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像还在放映,在灵逸的居中调应之下,永夜他们很快便救出鲲鹏。被无缘无故找茬,此番灰头土脑的鲲鹏怎会善罢甘休?他很轻易便被劝动,亦加入了永夜的大业。
其后,在灵逸的提示下,永夜交好了一批出生大族但地位不高的年轻人,并让流云、鸢水和鲲鹏聚拢与他们出生相似的凶兽们,再加上已为众人所用的蜉蝣一族,势力雏形便宣告形成了。
可他们接下来的扩张,最开始却非是独树一帜,而是依附于本地大势力。戴面具的少年提出未来的发展规划时,会议室内,人人脸色各异。会后,永夜挠着头发,苦着脸找上了他:“我们必须要先对他人称臣吗?”
“若你们之中有某一族的少主,倒是不比用这种办法。”灵逸的眼睛里露出些许无奈,见永夜张嘴欲言,提前予以打断:“可你若当真志在四海,就别想着打出凶兽一族的旗号。那样,你很容易成为一族之长,但日后会很难一统海内。”
永夜终究不是笨蛋,甚至比现在小一辈中的不少人更敏锐——在飞羽、苓雪恍悟,风清、碣石、蓝天云还懵懂不知的时候,便听见影像中的永夜低声一叹:“所以你让鲲鹏为主,流云、鸢水为辅,去联络化形的凶兽族人,将他们聚拢?”
“永夜,一族之长难以成为海内之皇,因为海内其他族群会怀疑他偏向于本族。”灵逸淡淡说道:“相反,如果一开始,凶兽一族就只是你麾下一员,你对他们和手下其他出自各族者一视同仁,便不一样了。”
他眸中露出奇异之色:“否则,你以为我为何要你拉拢那些,明明资质天赋不错,却因族群太大得不到重视的大族子弟?”灵逸浅浅一笑:“这才是统治者该有的素养,不管心里怎么想,至少明面上要一碗水端平,方为持久之道。”
永夜神色复杂,沉默良久后,低声问道:“灵逸,我能学吗?”
“不止是你,这段时间,是奠基之初,尔等合该广结良缘,尽纳良才美玉入麾下。”灵逸哑然失笑:“因此,你们几个经常外出的,得在龙族眼皮底下,和那些天骄联系。争取在他们心中打下‘值得效忠’的烙印,最差也要让他们觉得,你们只能为友、不可为敌。”
白衣少年扬起嘴角:“这个过程,对你们的言行、气质要求很高。所以,在上岗前,我会对你们进行统一培训。”灵逸眨了眨眼睛:“至于你,想成为海族统治者,要学的只会更多。丑话说在前面,你若是觉得累,想要撂担子,我立即就会走。”
不说当年的永夜就差没指天发誓,如今再听灵逸之言,再看灵逸耐性十足的教导永夜、流云、鸢水和鲲鹏之状,小一辈的表情很是奇异。
灵犀按了按额角,莫名有些不解于潜意识此番的安静,但还是很好奇的问道:“天君尚且年少便懂这些,想来是从小学的?”
“咳。”永夜摸了摸鼻子:“我后来出于公事,曾调查过神主凌霄之事,却只挖出了最表面的。而且,灵逸真正出名是在我一统魔族,统帅大军直逼神族边域之时。”之前,一直名声不显,查无此人。
他耸耸肩:“灵逸小时候究竟如何,无人能知。我觉得,大概是天尊亲自教大的,至于原本的大弟子凌霄,很可能只是天尊为安抚当年差点爆发的原住民与飞升者之战的棋子。”
“等真正属意的继承人长大,飞升者和神族原住民又趋于融合,这颗棋子也就能舍弃了。”流云接口,淡淡说道:“是故,凌霄对灵逸有所敌视压制,并不奇怪。灵逸以天君称号威震神族后,我曾劝他先下手为强,但他重情重义,未曾听从。”
现场一片沉静,灵犀蹙眉忍耐着心口微微的疼痛,实在很不解。投影中,天有不测风云——
背着名义上效忠的龙族此方统领,永夜暗中收拢了很多人手之事,在他收留了一个因龙族内部争权夺利被陷害的天骄后,终于被发现。很不巧,陷害了这位天骄之人,正是龙族此方统领之子,而这位天骄本身,则是现在的青龙王。
瞧着一夕之间支离破碎的队伍,瞧着荒郊野岭外寥寥无几的属下,永夜面上还算稳重。可安抚人心后,他一拳砸在山壁上,整个人无力的跌坐下来,很颓废的捂住脸。见状,几个小辈乖巧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愤怒,悲伤,愧疚,自责,都无济于事。”清冷淡漠的声音响起,那一袭白衣于黑暗之中款款走来,双眸又亮又冷,恍若两点寒星:“你的命还在,流云、鸢水和鲲鹏也都在,便还没有输。”
灵逸伸出手,简单粗暴的把永夜从地上拽了起来:“所以,你摆出这么个样子,是作甚?有这个时间,倒不如出去把大家的士气鼓舞起来,哀兵方必胜。”
“灵逸,我们死了这么多人,前一天,他们还都围在你身边喊你军师”永夜的声音很轻很低,充盈疲惫:“但我怎么觉得,你似乎完全不伤心?”
