸢水,这些消息早晚能知道。”
“对!”灵逸明显被他气笑了:“那得多长时间?你们进步的同时,海狮族便不进步了?就这样没个完整计划,你们还要去以卵击石?都闭嘴,听我说!”
他认真的凝视永夜:“你之前的安排并无大错,可是,缺少了最重要的一点——在手里没势力的情况下,你们该善于利用海族本身有特殊天赋的种族。”
年少的天君嘴角勾起一抹深沉的笑容:“开灵智的小鱼小虾,稍微给他们一点利,便会为尔等所用。便如朝生暮死的浮游一族,这等看似最不起眼的种族,实际上消息非常灵通。”
没想到这一点的永夜、流云和鸢水惊呆了,如今的苓雪、飞羽等倒是露出恍悟。原来,历史上,海皇善于利用各族优势探听情报,最初来自于天君的提示。
这时,他们只听投影中的灵逸淡淡一笑:“你海族偏好自然,哪怕是设置结界,都不会刻意避过这些随处能见的小东西,要是利用好了,这是最大的财富,懂?”
三人懵懵的颔首,他又说道:“所以,鸢水,你的任务就是这方面。对本身便用海水探听消息的你,这该很容易吧?”
见鸢水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睛,灵逸眉眼弯弯笑道:“记得教导他们最简单的修炼之法,要气息隐蔽或者易与周围海水融为一体的,将他们慢慢变成你的麾下,这不难吧?”
少女狠狠点头,灵逸又望向流云,声音充斥着恨铁不成钢之意:“海水和云朵,本质作用有什么区别?便似海水是鸢水的领域,天空合该是你的地盘,此番要是鲲鹏不死,连他一起拉入伙,懂?”
流云摸摸鼻子重重颔首,但永夜突然插话,没头没脑的问道:“灵逸,你信我?”
这话问的让旁观的小辈有些迷茫,可年轻的灵逸莞尔一笑:“我为何不信?你立志把龙族赶下台,我觉得这是个很有意思的目标,因此助你一臂之力。不过提前说好,我只是帮忙,你胜了也好,败了也罢,都不能赖我,如何?”
永夜深深看了他一眼,伸出一只手来,流云、鸢水几乎是瞬间明白过来,亦将手覆上,灵逸最后回眸定定望了他们一会儿,缓缓将自己的手放在了最上。记忆外的灵犀等人倒抽一口凉气,心底明白,这便是海族一统之初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