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的高墙之中,是一座小花园。此刻,灵逸正悠哉悠哉的睡在躺椅中,于树下乘凉。斑驳的光影洒在他脸上,显得分外悠闲。出乎灵逸意料的是,永夜没一周的时间,就阳光满面的回来了。
“古魔族被你又按回去了?”想到永夜伤及魂魄,以致于封印不稳,灵逸对他的速度表示讶异:“獠实力不错,你逆转因果对他应该无效,他难道没有上蹿下跳的试图激怒你寻觅破绽吗?”
永夜来到他身后,很随意的坐在了树根上:“嗯,所以我跟他们说了几句话,就让他们乖乖的不敢再动了。”
“你说了什么?”灵逸掀了掀眼皮。
永夜手里多了一把纯天然的扇子,正是一片较大的树叶:“也没什么,就是告诉他们,我主动跟你签了卖身契。让他们猜猜,魔主要是敢直接夺舍,会如何?”他弯起眼眉,轻轻的给灵逸扇着风:“谁知道,卖身契约束的是魂魄,还是身体?”
“”让人舒服的微风中,灵逸无语凝噎:“你还真敢说啊。但他们没骂你我吗?”这么说着,他眸中却闪过一缕杀意。
永夜失笑:“如果我说有,你想怎样?”
“你顾忌传承内的魔主神念,可我不会。”灵逸阖上眼眸:“没自知之明还敢蹦跶,杀了便是。”
永夜笑意更深,手上扇动的频率不疾不徐,风速正好:“那我真是遗憾,他们虽气急败坏,也还是没口出狂言。当然,这多半是忌惮你这个新鲜出炉的半天级,如今的天界第一高手就是了。”
灵逸静静的躺了一会儿,终于重新睁开眼睛:“去做饭。”
永夜楞了一下,下意识问道:“你要吃凉糕吗?”灵逸在天热的时候,素来喜欢做凉糕吃。他想了想,在灵逸怔忪之时,又补充了一句:“这次要放红豆吗?”灵逸做菜做饭,用料全凭心情,自己还是提前问好吧。
“不需要。”灵逸垂下眼眸,认识太久,永夜对自己的习惯和口味简直了如指掌:“水晶凉糕,会做吗?”
庆幸自己学厨艺的时候面面俱到,永夜举起空的那只手,笑眯眯说道:“会,我去了。”
“嗯。”灵逸懒懒的应了一声,感受着永夜离开,打了个哈欠,却莫名发觉风声未停。他一抬头,眸色更复杂,只因那片叶子正半被一根触手吊在头顶不远处。
藤蔓离体,是很疼的。更别说自己为永夜塑造的灵心,对方并未趁离开之机重塑,但再精纯的灵力,因不是本身所有,都会与身体不兼容。于是,心绞痛会每日每夜都不定时发作,这几天下来,永夜应该倍受折磨,为何一点儿都没表现出来呢?
灵逸头疼的按了按额角,现在的永夜就和面团似的,任由自己搓扁揉圆,想找个借口赶走或杀了他,着实太难啊。想了很长时间,灵逸渐渐陷入发呆,正在此刻,储物神器内传来震动,他回过神将传讯器拿出,一道投影随光出现:“君上。”
“冰冰,怎么了?”灵逸稍稍坐正了身子。
女为悦己者容,冰副帅难得打扮清丽似二八少女,嘴角的笑容娇俏而明艳:“不,我就是报告一下,都处理完了。”她歪歪头,眨了眨眼睛:“神主嫡系除了见机快一开始就隐匿的几个高阶王级,不是死便是投靠了我们,已用契约束缚。”
“你看着办便是。那几个王级,想必是从人族飞升上来,是凌霄的左膀右臂吧?”灵逸轻笑一声,语气笃定。
见得利臂助颔首,他不以为意的摆手道:“不用管了,先巩固统治吧。这百万年,本君收拢的都是实力强的独行侠,统治能力应该很一般?”
“咳。”冰副帅抬眼望天,小声嘀咕:“大家做买卖很有一手,都有钱的很。”
灵逸默默扶额:“也罢,神族各个区域的贵族角逐,不用改变,只需要保证一点,关键时刻,他们不会给凌霄仅存的嫡系通风报信就是。”
话音刚落,他眼皮子忽然跳了跳,已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而对面传来冰副帅气急的声音:“君上,魔帝怎么在这里!”
“原来是冰副帅。”永夜端着一碗水晶凉糕,切成薄片的糕点晶莹剔透,上面撒着红色糖汁,散发着诱人的甜美气味。他把碗和勺子捧给微微瞪大眼睛的灵逸,对冰副帅点了点头,不经意的笑道:“神族那边,想必你都处理得差不多了?”
灵逸下意识从永夜手里端过碗,就听见自家养女兼副帅气得变粗了几分的呼吸声:“君上!”
“我在你们君上这里,很奇怪吗?”没等灵逸说什么,永夜便席地而坐,手向上接住藤蔓甩下来的扇子,给灵逸扇着风:“以前在边域,你又不是没撞见我做客。”
这能一样吗?!那个时候你们只是朋友,你之前做过什么破事,现在还装蒜来磨我们君上?!冰副帅被永夜的无耻气坏了,美眸闪了闪,投灵逸所好道:“君上,这些年您不在,我们这里多了不少懵懂的幼崽,之前集合之时,大家都忙着正事,忘记和您说了。您一个人住着也无聊,不如来总部吧。”
眼见灵逸的眼睛有一瞬间的变亮,永夜不动声色的出言相阻:“水晶凉糕我做了很多,可这毕竟太冰了,我就煮了一些甜汤,加了你喜欢的几种灵果和仙草,正在锅里热着呢,你等会不妨尝尝。”
此言让灵逸怔住,投影中,冰副帅也懵了。永夜给灵逸扇风的手依旧不停,另一只手拖着下巴,若有所思的问道:“对了,凤族没破壳之前,能吃什么东西吗?我做饭的时候,那孩子驮着蛋壳在旁边飞来飞去,似乎很饿的样子?”