灵逸的眸光闪了闪,手缓缓松开,他忽然笑了:“伤心有用吗?”永夜的表情有些迷茫,白衣少年抬手狠狠一拳砸了过去,他闷哼一声,眼圈登时就变成了青紫。
灵逸冷笑着放下手:“既如此,我这个当军师有空伤心,还不如想想前路,免得大家伤亡更惨,特别是在你脑子不清醒的时候,懂?”他转身拂袖而去,而背后永夜的表情渐渐坚定起来。
再之后的投影,开始了快放,动手者却是鲲鹏。在小一辈集体不解的目光之中,他干咳一声予以解答:“龙族此方统领的通缉,灵逸选择了战略转移,直接带着我们去了另外一个领地。”
鸢水的眸色微微一暗,面露嘲讽:“接着,我们便得到了一个族群的帮助,成功的摆脱了逃犯身份,永夜还有其族圣子相陪,从上到下几乎没一个人怀疑他们。毕竟,此族以慧眼识才、好管不平之事着称,对外的口碑素来很好。”
几个知情的小辈隐隐有所悟,永夜干咳了几声:“雪中送炭,本皇对龙鲛一族自是颇为倚重,且明面上潇旻作为随军军师,与灵逸这个谋主相处不错。所以,我才没起疑心。”他苦笑:“也是我蠢,没发现灵逸独守大本营,受了多少明枪暗箭。”
随其话语,鲲鹏松开手,画卷停留在一幅巨大的地图前——大了几岁已是青年的永夜和灵逸正在比划着,在海族本区域地图上,以笔勾勒出一道蜿蜒曲折的道路。永夜弯起眼眉,笑意明朗道:“人族有一句话,英雄所见略同,嗯?”
戴着面具的青年对他莞尔一笑,唇角弯起的弧度分外柔和:“所想进攻路线一致,便不用再犹豫。”他将笔放回原处,履行了谋主之责:“潇旻圣子战斗力终究差了一些,此番你和流云带队疾行,便让他与鸢水留后,随时准备支援吧。”
“至于鲲鹏,依旧隐于天空,方便我方及时掌控其他势力的动向。”灵逸虽戴着面具,可唇角带笑,话语慢条斯理,听着便令人信服:“君意下如何?”
永夜嘿嘿一笑,难得俏皮了一句:“军师哪次决策,我说有意见了?”不等灵逸怼回来,他就一挥手:“行军当快,便定在今晚吧,我先去和青龙、玳瑁他们通个气。”
听到此处,大家的表情都很温馨,却未见如今的老一辈对望一眼,眼底尽是寒意。于是,当永夜他们陷入重围、十死无生之时,谁都没反应过来,表情与永夜本人一模一样:“你们怎么发现的?”
“嘿,事到如今,就让你们死个明白吧。”带头的海族长相阴柔、神色狠辣:“谁让你们内部有内鬼呢。”
永夜的瞳孔一缩,深吸一口气,已不假思索的动手:“狭路相逢勇者胜,大家冲出去!”
现场腥风血雨,厮杀之中,苓雪、飞羽等海族新秀认出了几个熟悉的面庞,正是永夜手下嫡系的几位海王。但哪怕大家极尽拼杀,因有心算无心,还是伤亡不小,各个带伤,即将被敌人全灭。
可正在此刻,远处燃起一片火光,跌跌撞撞的慌乱报告声响起:“家主,不好了!主宅被烧,兄弟们的家眷啊!”
甩去刀尖热血,领头者面目狰狞,一刀砍向永夜:“奸细安敢动摇军心,杀!”
话虽如此,众人很明显的瞧见,他麾下的进攻不再像前些时候那么齐整了。又过了一会儿,几个人头当空砸了过来,化为原形的鲲鹏振翅停在上空,白衣少年的剑上正向下滴血。
他一抚手腕的空间神器,无数人头纷落如雨:“你的家眷在此,还要继续吗?”灵逸挑起眉头:“哦对了,俘虏太多老弱病残,本军师还没来及砍完,都绑着呢”
“啊啊啊,给本侯杀了他们!”敌方统帅恨意滔天,本身实力又略胜永夜等人一筹,这一爆发自是难以应付。虽因灵逸的计谋出众,成功以人质瓦解了他手下的战心,也还是因实力差距,被撵得只能逃窜。
兵荒马乱持续很久,在此期间,几个小辈倒是开始了讨论——
“是龙鲛一族干得吗?”苓雪首先问道。
永夜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们,碣石跟着开口:“他们是为了逼走天君?”
风清义愤填膺:“肯定是的,好一个后来居上的打算,也不瞧瞧自己什么德行!”
蓝天云的眼睛转了转,若有所思却有有些苦恼:“我觉得不止是如此,逼走天君,但皇”在永夜的瞪视下,他下意识改口:“永夜叔叔手下还有不少能人异士,这位圣子只是随军军师而已,只要出几个错误,便很容易不被信任了。”
听到此处,小一辈作为军师的飞羽终于开口:“此为一箭双雕,龙鲛一族不仅能借机栽赃挡在他们圣子面前的天君,还可以让永夜叔叔的属下损失不少嫡系,用雪中送炭的名义安插自己的人手。”
少年人的嗓音露出些许讽刺:“毕竟,才我方大败一场,处于随时被敌人打过来的境地之下,军心涣散是必然了。”
“龙鲛一族作为当时那一块海域的强势族群,愿意伸出援手相助,正好永夜叔叔本就不是多有心机的性子,感恩之下,肯定会信任他们。”飞羽看向自己父亲:“那日后,在失去军师的情况下,龙鲛一族想摆布他,想来会很容易吧?”
鲲鹏慢悠悠的点头,瞥过永夜眼底的寒意,幽幽一笑:“正是,到时候就等于为他人做嫁衣了。”可说到这里,他嘴角勾起:“奈何,龙鲛一族想的很美,偏偏对永夜的性格还是不够了解。”
话音刚落,投影之中局势又变。瞧着永夜爆发全部实力断后,将追击者拦在身后,最后落入敌手,小一辈们都长大了嘴巴。
鲲鹏莞尔一笑:“所以,他们哪怕真的栽赃成功,也得不到永夜辛苦聚齐的势力。因为灵逸当晚若不赶过去相救,永夜一死,大家绝对就全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