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大陆,魔宫
“君上,您受伤了?”自家主上不稳的气息,水韵、紫泽怎会发现不了。
永夜干咳两声,抹去唇畔少许血色:“无事,你们对外宣布,天君灵逸以半天级归来。”水韵和紫泽神色一凛,永夜眼底划过冷意,继续道:“天尊、冥帝、灵主尽皆陨落,神主凌霄被天君灵逸废神力打入人界,目前下落不明。”
“另外,灵君、冥君尽数重伤。”说完,他挥挥手:“就这么多,你们先下去吧,本帝重伤之事亦无须隐瞒,记得把我们在神族聚集区埋下的人手全撤了。”
魔帝的左膀右臂自知此事的严重性,也不敢耽搁时间,迅速离开了书房。永夜无力的靠在椅背上,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写画画。若灵逸在这里,一眼便能认出,永夜在画灵犀当年游历的路线图,以及前后结交的全部势力。
良久,永夜放下纸笔,拿水盆用毛巾擦了擦脸。觉得精神一震后,他从私库拿出了全部疗伤圣药,一鼓作气全吃了下去。在实力恢复到巅峰的那一刻,无边魔力以魔都为中心散发出去,又渐渐融入灵力,囊括了整个天界,一瞬间,时空停滞。
一息、两息、三息十息。永夜整个人倒了下去,唇畔的血再无抑制的涌出。而后,空间碎裂开来,一个身影瞬间出现,她一身戎装,正待出手,便抬眸看向前方,只见流云、鸢水和鲲鹏尽数出现在此。
“冰副帅,你来得很快。”流云不经意的踏前一步,将永夜完全挡在背后:“灵逸回去了吧?”
冰副帅杀意凛冽的扫了永夜一眼:“你倒是聪明。”她不再多言的转身就走,甚是英姿飒爽。
鸢水已落下地,把永夜扶了起来:“干得不错,魔宫记忆不存,留下的只是魔帝外出巡视,巧遇灵族炼器宗师结缘,一见如故有心追求之事。”她一边给永夜灌药,一边笑道:“所有关于灵犀在魔宫、罗刹海的记载,都化为无形,你对因果术很有研究。”
“嗯,毒龙王有留下手札。”只剩下一口气的永夜艰难的笑了笑,有气无力问道:“我实力有限,君级和半君级肯定清除不了记忆,此外还有哪些人幸免?”
鲲鹏接口道:“七王和暗刺作为你的嫡系,又是王级巅峰,记忆没被抹除。小辈大概是作为当代顶级天骄,亦颇受气运庇护,也都还记得。”他语气笃定:“以此类推,当是各族受君主气运庇护的王级巅峰,还有当代顶级天骄,能逃过一劫。”
“正巧,本代顶级天骄,只有那几个小鬼来着。”流云扬了扬嘴角:“在庇护范围内的王级巅峰,除了我们这边的七王,神族只有最古老的五神将,凌霄座下则是一个都没有。”
鲲鹏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等等,逆转因果拼的是气运,灵逸作为天尊、灵主之子,气运不比永夜差,属下方能逃过一劫,可黄泉、灵隽就不一定了吧?”
这么说着,他急切的转身就走:“我去一趟鬼界。”这一去,来回倒是很快,等他回来的时候,鸢水才给永夜灌完药,正施展疗伤的灵术:“他们都不记得了,我和黄泉一个个试探的,而且也作了试验,写在纸上给别人看,看过就忘。”
“看来,我逆转的很成功。”永夜松了一口气,唇角露出了几抹笑容:“以气运算,还记得真相的王级巅峰,唯有我们这边和灵逸那边,七王、暗刺、水韵、紫泽、冰副帅和五神将,或许灵逸还有藏着的强者,但局势已尽在掌控范围之内。”
可过后,永夜又蹙起眉头:“不,或许还有一个人。凌霄的妹妹凌轹,她是唯一一个与灵逸、灵犀的因果都很深的。”他干咳一声:“你们帮我看看,她还在不在朝霞宫了。”
一个眨眼的功夫,流云便回道:“不在了,而且,应该不是现在不见的。”
“估计是灵逸回来的时候,把她带走了吧。”永夜浅浅一笑:“不过,我仗着传承在身这么折腾,最后能留下一命,倒是出乎意料。”
灌过药,正施展治疗法术的鸢水手一抖,不详的预感顿生:“你还想干什么?”
“没什么啊。”永夜无辜的眨了眨眼睛。
鸢水黑着脸:“我们能给你治疗的,只是表面功夫,反噬之力伤及魂魄,你自己得闭关疗伤,别再胡闹了。”
永夜自然是乖巧点头,殊不知,他这个样子更引起了朋友们的怀疑,以致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脱身而去。
一处甚少启用的别院
“君上,您真的要”水韵、紫泽的面色很是苍白:“天君不可能让您活着回来的!”事到如今,感受到灵犀的存在被改变,再想想最近发生的事情,还有什么是猜不到的呢。
看似活蹦乱跳、实则伤势依旧严重,永夜拖着下巴,于阳光下轻轻一笑:“不用多言,我已打定主意。”他松手看向跟随自己已多年的两位助手:“这回,是本帝连累了你们。等本帝离开,你们便立即启动此处的传送阵,这是一次性且随即的。”
“至于魔族,倒是不用你们担心。”永夜低笑一声:“若本帝身死,古魔族封印会自行解开,就全丢给他们好了。”起身摆了摆手,示意两个属下不用再跟出来,永夜随手撕裂空间,身影消失在魔都之内。
大陆第一险地,郎煌秘境。永夜不是第一次过来了,上一回来此救下苓雪、风清,魔识扫过秘境最深处自己都看之不透的区域,那座隐约能见的城堡,再联想此处是凤族经常历练之处,他便怀疑是灵逸打造的秘密基地。
永夜来到城堡门口的时候,并不意外自己被放行,但才入门,来不及四下查看一二,周遭空间便是一变,再睁开眼睛,已到了一处雾气缭绕的水池上空。
池子内传来一声轻笑,声音悦耳却满含肃杀之意:“本君好像说过,让你别一个人出现在本君面前?”