灵逸的表情一凝:“不是很饿,是非常饿。”他小口小口吃着凉糕,眉心紧缩:“他在蛋壳里闷时间太长,又没有营养补充,已伤及根基,必须补回来。”
“哦,挖了我的魔心还是不够用对吧?”永夜恍悟,瞥过冰副帅已明白了什么,一脸被天打雷劈的木然,郑重其事说道:“那还需要什么,我马上给他们传信去收集。”
灵逸报了一连串固本的药材,见永夜从储物器里拿出纸笔现记的样子,微微颔首:“这是能做成药汤,用来药浴的。”
永夜闻弦歌而知雅意:“也就是说,还有直接吃的?但不是隔着蛋壳呢吗?”
“你以为,冰凤的空间天赋是何时激发?”灵逸反问一句,见永夜目露惊讶,才扬了扬嘴角:“那孩子现在是先天不足,等泡过药浴,便能激发空间天赋,隔着蛋壳吃东西了。”
这个时候,对面的冰副帅幽幽的音调响起:“君上,适合小冰凤的食谱,我这里就有最详细的,还有没有需要补充的?没有的话,属下便去准备了。”
“没了,族内食谱都是多年总结的,自不会有碍。”灵逸抬眸,不以为意的说道:“对了,你传一块梧桐木过来,记得先雕刻好。”
冰副帅看着有些蔫蔫的:“是。”她关闭远程投影时,似乎又想到什么,急忙喊道:“君上,星河最近情绪不太对,您最好联系一下”话音落,影像已消失在眼前。
永夜眨了眨眼睛:“星河,你麾下两个神兽几十万年才得来的那个宝贝儿子?我记得,他好像是你带大的,就差个名分吧?”
灵逸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你究竟想说什么?”]
“咳。”永夜干笑一声,耸耸肩:“不如,你传授一下带孩子的技巧,我来负责,你不要闭关巩固一下修为吗?”
灵逸把空碗放在旁边的草地上,那双洁白的手于光影下骨节分明,极其有力的握住了剑柄:“暂时不需要。要闭关,大概是我解开心结、踏入天级之时吧。”一寸一寸将长剑抽出,灵逸莞尔笑道:“吃饱喝足,便该运动了,来比划比划。”
“额,好。”明白自己适才唆使灵逸闭关,意图令他错过那群幼崽最天真可爱的年龄,免得一去不回把自己孤零零丢下的想法被识破,永夜摸摸鼻子,对于灵逸打算仗剑暴揍自己一顿以发泄怒火的行为选择鼓励。只见他举起双手,大义凛然道:“来揍吧!”
被他如滚刀肉的样子气笑,灵逸干脆收剑入鞘,赤手空拳的打了过去,完全视若沙包的踹来踹去,重点集中在某一处。听见永夜第一次传出惨哼,接着便咬紧了牙关的样子,他冷嗤一声,突兀拔剑就直斩下去。
那一刻,某人猛地打了个哆嗦,闭上眼睛没敢再看。但出乎意料的是,想象中的痛苦没有传来,反是风一吹下身发冷,永夜睁眼一看,脸色通红的蹲在了地上:“灵逸!”
“嗤。”灵逸抱臂凉飕飕的看着他:“大把年纪了还裸奔,成何体统!”
永夜欲哭无泪的垂着头,瞥过脚边的衣料碎末,心想还不是你吓唬我,没拔剑却光用风系法术,直接把裤子给削成了粉末嘛!
看着对方逆来顺受的样子,灵逸不知为何有些意兴阑珊。他转身走向主堡,凤蛋哪里像永夜说得那么皮,不仅不是满屋子飞,相反正乖乖巧巧的立在餐桌上,并小心翼翼的控制灵力,用大勺子在舀甜汤。
“真乖。”灵逸瞥过才有一点儿汤的碗,很清楚孩子是听见自己的脚步声,甚至感受到自己心情不太好,才尝试着舀汤。他并未阻止孩子孝顺的举动,只是伸手摸了摸凤蛋,走在后面已重新穿上一件裤子,永夜亦看见了这一幕,眸中不禁闪过柔和与温暖。]
很快,甜汤盛满了,勺子在凤蛋的控制下摇摇晃晃飞回锅里靠着。灵逸忍俊不禁的摇摇头,拍了拍凤蛋,塞到站着的永夜怀里:“他消耗了不少灵力。”
“嗯,我看见了。”永夜神情温和的轻轻抚摸蛋壳,抱着他走向自己的主卧:“你用膳吧,我去收拾床铺,再给水池换上新水。”
灵逸的洁癖从小到大都没好过,在海族庄园的时候,每天都沐浴就罢了,床褥也是每天都换。若非后来太平盛世,有绣师发明了能附在布料上的除尘阵纹,他明年光是换衣衫、床褥之类的,花费都是天价。
当然,有了除尘阵后,他派人采买附加了阵法的布料做服饰被子,花费依旧天价。永夜想着想着就觉得好笑,却没看见,背后正喝甜汤的灵逸眸色更深邃了几分,将听见他言语那一刹那的摇曳尽数掩去。
此后第二天,永夜就发觉了灵逸的变化,他似乎不再克制作为上位者该有的威严,也不再用多少都还存在的对朋友的态度对自己,而是以很随意很慵懒的语气吩咐自己做这做那,并在用餐或休息时,头也不抬的挥手示意自己退下,就像是对尽在掌控的小厮仆役。