永夜定定看着水雾里若隐若现的身影:“我知道。”他笑了一下:“可你这么说,本就是暗示我过来,不是吗?”
“以君级巅峰逆转半天级因果,本君原以为,你会反噬至死。”灵逸莞尔一笑:“冰冰过去,是想彻底置你于死地,但她去迟了一步,真是可惜。”
永夜轻轻向前走去:“你这么说,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他含笑道:“她又不是你派去的,你最多只是没管而已。”当一只手准确无误掐住自己时,永夜才停下脚步:“比起我被反噬而亡,或者死在你养女手里,我以为你更想自己动手?”
隐于雾气的容颜终于展露在永夜面前:“所以说,你为何要来找死?”比起灵犀作为少年的清丽脱俗,全盛时期的灵逸却是绝对的风华绝代。此刻,他眉眼带笑,语气温和,若非永夜已被掐得快要喘不过气,大概会直接沉迷于这份美丽。
“咳咳”永夜挣扎着说道:“你想我被反噬到死,或者你因被指指点点,怒而掀起杀伐,以无心无情突破到天级境界,但前者没成功,后者达不成,我自然要上门让你出气啊。”
灵逸眸中划过一缕复杂,手上的劲气稍稍放缓:“让我杀你出气,你还真是看得开!”另一只手抚上永夜后心,灵逸浅淡一笑,半点烟火气都无:“既如此,你的心意,我收下了。”
话音才落,永夜脸上便血色尽褪,他身子无力的向前跌去,倒在灵逸怀里。在其背后,那只干净的手染上鲜血,正握着一颗尚温的魔心。灵逸松开掐着永夜脖子的手,转而揽住对方的腰,将面颊掰了过来,唇角笑意更热了几分:“有遗言要我带吗?”
“不说本君了?”永夜努力的笑了一笑,眸色渐渐涣散开来,音调亦是显得无力:“灵逸,抱我一会儿吧。”
灵逸没说话,却当即席地而坐。他靠着白瓷墙,仿若过去带着永夜伪装贵族之时的独处,将永夜凌乱的发丝拨到耳后,脸上的笑容终于不再是充盈冰冷杀机的:“后悔来此吗?你闯过了我的算计,按理说,我不该杀你的。”
永夜靠在灵逸怀里,微微摇了摇头,动作轻柔的攥住灵逸的袖口,眸中竟有笑意,可所说与自己完全无关:“以后,神魔边域应该不需要你镇压,你别老是一个人待在府邸里,去找你那群小宝贝搓着玩吧,他们想必会很开心的任由你揪毛。”
我不在,流云、鸢水甜甜蜜蜜,鲲鹏喜欢闭关和教孩子,便不会有人常常潜入你的府邸,非要拖着你出去打猎,又缠着你要吃这个吃那个,让你独处的时候忙得团团转,想不起自己本性是寂寞的了。所以,你一定要记住,多去人气旺的地方。
灵逸抱着永夜的手不自觉一僵,眸色有一瞬间的深邃,仿若一望无垠的夜空。但再抬头看永夜的时候,依旧是清透见底的:“永夜,若你没有爱上灵犀,我恢复之后要杀你,你还会这么乖吗?”
“会。”永夜低声一笑:“没有爱人,我心里就是你们几个最重。有了爱人,则会执着的想活下去,就像流云当年再重的伤势,都能撑到救援。”
灵逸轻轻叹了口气,放柔了声音:“睡吧。”
“嗯。”不觉得自己还会醒过来,可永夜的声音平和沉静,宛若这只是一次最普通的晚安礼,毫无不甘怨愤的阖上眼睛,放任自己陷落于黑暗之中,而攥着衣袖的那只手,却不知何时垂落了下来。
感受着怀里的生命气息越来越低弱,最后趋于消失,抱着永夜发呆的灵逸才采取行动。精纯的灵力被输送过去,在空荡荡的魔心处形成一个新的中枢,令永夜的呼吸声又渐渐响起。
最终,魔帝后心处的伤痕消失不见,天君站起身,抱着他走了出去。若永夜此刻还醒着,便会发现城堡内部的陈设和海族禁区的庄园如出一辙,不过是主卧房间与最近房间的主人互换了而已。
将永夜抱入早年就为对方准备的屋子,灵逸把人放在床上,静静瞧着对方的睡颜。这个人,自己年少轻狂时,曾经喜欢过——因他阳光灿烂而动心,因他触碰他人而放弃。但未曾想到,兜兜转转竟又牵上了线,简直是孽缘。
融合记忆时感受到的痛苦绝望还历历在目,偏偏灵犀那份感情也尚在,即使压在心底,亦无法消除。灵逸伸出手,带血的魔心出现在掌上,可另一只手竟有一枚呈冰蓝色的蛋。
他凝视那枚感受到魔心气息,便开始跳个不停的凤蛋,无力的叹了口气,伸手把两者丢在不远处盛满水的池子里:“悠着一点儿,别吸收完了。”
凤蛋飘在水面上,左右摇晃了一下作为答复,继而整颗蛋贴在魔心上,魔力一丝一缕的被祂吸收着,整个池子都散发着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